然而,最近這段時間以來,他開始發現陳松身上有一些怪事。
異常情況出現,是在上週二的晚上。那天不知為何,古河被一陣哐哐的金屬振動聲吵醒。迷迷糊糊的他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這是金屬床架的響聲——有什麼東西撞到它了。宿舍的床上下鋪一體,從床沿探出頭去,正好看見陳松那站在床邊的身影。
陳松正匆匆忙忙地把什麼東西塞到床邊的衣櫃裡,然後小心翼翼地上了鎖。
剛才是衣櫃的門碰到了床架子吧,古河想。由於睡意正濃,古河沒心思關心別人在幹什麼,很快又沉沉地睡過去了。
讓古河產生疑心的是週四晚上。那天,因為被沒收了小說,心情有些鬱悶,即便有阿爾法波音樂安撫,躺在床上還是一直睡不著。默默地數了幾千只羊,一直到了凌晨時分,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睡意離自己還是極其遙遠。
這時,他感覺到床架產生一陣輕微的晃動。微微睜開眼,看見陳松站在床邊,穿上外套,躡手躡腳地朝門移動。他輕輕地擰動把手,把門拉開一條縫隙,然後輕巧地鑽了出去。
古河瞪大了眼睛,心裡冒出無數個問號。這麼晚了,他出去幹什麼?
宿舍樓實行封閉管理,一到熄燈時間,大樓的門就關閉了。古河跟著陳松下到宿舍二樓,發現他一轉身溜進了水房。可是當古河透過門縫朝水房裡窺探時,卻發現陳松竟然消失了。
水房裡空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一陣風不知道從何處吹來,古河突然覺得身體有點發涼。
他鼓起勇氣推開門,走進水房。在不大的水房裡轉了一圈,他突然發現,在水房陽臺的欄杆上,有一個腳印。他站在腳印所在的位置向外看去,猛然明白了一切。
在陽臺邊有一棵生長茂盛的大榕樹。一根粗壯的樹枝,正好伸展到陽臺下方半米處的地方。
他就是從這裡爬下去的吧,古河想。他終於明白之前陳松是怎麼把自己扔出去的書給撿回來的了。
榕樹的樹幹既扭曲又粗壯,上面還長著密密麻麻的樹瘤,想必很好爬。
古河盯著前方的暗夜,卻沒有跟著爬下樓去的勇氣。他生怕被宿管抓住,於是躡手躡腳地回到四樓的宿舍,躺回了床上。
不到十分鐘,陳松就回來了。在月光下,古河清楚地看到他手裡拿著一隻黑色的袋子。他小心地開啟衣櫃,把袋子放了進去。
啪的一聲,藏著秘密的衣櫃再次被鎖了起來。
週五。
週六。
週日。
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古河的好奇心越來越強烈,好幾次忍不住就要當面問他了。不能這樣,他想,陳松既然如此偷偷摸摸,必然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問了,恐怕也不會承認。
可誰能擋得住好奇的誘惑呢?思前想後,古河還是決定再次跟上去看個究竟。
夜裡的走廊黑漆漆的,綠色的安全指示標記散發出幽暗的光線,像是要把古河帶去某個怪獸的巢穴。古河在水房門口探出頭,只見陳松熟練地攀住樹枝,一躍便騎在粗壯的枝幹上,然後他倒退著挪動了幾步,右腳靠著一個樹瘤墊腳,翻身時死死摳住樹皮上乾裂的縫隙,接連踏下幾步。隨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古河的視野中。
古河連忙走到水房的陽臺上,眯著眼向下望去。
陳松這時已經繞到了榕樹的另一面。他熟練地攀爬著,幾下就跳到了地面上。然後,他低著頭,鑽進了榕樹旁邊的圓形花壇裡,仔細翻找起來。花壇中的灌木叢很密,古河看不清裡面的情形,只能捕捉到一個晃動的黑影。
不出所料,片刻後,他直起身來,手中提起一個塑膠袋。
那花壇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