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布雷恩的遭遇

某種把自己叫作蒂凡尼的東西飛過樹梢。

它以為它是蒂凡尼。它能記得關於蒂凡尼的所有的事情——幾乎是所有的事情。它看上去像是蒂凡尼,它甚至能多多少少像蒂凡尼一樣思考。成為蒂凡尼所需要的一切條件它都具備了……

……除了蒂凡尼。除了她僅剩下的一部分還是……她自己。

這一小部分的她努力想要用她自己的眼睛看,用她自己的耳朵聽,用她自己的大腦思考。

蜂怪不是依靠武力佔據它的受害者,它只是無聲無息地侵入你,就像寄居象那樣。【13】它就那樣一點點地把你佔有了,直到它侵佔了所有的地方,沒有了你的位置……

除非——

它現在碰上了麻煩。它像黑潮一樣漫過她的身體,但是,還有一個地方,依然被密封著,緊緊地關閉著。如果它只有樹的大腦,它會感到困惑。

如果它有人的大腦,它會感到害怕的。

在一片樹林的上空,蒂凡尼的掃帚飛低了,她靈巧地降落在伊爾維吉夫人的花園裡。這並沒什麼難的,她想。你只要想讓它飛就行了。

接著她又吐了,或者說是想要吐。由於她在空中已經吐過兩次,因此胃裡已沒剩下多少東西可吐了。這真是可笑!她已經不再害怕飛行了,但是她愚蠢的胃還害怕!

她仔細地擦乾淨嘴巴,環顧著四周。

她降落在一片草坪上。她曾經聽說過「草坪」這個詞,但從沒見過一片真正的草坪。勒韋爾小姐的農舍周圍全是草地,但那只是……嗯,長在空地上的草。她見過的其他花園,都是用來種蔬菜的,要是家中妻子堅持的話,可能會留出一小塊地方種點花。一片草坪,意味著你足夠奢侈,能夠負擔得起一大片土地不種土豆帶來的損失。

這塊草坪由深淺兩色的草鋪成了條紋圖案。

蒂凡尼對掃帚說:「待著別動!」然後大步走過草坪,朝大屋走去。這棟房子比勒韋爾小姐的農舍豪華多了,從蒂凡尼聽說的情形來看,伊爾維吉夫人是位比較高階的女巫。她和一名巫師結了婚,雖然這些日子裡那名巫師從沒施過任何巫術。這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情,不過勒韋爾小姐說過,你很少能有機會碰到一個蹩腳的巫師。

她敲了門,然後等著。

門廊下掛著一個詛咒網。你也許會以為女巫不需要這樣的東西,蒂凡尼猜想女巫們只是把它們當作裝飾而已。門前也斜靠著一把掃帚,門上有一顆五角銀星,是伊爾維吉夫人為自己做的廣告。

蒂凡尼再次重重地敲了敲門,這回敲得更響了。

門立刻開啟了,開門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衣。這是一件裝飾繁複的深黑色衣服,處處是蕾絲和褶邊,綴滿了多得超出蒂凡尼想象的銀飾珠寶。她的手指上不只戴著戒指,還特意戴了一種銀指套,看上去就像爪子。她全身上下好像夜晚的天空一樣閃閃發光。

她戴著尖頂帽,勒韋爾小姐在家的時候從來不戴。這頂帽子比蒂凡尼見過的任何一頂帽子都高,上面有一些星星,銀色的帽針閃爍著。

所有這一切加起來應該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沒有。一部分原因是東西太多了,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伊爾維吉夫人她自己。她長著一張瘦削的長臉,那神情似乎想要責罵一隻闖進她草坪的隔壁人家的小貓。她看上去似乎一直都像是那個樣兒。在她開口說話前,她目光犀利地看了一下大門,檢視了一眼剛才那記重重的敲門是否留下了刮痕。

「什麼事兒?」她傲慢地問,或者說是她自以為自己很傲慢。實際上她的聲音聽起來像被勒住了脖子。

「保佑這屋子裡所有的一切。」蒂凡尼說。

「什麼?哦,是的。榮光的魔法照耀著你我。」伊爾維吉夫人連忙跟著說,「你有什麼事兒?」

「我來找安娜格蘭姆。」蒂凡尼說著心想:她身上的閃光實在是太多了。

「哦,你是她的朋友?」伊爾維吉夫人問。

「不……完全是,」蒂凡尼說,「我和勒韋爾小姐一起工作。」

「哦,她。」伊爾維吉夫人說,上下打量著她,「綠色是很危險的顏色。你叫什麼,孩子?」

「蒂凡尼。」

「哼,」伊爾維吉夫人頗不以為然地說,「好吧,你最好進來。」她抬頭看了一眼,嘴裡發出「哧」的一聲,「哦,你想不想看看這個?是我在斯萊斯的工藝品市場上買的。它非常貴!」

那個懸掛著的詛咒網裂成了碎片。

「不是你乾的,是不是?」伊爾維吉夫人問。

「它太高了,伊爾維格夫人。」蒂凡尼說。

「念伊爾維‘吉’【14】。」伊爾維吉夫人冷冰冰地說。

「請原諒,伊爾維吉夫人。」

「進來吧。」

這是一棟奇怪的屋子。你不可能猜到一個女巫會住在這樣的屋子裡,不只是因為每個門框上方都挖出了一個高高的尖形好讓伊爾維吉夫人的尖頂帽通過。勒韋爾小姐的牆上只有馬戲團的海報,而伊爾維吉夫人的牆上則掛滿了大幅漂亮的圖畫,都是關於……女巫的。畫面上有很多月牙兒,一些年輕的、顯然衣服穿得不夠多的女子和一些吹著號角還有其他樂器的男子。地上的瓷磚上還有太陽和月亮,蒂凡尼被帶入的那間房間的天花板非常高,漆成了藍色,上面畫著一顆顆星星。伊爾維吉(不是伊爾維格)夫人指著一把獅身鷹頭獸腳的椅子,那上面有幾隻月牙形靠枕,對她說:

「坐在那兒,我去告訴安娜格蘭姆你來了。請不要踢椅子腿。」

她從另一扇門走了出去。

蒂凡尼環顧著四周。

蜂怪環顧著四周。

我要成為最強大的。等到我成為最強大的,我就安全了。那個女巫很弱,她以為魔法是買得到的。

「哦,真的是你,」她身後一個刺耳的聲音說,「乳酪女孩。」

蒂凡尼站了起來。

這個蜂怪變成過許多東西,包括很多巫師,因為巫師時時刻刻在尋找更強大的法力,而他們發現,在他們那個暗藏危險的圈子裡,有時候,一些愚蠢的惡魔會受到恐嚇和謎語的欺騙。但是,蜂怪反而因為太愚蠢,無法被騙。這個蜂怪記得……

安娜格蘭姆喝著一杯牛奶。一旦你見過伊爾維吉夫人,你就會理解安娜格蘭姆身上的某種東西。她的神情就好像她正在給這個世界記筆記,為了制訂出一長串改進的建議。

「你好。」蒂凡尼說。

「我猜你是來請求我允許你加入我們的吧,是不是?我想你是在開玩笑。」

「不,正相反,我也許可以讓你加入我。」蒂凡尼說,「你的牛奶好喝嗎?」

牛奶杯變成了一束薊和草。安娜格蘭姆慌忙鬆開了手。杯子砸到地上,又變成了一杯牛奶,杯子碎了,牛奶灑到了地上。

蒂凡尼手指著天花板,畫出來的星星閃爍著,照亮了房間。但安娜格蘭姆一直在盯著潑灑的牛奶。「你知道嗎,他們說法力會出現的。」蒂凡尼在她身邊一邊走一邊說,「啊,它走向了我。你想成為我的朋友嗎?或者你想要……聽我的話嗎?如果我是你,我會把牛奶擦乾淨。」

她集中意念。她不知道那力量來自哪兒,但是那力量似乎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安娜格蘭姆升到了離地面幾英寸的半空中。她掙扎著想逃,但結果她只是在空中打著轉兒。讓蒂凡尼最高興的是,她開始哭了。

「你說我們必須使用我們的法力。」蒂凡尼邊說邊繞著安娜格蘭姆走動起來,她努力想要掙脫,「你說如果我們有天賦,就應該讓人們知道。現在你和你的腦袋一起轉著。」蒂凡尼彎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說:「要是它們轉了不同的方向,後果是不是會很可怕啊?」

她揮了一下手,她的囚犯摔到了地上。安娜格蘭姆很不高興,她可不是一個懦夫。她站起身,張開嘴巴準備喊叫,同時舉起了一隻手——

「當心,」蒂凡尼說,「我還會那樣做的。」

安娜格蘭姆也不笨。她放下手,聳了聳肩。

「好吧,是你運氣好。」她不情願地說。

「但是我仍然需要你的幫助。」蒂凡尼說。

「為什麼你會需要我的幫助?」安娜格蘭姆繃著臉生氣地問。

我們需要聯盟者,蜂怪通過蒂凡尼的大腦思考著,他們能保護我們。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犧牲他們。人們都喜歡和能力強大的人交朋友,而這一個女巫,她熱愛權力……

「首先,」蒂凡尼說,「我從哪兒能弄到像你一樣的衣服呢?」

安娜格蘭姆的眼睛亮了起來。「哦,你去薩萊特·威斯奧特村找扎克扎克·斯特因德阿姆吧,」她說,「他賣現代女巫的所有東西。」

「那麼我就要所有的東西。」蒂凡尼說。

「他要收錢的。」安娜格蘭姆繼續說,「他是個矮人,矮人都能識別真金子和假金子。我們每個人都試過他一次,他只是笑笑。如果你試第二次的話,他會向你的女主人告狀的。」

「蒂克小姐說一個女巫有足夠用的錢就夠了。」蒂凡尼說。

「沒錯,」安娜格蘭姆說,「足夠買下她所有的東西的錢!伊爾維吉夫人說我們沒必要像農民一樣生活,因為我們是女巫。勒韋爾小姐已經過時了,不是嗎?她家裡可能根本沒有錢。」

但是蒂凡尼說:「哦,我知道我能從哪兒弄到錢。明天下午我來這兒接你……請救救我吧!……然後你帶我去扎克扎克那兒。」

「誰在說什麼?」安娜格蘭姆敏銳地說。

「我剛才說我會在……阻止我!……明天下午……」蒂凡尼說。

「又來了!好像是一種奇怪的……你的聲音的回聲,」安娜格蘭姆說,「就像兩個人想搶著一起說話。」

「哦,那個嘛,」蜂怪說,「那沒有什麼,它很快就會停止的。」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頭腦,蜂怪很享受它——但是總還有一個地方,一小塊地方關閉著。這真是令人生氣,就像一粒不肯消退的疥瘡。

蜂怪沒有思想。蜂怪的思想就是它曾經寄居過的頭腦的記憶。它們就像是遠去的音樂的回聲。但是即使是回聲,一個個音符互動彈跳著,也能唱出新的和聲。

現在,它們發出了鏗鏘的聲音,它們洪亮的聲音像是在說:要配合。還不夠強大,不能樹敵。要交朋友……

扎克扎克天花板低低的、幽暗的小店裡有很多東西能讓你花掉不少錢。他的確是個矮人,矮人歷來對使用魔法不感興趣,但是他當然知道怎樣展示商品,矮人在這方面是很在行的。

店裡有很多魔杖,大多是金屬的,剩下的是用珍稀的木頭做成的。一些魔杖上鑲著閃閃發亮的水晶,它們的價錢當然要貴一些。在魔藥區域,放著一隻只彩色的玻璃瓶子。奇怪的是,瓶子越小,價格越高。

「這是因為製作它們的原料非常稀有,比方說某些罕見的蛇的眼淚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安娜格蘭姆說。

「我不知道蛇還會哭。」蒂凡尼說。

「蛇不哭嗎?哦,也許吧,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它們這麼貴的緣故吧。」

店裡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天花板上懸掛著的一隻只沙姆博,比蒂凡尼見過的臨時製作的沙姆博要漂亮得多、有趣得多。由於它們已經完全製作完成了,它們當然是死的,就像勒韋爾小姐那些當作裝飾品的沙姆博一樣。但是它們看上去真好看——好看是非常重要的。

甚至還有能看到裡面的石頭。

「水晶球。」安娜格蘭姆說,蒂凡尼拿起了一個。「小心!它們非常貴的!」她指著一張指示牌說,那張牌子被周到地放置在閃光的圓球中間。牌子上寫著:

看著好看

拿著愉快

要是砸了

野馬分屍

蒂凡尼挑了一隻最大的拿在手中,她看見扎克扎克離開他的櫃檯向她們走了幾步,準備著一旦球掉了,就拿著賬單朝她衝過來。

「蒂克小姐用的是一杯清水,往裡面倒一些墨水。」她說,「她常要問人討一點兒水和墨水。」

「哦,小兒科的做法。」安娜格蘭姆說,「萊蒂斯——就是伊爾維吉夫人——說這樣做會降低我們的身份。難道我們真的想要人們認為女巫就是一群像烏鴉一樣的老女人嗎?這也太‘扮家家’了吧!在這些事情上,我們的確應該更專業一些。」

「嗯,」蒂凡尼說著把水晶球拋向空中,又一隻手抓住了它,「也許我們應該讓人們害怕女巫。」

「這個嘛,呃,他們當然應該尊重我們。」安娜格蘭姆說,「嗯……要是我是你,我會很當心地拿著它……」

「為什麼?」蒂凡尼說著將水晶球從肩膀上向後扔了出去。

「這是最好的石英!」扎克扎克叫著從櫃檯邊衝了過來。

「哦,蒂凡尼。」安娜格蘭姆吃驚地說,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扎克扎克衝過她們的身邊,衝向那隻砸到地上、碎成昂貴的碎片的水晶球。

那兒沒有昂貴的碎片。

他和安娜格蘭姆都回過頭來看著蒂凡尼。

她的手指尖上,正轉動著那隻水晶球。

「手快得騙過了眼睛。」她說。

「可是我聽見它碎了!」扎克扎克說。

「也騙過了耳朵。」蒂凡尼說著把球放回了原處,「我不要這個,我要……」她的手指著,「我要這條項鍊,還有這條,以及上面有貓的那條,還有那隻戒指和這一套,還有兩套,不,三套那個,還有——這是什麼?」

「嗯,是黑夜之書。」安娜格蘭姆說,「它是魔法日記簿用來記錄你的工作……」

蒂凡尼拿起了那本皮本子。在厚重的皮封面的中央,鑲著一對眼睛,它骨碌碌轉動著看著她。這是一本真正的女巫的日記簿,比她從小販手裡買來的那本讓人丟臉的廉價舊本子豪華多了。

「這是誰的眼睛?」蒂凡尼問,「是哪個有趣的傢伙?」

「嗯,這是我從隱形大學【15】的巫師那兒弄來的。」扎克扎克說,他還在哆嗦著,「它們不是真正的眼睛,但是很聰明,它們一直轉動著,直到看見另一個人的眼睛。」

「它剛才眨了一下眼睛。」蒂凡尼說。

「巫師是非常聰明的人。」那個矮人說,他知道買賣來了,「要我幫你包起來嗎?」

「好的,」蒂凡尼說,「把所有的東西都包起來。現在……有人能聽見我說話嗎?……帶我去服裝部……」

……那兒有許多帽子,和所有其他的東西一樣,都十分時髦。有一種螺旋式尖頂帽,融入了音樂廳的設計風格,尖頂的螺旋轉得那麼長,幾乎垂到了地面。即使是最傳統的帽子(直立式錐形,黑色)也有許多不同的款式,像「鄉村女士」(內有口袋,防水)、「摩天樓」(掃帚飛行時阻力系數低),還有,很重要的一種,「四季平安」(對於倒塌的農舍,生存安全係數為80%)。

蒂凡尼挑了一頂最高的直立式錐形帽。它有兩英尺多高,上面縫著一顆顆大星星。

「啊,‘摩天樓’,很適合你。」扎克扎克說,他忙亂地開啟一個個抽屜,「它是專為向高階別發展的女巫設計的帽子。她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也不在乎這要花上多少隻青蛙,啊哈。順便說一句,許多女士戴它的時候都喜歡穿上大斗篷。這兒,我們有‘午夜時光’,純羊毛,精紡,非常暖和,但是……」他很瞭解地看了蒂凡尼一眼,「我們新近剛進了一批限量供應的‘輕風飛舞’,非常罕見,黑得像炭,輕得像影子,完全不能用來擋雨保暖,但是,即使只是一陣最弱的微風,也能讓它看起來那麼驚人。請看——」

他拿起斗篷,輕輕地一吹。斗篷幾乎是水平地波浪般翻騰起來,好像大風中的一張薄床單一樣起伏著,飄動著。

「哦,是的。」安娜格蘭姆說。

「我要了。」蒂凡尼說,「我要穿著它去參加星期六的女巫大賽。」

「啊,如果你贏了,一定要告訴每個人你是從我這兒買的。」扎克扎克說。

「等我贏了,我會告訴她們我是以很高的折扣價買下它的。」蒂凡尼說。

「哦,我這兒不打折。」扎克扎克用一個矮人所能有的最高傲的態度說。

蒂凡尼瞅了他一會兒,然後從展示品中拿起一根最昂貴的魔杖。魔杖閃閃發光。

「這是‘六號’,」安娜格蘭姆輕聲說,「伊爾維吉夫人也有一根。」

「我看見它上面寫著一些神秘的咒語。」蒂凡尼說,她的語氣中有某種東西讓扎克扎克的臉變白了。

「哦,當然,」安娜格蘭姆說,「你必須要有魔咒。」

「這些字是用歐甘文寫的。」蒂凡尼說著陰險地衝扎克扎克笑了笑,「這是矮人的古老語言。要我告訴你它們寫了什麼嗎?寫著:‘哦,揮動這根魔杖的人是多麼無能啊。’」

「不要用這種卑鄙惡劣的腔調跟我說話,年輕的小姐!」那個矮人說,「你的女主人是誰?我知道你這種人!學了一句咒語,就以為自己是威得韋克斯女士了!我不能忍受這種行為!布雷恩!」

從珠簾那兒傳來衣服的沙沙聲,一個巫師從店後面走了出來。

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個巫師。巫師們從來不用你去猜。他穿著飄動的長袍,上面有一些星星和魔法記號,甚至還有一些金屬圓片。要是他真能像別的年輕人那樣留起長鬍子,他的鬍子也會是長長地飄動著的。但事實上,布雷恩長著一撮亂蓬蓬的鬍子,還有點髒。巫師的整體形象還被他抽著的香菸和他手裡拿著的大茶杯給破壞了,更何況他還長著一張奇怪的臉,活像生活在潮溼的圓木下面的某種動物。

那隻茶杯缺了一個口,上面寫著一些活潑的字:「在這兒工作你不需要使用魔法,不過懂一點兒魔法是有所幫助的!」

「什麼事兒?」他問,又不滿地加上一句,「現在是我喝茶休息的時間,你知道的。」

「這位小姐……在找麻煩,」扎克扎克說,「亂用魔法,頂嘴,對我耍小聰明,總是這一套。」

布雷恩看著蒂凡尼,她微笑著。

「布雷恩上過隱形大學,」扎克扎克說,「就在那兒,」他發出一聲假笑,「獲得了學位。他會的魔法可以寫滿一本書!把這兩位小姐帶出去,布雷恩?」

「那麼現在,小姐們,」布雷恩緊張地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聽斯特因德阿姆的話,離開這兒,好嗎?我們不想惹麻煩,知道嗎?走吧,這才是好孩子。」

「這地方有這麼多護身魔符,為什麼你需要巫師來保護你,斯特因德阿姆先生?」蒂凡尼甜蜜地說。

扎克扎克轉向布雷恩。「你站在那兒幹什麼?」他問,「她又來了!我沒有付你工資嗎?給她們‘施加一點兒影響’,隨便乾點什麼。」

「哦,嗯……這可真是一個難對付的傢伙……」布雷恩說著朝蒂凡尼點了點頭。

「如果你學習過巫術,布雷恩,你應該知道質量守恆定律,對嗎?」她說,「我是說,要是你把某個人變成一隻青蛙的話,你知道事實上會發生些什麼嗎?」

「這個,呃……」布雷恩猶豫著。

「哈!這只是誇大的說法!」扎克扎克厲聲說道,「我倒想看看你能把誰變成一隻青蛙!」

「你的願望會實現的。」蒂凡尼說,揮動了魔杖。

布雷恩開始說:「你看,當我說我上過隱形大學,我是指——」

他最後說出來的一個字是:「呱。」

蒂凡尼的魔力穿透了小店的屋頂,高高地射向了天空,漫過整個小村,一直蔓延到田野、樹林和山脈交錯的廣袤的土地上。

魔法像投入水中的石塊激起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方圓幾英里內,它所經之處,沙姆博旋轉著,詛咒網的線繃斷了。漸漸地,它變得微弱了,就像是漣漪擴散到了遠處。但是它還沒有消亡,某些比沙姆博更加敏感的物體感覺到了它……

魔法擴散著,現在,它來到了這片樹林,這塊空地,這間小屋的上空……

房間裡,牆壁上除了白色的塗料,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地板上只有冰冷的石塊。偌大的爐子上甚至沒有一個烹飪用的器具,一隻黑色的水壺掛在一隻黑色的鉤子上,水壺下燒著的爐火微乎其微,只有幾根胡亂堆在一起的樹枝在燒。

這是一間簡陋到只能維持生存的最基本條件的屋子。

樓上,一個老婦人,穿著一身褪了色的黑衣服,躺在一張小床上。不過你不會以為她已經死去了,因為她脖子上用繩子吊著一張大卡片,上面寫著:

當卡片上這麼寫著的時候,你就不得不相信它。

她的眼睛閉著,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她的嘴巴張開著。

蜜蜂在她的嘴裡爬著,她的耳朵上和枕頭上也都是蜜蜂。房間裡飛滿了蜜蜂,它們從開啟的窗子裡飛進飛出,窗臺上不知是誰放了一排盛滿糖水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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