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們繼續交流閒話,蒂凡尼意識到她們不會再討論雪的問題了。某種類似神靈的東西創造出無數跟她一模一樣的雪花——她們竟然沒發現!
顯然,這是一件好事……
當然是好事。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冷嘲熱諷和愚蠢的問題。當然……
不過,如果她們知道後驚呼「哇哦」,如果她們感到嫉妒或是害怕或是欽佩,好像也挺不錯呢。可她不能跟她們說,至少不能跟安娜格蘭姆說。她肯定會取笑她,而且很可能會說都是她編造出來的。
冬神來找她,而且被她迷住了。如果這件事只有特里森小姐和幾百個菲戈知道,那還真是有點讓人難過。特別是——她打了個冷戰——星期五早上之後,就只剩下幾百個小藍人知道了。
換個說法:如果她不把這事告訴另一個跟她同樣個頭並且活著的人,那她會崩潰的。
所以她在回家路上告訴了佩特拉。她們同路走回家,因為飛比走還慢,畢竟走路不會撞那麼多樹。
佩特拉體態豐滿,為人可靠,而且她已經是山區最棒的豬女巫了。在這種家家戶戶都養豬的地方這一點非常重要。特里森小姐說過,很快男孩子們就會追在她後面跑了,因為一個瞭解豬的姑娘是不愁找不著丈夫的。
唯一的問題在於,佩特拉總是贊同你,總是說些她認為你想聽的話。不過蒂凡尼一股腦兒把所有事都告訴了她。她只來得及驚歎了幾聲,蒂凡尼很滿意。
過了一會兒,佩特拉說:「那一定非常,嗯,有趣。」這就是佩特拉會對你說的話。
「我該怎麼做?」
「嗯?你需要做什麼嗎?」佩特拉問。
「人們遲早會發現所有的雪花都是我的樣子。」
「嗯,那你是擔心他們發現不了嗎?」佩特拉一臉天真,把蒂凡尼逗笑了。
「可是我感覺肯定不會只有雪花就完了!我是說,他有一整個冬天來做各種事。」
「你一尖叫他就跑了……」佩特拉若有所思。
「沒錯。」
「然後他就做了某種……傻事。」
「什麼?」
「我指的是這雪花。」佩特拉說。
「我不那麼覺得。」蒂凡尼感到有點受傷,「這並不是傻事。」
「所以很明顯了。」佩特拉說,「他是個男孩子。」
「什麼?」
「男孩子,你瞭解他們嗎?」佩特拉說,「害羞,會打呼嚕,說話含糊,身子亂晃。他們都一個樣。」
「可他已經幾百萬歲了,卻表現得好像以前從來沒見過女孩子一樣!」
「嗯,我不知道。那他以前見過女孩子嗎?」
「他肯定見過!比如夏天?」蒂凡尼說,「她就是女孩子,或者是女人。我是在一本書裡看到的。」
「那我覺得你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著看他接下來想怎樣。真抱歉。從來沒有人為我造過雪花。哦,我們到了。」
她們已經到了特里森小姐屋前的空地,佩特拉顯得緊張起來。
「嗯,那些關於她的故事……」她望著小屋說,「你在那裡還好嗎?」
「是不是有一個關於她的拇指指甲的恐怖故事?」
「是的!」佩特拉渾身發抖。
「那是她編的。不過別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會有人給自己編那樣的故事?」
蒂凡尼遲疑了。柏符騙不了豬,所以佩特拉根本沒概念。而且她異常實誠,蒂凡尼現在知道,這對女巫來說其實算個缺點。倒不是說女巫都很不誠實,但她們很清楚哪些真話能說、哪些不能說。
「我不知道。」她撒了個謊,「不過肚皮是很堅韌的,我覺得不太可能用指甲一下子就劃得開。」
佩特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試過了?」
「早上我在一塊大火腿上試過了。」蒂凡尼說。凡事都得親自驗證,她想。但人們在親眼見過特里森小姐後還是到處傳她長著狼牙。
「嗯,當然,明天我會過來幫忙的。」佩特拉緊張地看著蒂凡尼的手,以防她還想練習練習,「告別派對肯定會很有意思的。不過,如果我是你,我會讓冬神先生離遠點。戴維·魯默克開始有點浪漫過頭之後,我就是這麼處理的。我還告訴他,我要跟馬基·韋弗一起出去——不要告訴別人!」
「他不就是那個整天都在談論豬的人嗎?」
「好吧,豬還是很有趣的。」佩特拉嗔怪地說,「而且他的父親,擁有山區最大的豬育種場。」
「那的確是值得好好考慮一下。」蒂凡尼說,「哎呀!」
「怎麼了?」佩特拉問。
「沒什麼。我的手剛才突然刺痛了一下。」蒂凡尼搓了搓手,「大概是傷口在復原吧。明天見。」
蒂凡尼進了門。佩特拉繼續穿越樹林往回飛。
屋頂上有人在說話。
「你聽到那個胖姑娘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不過我可不覺得豬有趣。」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豬很有用,全身各個部位都能吃,除了它們的尖叫聲沒啥用。」
「啊呀,你錯了。尖叫也可以用的。」
「別犯傻了!」
「真的行!你做好派皮,放很多火腿,然後你把豬的尖叫聲塞進去,趁它跑掉之前把派頂蓋上,然後直接塞進烤箱裡。」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沒聽說過嗎?這叫豬嚎火腿派。」
「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怎麼沒有?烤派的時候會有咕咕吱吱聲,對嗎?吱吱聲跟豬嚎聲有點像嘛。我想你可以——」
「你們這些廢物再不好好聽我講話,我就把你們塞進派裡!」羅伯·無名氏吼了起來。菲戈們咕噥著安靜下來。
空地的另一邊,冬神用紫灰色的眼睛觀察著。他看啊看,看到樓上的一個房間點起蠟燭,再看到橙色的燭光熄滅掉。
然後,他用新腿踉踉蹌蹌地走進花園。夏天的時候,那裡盛開著玫瑰。
如果你走進扎克扎克強力魔法商店,你會看到各種尺寸的水晶球,但差不多都是同一個價格——貴得要命的價格。但是大部分女巫,尤其是那些優秀的女巫,幾乎都沒什麼錢,所以她們會用其他東西代替水晶球。比如舊漁網上的玻璃浮標,或是一碟子黑墨水。
此刻,威得韋克斯奶奶的桌子上就有一攤黑墨水。本來是盛在碟子裡的,不過奶奶跟蒂克小姐想要同時往碟子裡看時把頭撞在了一起,結果桌子一晃動,墨水灑了出來。
「你聽到了嗎?」威得韋克斯奶奶說,「佩特拉·格雷斯特問了那個重要的問題,可她連想都不想!」
「很抱歉,我沒聽到。」蒂克小姐說。小白貓那誰跳上了桌子,小心翼翼地繞過那攤墨水,跳到蒂克小姐的膝蓋上。
「那誰,別這樣。」威得韋克斯奶奶含含糊糊地說,蒂克小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幾乎看不出來。」蒂克小姐說。但實際上,四個貓爪印看得清清楚楚。女巫們的裙子剛開始都是黑色的,但很快就會褪成灰色,因為要經常換洗,或是像蒂克小姐這樣,經常泡在各種池塘跟河裡。女巫的衣服通常都破破爛爛,不過穿衣服的人很喜歡。那樣說明你是個做實事的女巫,而不是個擺設。不過,衣服正中四個黑色的貓爪印會顯得你有點軟弱。她把貓放到地上,那誰馬上跑到威得韋克斯奶奶身邊,一邊蹭著她一邊喵喵叫,企圖再討點雞肉。
「什麼重要的事?」蒂克小姐問。
「珀西皮卡齊婭·蒂克,我問你一個女巫之間的問題——冬神曾經遇到過女孩子嗎?」
「這個嘛,」蒂克小姐說,「我想夏天的傳統代表人應該是叫作——」
「可是他們見過面嗎?」威得韋克斯奶奶問。
「我覺得在舞蹈中見過吧。不過時間很短。」蒂克小姐說。
「就在那段時間,那個時刻,蒂凡尼·阿奇加入了舞蹈。」威得韋克斯奶奶說,「她是個不穿黑衣的女巫。而且她穿著藍色和綠色衣服,就像是藍天下的綠草。她一直在呼喚她的群山力量。它們也呼喚著她。那些山曾經有過生命,蒂克小姐!它們可以感受到舞蹈的韻律,她的內心深處也能感受到。甚至在這裡也一樣。她忍不住用腳打拍子!大地用腳給季節之舞打拍子!」
「可是她——」蒂克小姐說話了,因為教師不喜歡聽別人說太久。
「那個時刻發生了什麼?」威得韋克斯奶奶繼續問道,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夏天,冬天,還有蒂凡尼。一個旋轉時刻!然後他們分開了。誰知道發生了什麼糾葛?突然之間,冬神就做起傻事來了,甚至感覺有點像……人類?」
「她到底讓自己捲入了什麼麻煩?」蒂克小姐說。
「那支舞,蒂克小姐。那支舞永遠不會停,而她不能改變舞步,暫時還不能。她必須配合他的節奏跳一段時間。」
「她會遇到很多危險。」蒂克小姐說。
「她有她的群山力量。」奶奶說。
「可惜是柔軟的群山。」蒂克小姐說,「很容易垮掉。」
「但是別忘了白堊地的心臟是燧石,比任何刀子都鋒利。」
「雪可以覆蓋群山。」蒂克小姐說。
「但無法永遠覆蓋。」
「有過一次。」蒂克小姐對這個遊戲有點厭煩了,「至少幾千年。那是一個冰河世紀。全世界的猛獸都被凍得不行了。」
「也許吧。」威得韋克斯奶奶眼中閃著光,「當然,我也沒親眼見過。當務之急,我們必須看好這位姑娘。」
蒂克小姐抿了一口茶。跟威得韋克斯奶奶在一起有點不痛快。昨晚那罐子雞肉原來不是給她,而是給那誰準備的。她們吃了濃稠的豌豆布丁和培根湯——關鍵是還把培根拿出去了。奶奶把那一大塊肥肥的培根穿在繩子上,拿到外面,小心翼翼地擦乾,留著下回再用。儘管很餓,但蒂克小姐還是佩服得很。奶奶真是會過日子啊。
「我聽說特里森小姐聽到了召喚。」她說。
「是啊,葬禮在明天。」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那片農場的事可不好處理啊。」蒂克小姐說,「特里森小姐已經跟他們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他們肯定很難接受一個新女巫。」
「她的行為反正也很難模仿。」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行為?」蒂克小姐說。
「當然,我說的是生活方式。」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你準備把誰安排到那兒去?」蒂克小姐問,她喜歡第一個得知訊息。
「蒂克小姐,這個我說了不算。」奶奶尖銳地說,「你也知道,我們女巫又沒有首領。」
「的確。」蒂克小姐知道,女巫們心照不宣的首領其實正是威得韋克斯奶奶,「但我知道伊爾維吉女士會推薦年輕的安娜格蘭姆,最近伊爾維吉女士的擁護者可不少呢。可能是因為她寫的那些書吧。她讓巫術聽起來很刺激。」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別的女巫。」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我清楚得很。」蒂克小姐忍住笑。
「不過,交流的時候我也應該推薦一個名字。」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希望是個響亮的名字,蒂克小姐心想。「佩特拉·格雷斯特發展得相當不錯。」她說,「是個全面發展的女巫。」
「是,不過基本上都圍繞著豬發展了。」威得韋克斯奶奶說,「我在考慮蒂凡尼·阿奇。」
「什麼?」蒂克小姐說,「你不覺得那孩子要處理的事已經夠多了嗎?」
威得韋克斯奶奶微微一笑:「蒂克小姐,你應該聽說過這話:如果你想做成一件事,那就交給一個大忙人去做!小蒂凡尼很快就會非常忙碌了。」
「為什麼這麼說?」蒂克小姐問。
「嗯。我還不能確定,但我很想看看她的腳會發生什麼變化。」
葬禮前夜,蒂凡尼沒怎麼睡。特里森小姐的織布機整晚都在咔嚓作響,因為她接了一個床單的訂單,想要趕緊織完。
蒂凡尼終於放棄了睡覺的打算,從床上爬了起來。這時天已經有點亮了。至少在做其他活計之前,她可以掃掃羊圈,擠擠羊奶。外面的積雪被刺骨的寒風吹得四處亂飛。
她用小推車把一車羊糞推到肥料堆,微光下能看見有微微的熱氣升騰。這時,她聽到了叮叮噹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普安德女士掛在她小屋周圍的風鈴,不過那些風鈴是專門用來驅魔的。
聲音是從夏天種玫瑰的園子那邊傳來的。那裡有一些種了很久的玫瑰,開花時馥郁芬芳,紅得發黑。
玫瑰又開了。只不過——
「你喜歡嗎,牧羊女?」一個聲音說。這聲音不是直接入腦,不是她的任何一個思維,巴斯特博士十點前也不會醒。這是她自己的聲音,從她自己的嘴裡說出來的。可她根本沒想過,也沒打算說這種話。
她跑回了小屋。這也不是她的決定,但她的雙腳不受控制了。不是因為恐懼,不完全是。她只是很想離開花園換個地方待著。這時太陽還沒有升起,雪在空氣中撒滿霧一般的冰晶。
她穿過洗碗間的門,撞到一個黑影身上。黑影說:「嗯,對不起。」原來是佩特拉。她是那種被你踩了腳還要給你道歉的人。現在見到她真是再好不過了。
「抱歉,我被叫去處理一頭麻煩的牛,嗯,再回去睡覺也沒什麼意義了。」她說,「你沒事吧?你好像臉色不太好!」
「我聽到自己的嘴說話了!」蒂凡尼說。
佩特拉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後退了一兩步。
「你是說在自己腦子裡嗎?」她說。
「不是!腦子裡的話我能處理!是我的嘴自己說話了!你來看看玫瑰園裡長出了什麼!你絕對想不到!」
長出了玫瑰,脆弱的冰玫瑰。如果你對著它們哈一口氣,它們就會融化消失,只剩下乾枯的枝子。園子裡有幾十朵玫瑰在風中擺動。
「連我的手稍稍靠近一點,它們都會滴水。」佩特拉說,「你覺得是你的冬神乾的嗎?」
「他不是我的!而且我也想不出還有別的原因能讓這些花出現。」
「那你覺得,嗯,是他在跟你說話嗎?」佩特拉又摘下一朵玫瑰。她只要一動,帽子上就有糖粒般的冰晶落下。
「不是!是我自己!是我的聲音!那不像是他的聲音,不像是我想象中他的聲音!腔調有點刻薄,好像安娜格蘭姆心情不好的時候!但的確是我自己的聲音!」
「你覺得他的聲音應該像什麼樣子?」佩特拉問。
風從空地上吹過,搖晃著松樹發出吼聲。
「……蒂凡尼……我的……」
過了一會兒,佩特拉咳嗽著說:「嗯,是隻有我聽見了,還是你也——」
「我也聽見了。」蒂凡尼悄聲說,站得筆直。
「啊。」佩特拉的聲音像冰玫瑰一樣清脆,「我覺得我們應該進屋去了,對嗎?嗯,然後把火都點上,再煮點茶,好嗎?然後再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馬上就有很多人要到了。」
一分鐘後,她們進了屋。把門閂好,把所有蠟燭都點著。
她們沒有談論風聲和玫瑰。有什麼意義呢?況且還有事情要做。做事有助於平靜下來。好好做事,慢慢思考,待會兒再聊,而不是現在就像受驚的鴨子一樣呱嗒呱嗒。她們甚至想法子把窗戶上的陳年汙垢又擦掉一層。
整個早晨,人們帶著特里森小姐要的東西陸續從村子裡趕來。太陽出來了,雖然像個荷包蛋一樣蒼白,但世界總算正常了。蒂凡尼想,是不是自己弄錯了。冰玫瑰真的存在過嗎?現在它們已經全沒了,花瓣在黎明的微弱陽光下也待不住。風真的說話了嗎?她與佩特拉四目相對。是的,都是真的,但現在該操心的是葬禮的事。
姑娘們已經在做火腿捲了,用了三種芥末醬。雖說只要有火腿卷就不會錯得太離譜,可如果你給七八十個飢餓的女巫只提供火腿卷,那就大錯特錯——派對會直接變成一場災難。所以,小推車陸續到來,裝著麵包、大塊牛肉、一罐罐粗大的醃黃瓜。通常來說,女巫們很喜歡醃製食品,不過她們最喜歡的還是免費食品。沒錯,來幫忙的女巫最喜歡這樣的食物:錢由別人來付,東西多得足夠讓你待會兒打包帶走。
當然,特里森小姐也沒有付錢。誰都不會收錢的。但那些人也沒有離開。他們躲在門後緊張地觀望,一有機會就抓著蒂凡尼說話。蒂凡尼騰出手的時候,跟他們進行的對話都是這樣的:
「她不會真的要死了吧?」
「是真的。大概明天早上六點半左右。」
「可她都那麼老了。」
「是的。我覺得這就是部分原因吧。」
「可我們沒了她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沒有她之前你們怎麼辦的?」
「有我之前就有她了!她什麼都知道!以後誰來告訴我們該做什麼啊?」
然後他們說:「不會是你吧?」那眼神在說:希望不是,你連黑衣服都不穿。
過了一會兒,蒂凡尼終於受夠了。又來了一個女人,送來六隻煮好的雞,蒂凡尼用尖利的聲音問她:「你對她用指甲劃開壞人肚皮的故事有什麼想法?「
「呃,是真的,但不是我們認識的人。」那女人理直氣壯地說。
「那地窖裡的惡魔呢?」
「別人都那麼說。當然,我沒親眼見過。」那女人有點緊張地看了蒂凡尼一眼,「下面真的有,對嗎?」
你希望有,蒂凡尼想。你其實希望地窖裡面有一個惡魔!
可是據蒂凡尼所知,今天早上地窖裡只有一群爛醉如泥的菲戈精靈。哪怕你把一群菲戈扔進沙漠裡,不出二十分鐘,他們也能找到一瓶能把自己灌醉的東西。
「相信我吧,太太,你不會想要驚醒現在在那裡面的東西的。」她故作緊張地對那女人笑了笑。
那個女人似乎很滿意,不過突然又緊張起來。
「還有那些蜘蛛呢?她真的會吃蜘蛛嗎?」她問。
「這裡有很多蜘蛛網。」蒂凡尼說,「可是從來見不到蜘蛛。」
「好吧。」那個女人說,好像掌握了什麼大秘密,「隨你怎麼說,特里森小姐是個真正的女巫。她有骷髏頭!你是不是要負責擦亮它們?哈!她只要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眼珠子剜出來。」
「不過她從沒那麼做過。」說話的人正在運送一大盤香腸,「至少沒對本地人做過。」
「那倒是真的。」女人不情願地承認,「她在這方面還是很好的。」
「特里森小姐是個正兒八經的老派女巫。」運香腸的人說,「她對人訓話的時候,很多男人都會嚇得發抖。你知道她一直在織布吧?她是在把你的名字織進布里!如果你說謊,你的那根線就會斷,你馬上就會死掉!」
「沒錯,那種事經常發生。」蒂凡尼邊說邊想:真是太妙了!柏符自己就有生命力!
「現在很難找到她那樣的女巫了。」一個來送雞蛋的男人說,「現在淨是些不穿襯褲跳舞的輕浮鬼。」
他們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蒂凡尼。
「現在是冬季。」她冷冷地說,「我要去幹活了。女巫們很快就到。謝謝你們。」
煮雞蛋的時候,她把這事告訴了佩特拉,佩特拉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嗯,他們以她為傲。」她說,「我聽說他們在蘭克裡的豬市上吹噓她呢。」
「吹噓她?」
「是啊。比如,你以為威得韋克斯女士就夠厲害了嗎?我們那位可有骷髏頭!還有一個惡魔!她永遠都不會死,因為她有一顆鐘錶心臟,她每天都會上發條!而且她還吃蜘蛛,千真萬確!還有毒蘋果!」
柏符自己會生長,蒂凡尼想,你只需要播下種子。我們的男爵比你們的男爵更男爵,我們的女巫比你們的女巫更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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