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達令·鴿子說,「他只想填飽肚子——連肉都不吃——還需要一個能過夜的地方。他有一頭山羊。那頭羊特別聰明,真的,會雜耍什麼的。說不定可以招攬更多的顧客。」
「好吧,親愛的,只要你覺得這個主意可行就好。這個人穿著打扮怎麼樣?」鴿子太太問。
「很不錯。」鴿子先生說,「而且談吐也很有教養。我懷疑他是不是惹了麻煩,想出來躲一躲。依我看,最好不要打聽得太多。不過,我告訴你,有了他和他的羊,誰也不敢再到酒吧來惹事了。」
喬弗裡就這樣在明星酒吧住了兩天,鴿子先生很喜歡讓他待在酒吧裡。等到他說要離開的時候,鴿子太太很是傷心:「這個小喬弗裡,真是個奇怪的小夥子。他給我一種感覺,就是一切都很好。有他在,氣氛總是很宜人。他要走真是太遺憾了。」
「是啊,親愛的。」鴿子先生說,「我問過他能不能留下來,真的,可他說他必須到蘭克裡去。」
「那裡有很多女巫。」妻子說著,做了個鬼臉。
「唉。」鴿子先生說,「他一心想去那裡。」他頓了頓,又說,「他說是風兒想把他帶到那裡去。」
蒂凡尼迎著刺骨的頂頭風,艱難地飛回父母的農場,蘭克裡一帶的風實在太大。不過,至少沒有下雨,她心想。昨天的雨真是太糟糕了。像是其他的雲見到一朵雲下雨,全都湊熱鬧地加入了這場狂歡似的,別提多瘋狂了。
起初她對於自己擁有兩座農場感到十分自豪,每隔幾天就要在蘭克裡和白堊地之間飛個往返,然而飛行掃帚這種交通工具既不快又不暖和【36】。好在她回到家裡就能吃到母親做的飯,可即使是在家她也沒有時間休息,因為住在蘭克裡的半個星期裡,白堊地的居民早已攢下了一大堆的問題,她必須一一解決。面對這種狀況,人們的態度還不算太差——她畢竟是一名女巫,再說蘭克裡的居民比白堊地多得多——但是壓力還是越來越大。一些流言漸漸傳開。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其中一些流言是從其他女巫那裡傳出來的——人們去找威得韋克斯奶奶,卻發現小屋裡空無一人,於是其他女巫門前就漸漸排起了隊。
兩處農場都面臨那些孤寡老頭兒的問題,他們的妻子都已去世,而他們大多數都不會做飯。有時候住在附近的老太婆會伸出援手,不時有人看見她們端著一鍋燉菜給鄰家老頭兒送過去。蒂凡尼憑女巫的觀察力發現,如果老太婆是個寡婦,而老頭有間闊氣的房子,手裡還有些積蓄的話,這種事情就出現得格外頻繁……
永遠有做不完的活在等她,這些活計通常跟腳指甲有關。在蘭克裡有個老頭兒——這位老人正派、體面,可他的腳指甲尖利得像是要人命的匕首,蒂凡尼只好拜託鐵匠傑森·奧格為她打造一把園藝修枝剪,才能將趾甲剪斷。
蒂凡尼剪趾甲時總是緊閉雙眼,直到聽見碎趾甲撞在天花板上的聲音才敢睜眼。那位老人稱她是自己最可愛的女士,甚至還想付錢給她。她還知道,剪下來的腳指甲對菲戈人來說很有用。
女巫喜歡實用的東西,蒂凡尼一邊想,一邊試著把思緒從不停抽打著她的寒風上轉移開。
女巫從不需要開口索要東西——哦,不,誰也不想虧欠女巫任何東西——女巫也不接受錢財。實際上,她只接受能夠派上用場的東西:食物、舊衣服、用來做繃帶的碎布和閒置不穿的靴子。
靴子。某天她再次被威得韋克斯奶奶的靴子絆倒後,她把靴子放在了房間的一角,它們站在牆角,在她累得無法思考的時候盯著她。
你還不夠優秀,不能穿這雙靴子,它們彷彿在說,你還要做得更多才行。
當然,要做的事情總是很多。有許多人在行動之前從不思考自己這種行為的後果,然後就得有一名女巫在深夜從床上爬起來,騎上掃帚頂著大雨去收拾他們的爛攤子。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往往是「我只是」與它的小夥伴「我也不知道」和「這不能怪我」。
我只是想看看銅鍋燒熱了沒有……
我也不知道燒開的鍋有這麼危險……
這不能怪我,沒人告訴過我會叫的狗也咬人……
還有一個她最喜歡的——「我也不知道它會爆炸」——包裝盒上明明寫著「易爆」。說這話的是小泰迪·庫珀,他在媽媽的生日宴會上把一支易燃的爆竹塞進了一隻死雞的肚子,險些把全桌人都炸死。沒錯,她給每個人纏上繃帶,治療了傷口——包括那個搗蛋鬼在內。不過她真心希望事後他爸爸能狠狠揍他一頓。
當女巫不在的時候,人們總愛嘗試一點兒新鮮事物,有時候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家都知道植物可以用來治病,並且對此深信不疑。可是植物有個特點,那就是它們往往長得很像,就拿白堊地磨坊主的妻子荷蘭女士來說吧,她想用「好日子根」治療丈夫的皮膚病,卻錯用了「柔情蜜意」,害得荷蘭先生的皮膚變成了紫色。
蒂凡尼治好了磨坊主之後,又到了她該返回蘭克裡的時候了,於是她跨上掃帚越飛越遠,衷心地希望他們都能吸取教訓。
令她深感慶幸的是,奧格奶奶住的地方離威得韋克斯奶奶……不,離她自己的小屋不太遠。蒂凡尼會很多事,但烹飪並不是其中之一,於是在白堊地她全靠媽媽和爸爸做飯,在蘭克裡則全靠奧格奶奶。嚴謹地說,是全靠奧格奶奶的一大群兒媳婦,她們為奧格奶奶幹了不少活兒【37】。
不過無論她們在哪裡吃飯——在屬於蒂凡尼的林中小屋也好,在奧格奶奶家也好——都是奧格奶奶掌勺。雖然擁擠不堪,卻非常溫馨舒適。那誰總是和蒂凡尼在一起,它比任何一隻貓的動作都快,可是你從來看不見它在移動,它永遠是一副剛剛抵達的樣子。這真讓人捉摸不透。另一件讓人捉摸不透的事情是古烈波——奧格奶奶養的一隻老掉牙的公貓,它一向把撓別人的眼睛當成像打招呼一樣稀鬆平常的事情,可是見了那誰,它卻總是灰溜溜地躲到一邊。
這隻白貓顯然打定了主意,並且成了蒂凡尼在蘭克裡的生活中必備的一部分。這會兒蒂凡尼剛想回去打理小屋,那誰就跳上了她的掃帚,而她甚至連看都還沒看它。奧格奶奶見狀笑了起來,說:「它真是把你訓練得服服帖帖啊,孩子。說不定它自己就能把小屋打理好!」
儘管奧格奶奶對蒂凡尼的表現十分滿意,但她仍然有些擔憂。「說真的。」有一天,在她們匆匆地一起吃過飯後,奧格奶奶說,「你知道你很優秀,蒂凡尼。我也知道你很優秀。威得韋克斯奶奶——不知她現在在哪裡,她也知道你很優秀,可你不用硬撐著一個人做完所有事。孩子,讓這裡的姑娘們——那些學徒——幫幫你,減輕你的壓力。」她停下來吃了一大口燉菜,接著說,「你還記得艾斯米去世的前一天在山上治好的那個伐木工人嗎?好吧,哈里塔·比爾克最近一直到山上去照看他,而且效果不錯。蒂凡尼,你有自己的處事方式,這我明白,但是蘭克裡不是隻有你這一名女巫。有時候你也該休息一下,讓事情順其自然地發展。」
蒂凡尼聽完便匆匆騎上掃帚,朝白堊地飛去。擁有兩座農場的女巫可沒時間休息!不過,直到呼嘯而過的冷風凍麻了她的耳朵,她頭腦裡還在思考奧格奶奶說的話。蘭克裡還有其他的女巫,這一點千真萬確,但是在白堊地,除非麗迪莎決定不再當男爵夫人,否則蒂凡尼就是唯一的女巫。如果她的預感沒有出錯,如果珍妮的預言成真,那麼白堊地僅有一名女巫是遠遠不夠的。
她打了個寒戰。她希望能快點逃出冰冷的風,鑽進母親那間溫暖的廚房。不過她必須先去見一個人……
蒂凡尼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蒂克小姐,她最終降落在黑麥火腿村外的一片小樹林裡。
那位雲遊四方的女巫——女巫發現者蒂克小姐——把她的大篷車停在這裡準備喝下午茶。不遠處拴著一頭小騾子,正在享用草料袋裡的美味。它見蒂凡尼走近,嘶鳴起來。
「它叫約瑟夫。」蒂克小姐說,「一頭非常適合女巫的騾子。」
此時又下起了雨,蒂克小姐招手讓蒂凡尼爬上大篷車的木頭階梯。看見爐子上的水壺正冒著泡,蒂凡尼很高興。她在門口的長凳上坐下,面對火爐,感激地接過蒂克小姐遞來的茶。
大篷車裡面跟蒂凡尼預想的一模一樣。蒂克小姐把所有物品佈置得井井有條。牆上釘著許多架子,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東西,蒂克小姐為它們分別貼上標籤,字跡正是老師那種工整的字型。
蒂凡尼湊近看了看,果然,它們全是按照字母順序排列的。一旁擺著幾個沒貼標籤的神秘的小罐子,沒有人知道里面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她的床邊放著一張圖表,上面是各式各樣的繩結——對於女巫來說,研究逃脫術是個非常實用的愛好。
「請不要碰那些小罐子。」蒂克小姐說,「那些魔藥調配得還不完美,功效很不穩定。不過,你知道的,人們應該勇於嘗試。」
原來罐子裡是這個東西,蒂凡尼抿了一口茶,心想。是她做的試驗。
「見到你我很高興。」蒂克小姐接著說,「我時常聽見和你有關的訊息。你也知道,幾乎我遇見的每個女孩都想變得和你一樣。她們見你騎著掃帚飛來飛去,也想變得和你一樣,阿奇女士。當女巫突然變成了一種職業選擇!」
「哦,對。」蒂凡尼說,「一開始總是這樣的,不過等你告訴她們以後具體要做什麼的時候,很多人就會認為還是到大城市去做個美髮師比較好。」
「沒錯,對她們我全都直言不諱。」蒂克小姐堅定地說,「我告訴她們要考慮清楚,這可不是施點魔法、揮揮魔杖就能完成的輕鬆工作。要做的盡是些髒活、累活。」
蒂凡尼嘆了口氣:「做女巫是一項需要男子漢氣概的工作,正因如此才需要女人來做。」
蒂克小姐笑了,她繼續說:「我記得曾經有一個很不自信的小女孩,我告訴過她,我教給她的知識,她絕不會急著忘記。」
蒂凡尼笑笑:「我還記得。可是最近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急得要命。蒂克小姐。」她停下來,聲音變得更輕,「我感覺,一些年長的女巫開始覺得我不能勝任……」她嚥了一下口水,「她們大部分來自蘭克裡。這就意味著我應該經常到那裡去。」她咬住了嘴唇——她不想向人求助。難道她真的要承認自己不能勝任這項工作嗎?她會讓威得韋克斯奶奶失望的,畢竟是奶奶任命了自己。在她印象中,奶奶從來沒有向他人求助過。「在這裡,在白堊地。」她說,「我想我可能應該……呃……培訓一名學徒,這樣可能會有所幫助。」
沒有天崩地裂,對面的女巫聽到這個要求也沒有倒吸一口涼氣。
蒂克小姐只是表情嚴肅地交叉起雙臂:「我猜是萊蒂斯·伊爾維吉把這些謠言裝進了大家的腦子。她希望一切都一成不變,這樣就可以由她繼位,我猜是這樣。她是個資歷很深的女巫,覺得自己無所不知,可那都是些裝模作樣的花架子。那個傻女人寫了一本《我的朋友是仙女》,她連當女巫都不配,還想接替威得韋克斯奶奶的地位。哈,萊蒂斯·伊爾維吉肯定沒法照看兩座農場,她連一座農場都顧不過來。」她輕蔑地哼了一聲,「不要忘記,蒂凡尼,我是一名老師【38】。我們做老師的,該嚴厲的時候絕不會客氣。《十個步驟巫術速成》和《飛天掃帚的浪漫情緣》在我看來可不算什麼正經書。哦,我一定為你留心,選一兩個姑娘做學徒——這個主意非常好。不過你不必擔心伊爾維吉太太會怎麼說,完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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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形世界2:實習女巫和小小自由人》《碟形世界5:實習女巫和午夜之袍》《碟形世界:貓和少年魔笛手》《碟形世界:魔法的顏色》《碟形世界4:實習女巫和冬神》《碟形世界3:實習女巫和空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