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計戈」

「至少你們是在走路。這就夠好了。我祝你們好運,先生們。」

遠處的黑莓林裡有個瞭望員一直觀望著大路,只聽那邊傳來了一聲喊叫:「馬車來了!」

「好啦,小夥子們!」羅伯喊道,「癩蛤蟆,你要照顧好珍妮。我不在的時候,她身邊需要有一個會思考、可以依靠的小夥子!行啦,你們這些討人嫌!這是生存或者毀滅的關頭!你們知道該怎麼做!繩子上的小夥子們,現在把我們拉起來!」矮樹林一陣晃動。「行啦!盆骨,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羅伯!」

「膝蓋?膝蓋?我說,膝蓋?」

「知道了,羅伯,可是……」

「腳?」

「知道了,羅伯!」

矮樹林又是一陣晃動。

「行了!記住:右,左,右,左!盆骨,膝蓋,腳踩大地!抬腿走,腳!你們準備好了嗎?一起來吧,男孩們……走!」

馬車伕克雷博先生大吃一驚。他恍惚地看著前方的路,一心想早一點兒回家,但突然看見什麼東西從樹林裡走了出來,走到了路中間。那東西看上去像是一個人,或者說,比起它可能像的其他東西,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人。不過這人的膝蓋似乎有一點兒毛病。走起路來兩隻膝蓋好像綁在一起似的。

但是,馬車伕沒有多想,因為,那隻在半空中模糊地晃動著的手,抓著一枚金光閃閃的東西。

車伕認為,這個突然出現的奇怪的陌生人不會是一個路邊的老流浪漢,這一點一看便知。顯然,這是一位碰到了一點兒麻煩的紳士,而此時幫助這位紳士正是一個車伕的責任。他慢慢地停下了馬車。

陌生人的臉看不太清。在低垂的帽簷和豎起的領子間,只看得見濃密的鬍子。鬍子裡的某個地方發出一個聲音說:

「……閉嘴閉嘴……我說話的時候你們閉嘴……啊嗯。下午好,馬車伕夥計我的老夥計好樣的夥計!如果你能讓我們……讓我搭你的馬車坐上一程,我們……我能給你這個閃閃發亮的金幣!」

人形向前蹣跚著走了幾步,一隻手伸到了車伕的臉面前。

這是一枚很大的金幣,當然是純金的。它原是那個埋葬在菲戈人古墓下死去的老國王陪葬的財寶。很奇怪的是,一旦菲戈人偷到了金幣,他們就對此不太感興趣了,因為你不能喝金幣,也很難吃金幣。在古墓裡,他們主要是用金幣和盤子來反射燭光,製造良好的照明環境。送一些金幣給人,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車伕盯著金幣。他一輩子從沒有過這麼多錢。

「要是……先生……願意……坐到馬車的後面,您請。」他說著小心地接過了金幣。

「是嘛,沒錯,那麼,」鬍子拉碴的神秘人躊躇了一下,說,「稍等片刻,這需要組織一下……好吧,手,你們抓住馬車的兩邊,你,左腿,側一點兒身……啊,天啊!你要彎曲!彎曲!來吧,趕緊的!」這個長著一張毛臉的男子轉向車伕。「對不起,」他說,「我對我的膝蓋說話呢,但是它們不聽我的。」

「你沒事兒吧?」車伕無力地說,「我的膝蓋在潮溼的天氣裡也犯毛病。抹些鵝油會好些。」

「啊,是的,要是我想到了這點,我就把他們挑出來,給他們多上一點兒油了!」毛臉男子吼叫著。

當他拖著身子往車尾走去的時候,車伕聽到身後傳來種種碰撞聲和咕噥聲。

「好啦,我們走吧。」一個聲音說,「時間不早了。膝蓋,你們終於上來了!天啊!你們肚子坐穩了,膝蓋也乖乖地坐好了!」

車伕策馬前行的時候,他若有所思地咬了一下金幣,金幣上留下了齒印,它肯定是純金的。這說明他的乘客非常非常有錢。在這個時候,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能走得快一點兒嗎,我的好人,我的好人?」走了一小段路後,身後的聲音說。

「啊,嗯,先生,」車伕說,「看見那些盒子和箱子了嗎?裡面裝了一些雞蛋,一些不可以碰傷的蘋果,還有那幾只罐子……」

一連串的撞擊聲和墜落聲傳來,那一大箱雞蛋摔到路上發出了稀里嘩啦的聲音。

「現在,你能走得快一點兒了,嗯?」身後的聲音說。

「嘿,那是我的……」克雷博先生開始說。

「我再給你一個大金幣!」一隻重重的、臭臭的手臂落到了他的肩頭,手套的指頭搖晃著的,真的是另一枚金幣。這錢是他貨物價值的十倍。

「哦,是的……」馬車伕說,小心地接過金幣,「會發生事故的,嗯,先生?」

「沒錯,尤其是在我認為我走得不夠快的時候。」他身後的聲音說,「我們——我是說我趕著去山裡,你知道!」

「但是我不是公共馬車,先生。」車伕責怪道。他揮動著馬鞭子,他的老馬小跑了起來。

「公共馬車,嗯?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你進山要乘坐的車子,先生。你可以在雙衫鎮轉車,先生。我從沒去過比雙衫鎮更遠的地方。不過你今天趕不上那輛車了,先生。」

「為什麼?」

「我還要在別的村子停一下,先生,路很遠,而且今天是星期三,發車早,先生,而且我的馬車只能跑這麼快,先生,而且……」

「如果我們——我,今天趕不上你說的什麼馬車的話,我要狠狠地揍你一頓。」乘客怒吼道,「但是如果我今天趕上了那輛車,我會再給你五個金幣。」

克雷博先生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叫嚷道:

「嘿!駕!快跑,亨利!」

總的說來,蒂凡尼似乎覺得,女巫要乾的大部分事情真是和工作非常相似。枯燥乏味的工作。勒韋爾小姐甚至不大使用她的掃帚柄。

這有一點兒令人沮喪。這真是有一點兒……唉,還好……還好,這顯然要比不好……好一些,雖然也好不了多少。如果能更……令人興奮,會更好。蒂凡尼不希望任何人以為她會期望在頭一天就得到一根魔杖,但是,唉,勒韋爾小姐關於魔法的說法,她陳述的關於魔法工作的所有觀點,就在於全然不使用魔杖。

請注意,蒂凡尼認為不使用魔杖並不是最令人沮喪的事情。最難的魔法就是最簡單的魔法。

勒韋爾小姐耐心地教她如何做一個沙姆博。你可以使用隨手找得到的任何東西來做,只要有一個活物就行,比如一隻甲蟲或一隻鮮雞蛋。

蒂凡尼根本找不到竅門。這真是……讓人生氣。難道是因為她沒戴真實的帽子嗎?難道她沒有第一視覺和第二思維嗎?蒂克小姐和勒韋爾小姐可以在數秒之內快速地做好一個沙姆博,但是蒂凡尼得到的只是一個纏結的線團,滴著雞蛋液。一次又一次,總是這樣。

「我知道我做得沒錯,可它就是纏繞在一起!」蒂凡尼抱怨道,「我能怎麼辦呢?」

「我們可以做一個煎蛋卷?」勒韋爾小姐快活地說。

「噢,求求你了,勒韋爾小姐!」蒂凡尼哀嘆著說。

勒韋爾小姐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有時候是會這樣的。可能你太用力了。有一天你會做到的。你會知道魔法出現了,你只要讓自己進入它的路徑……」

「你能不能做一個給我研究一下,好讓我掌握它的竅門?」

「恐怕我不能。」勒韋爾小姐說,「沙姆博是很微妙的東西。除非當作裝飾物,你甚至不能攜帶沙姆博。你必須自己做,在你想做的時候做。」

「為什麼?」

「為了抓住那個瞬間。」另一半勒韋爾小姐走了進來,說,「你打結的方式,線的路徑——」

「——雞蛋的新鮮程度,可能還有空氣的溼度——」第一個勒韋爾小姐說。

「——細樹枝之間的壓力,還有那個時候你口袋裡碰巧有的種種東西——」

「——甚至風吹動的方式。」第一個勒韋爾小姐總結道,「所有這一切組成了一幅你製作瞬間的圖景。我甚至不能告訴你我是怎麼做的,因為我不知道。」

「但是你確實做了。」蒂凡尼迷惑地說,「我看見你……」

「我是做了,但是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做的。」勒韋爾小姐說。她撿起幾根細樹枝,拿出一根線,勒韋爾小姐和勒韋爾小姐坐在桌子兩邊,四隻手開始一起製作一個沙姆博。

「這讓我想起了我在馬戲團的時候,」她說,「有一回我和——」

「——飛人五香菸燻牛肉兄弟一起出門。」另半個勒韋爾小姐接著說,「他們能在——」

「——離地五十英尺的高空中連翻三個跟斗,不繫安全繩。他們是怎樣的兩個小夥子啊!兩個人長得完全——」

「——一模一樣。馬爾科蒙上眼睛也能接住法爾科。不知為什麼,有一段時問我在想,他們是不是和我一樣……」

她停了一下,咳嗽著,兩張臉都有一點兒發紅。「不管怎樣,」她接著說,「那天我問他們怎麼能在高空中的鋼絲繩上站穩,法爾科說:‘永遠不要問高空走鋼絲的人是如何保持平衡的。要是他停下來想這個問題的話,他就會掉下來。’實際上——」

「——他是這麼說的:‘永圓表問高空走鋼絲的人……’因為這兩個年輕人假裝自己是從布倫蒂斯來的,你知道,那樣聽上去有一些異國情調,令人印象深刻,他們認為沒有人會想看兩個只是有著普通名字的雜技飛人的表演的,但他們的確提了一個好建議,不管他們來自哪兒。」

四隻手在工作著。不只是那半個微微有些激動的勒韋爾小姐,而是整個勒韋爾小姐,二十隻手指一起工作著。

「當然,」她說,「口袋裡放些合適的東西是有幫助的。我常常帶著金屬圓片——」

「——為了它們所帶給我的快樂的回憶。」對面的勒韋爾小姐說,她的臉又紅了。

她舉起了沙姆博。其中有一些金屬圓片、一個小小的線網裡的鮮雞蛋,還有些雞骨頭和許多其他的東西線上之間懸掛著、旋轉著。

勒韋爾小姐的兩雙手都伸進了線團,然後拉了一下——

沙姆博展現出一幅圖景。是不是金屬片從一根線跳到了另一根線上?似乎是這樣。是不是雞骨頭刺穿了雞蛋?看上去似乎是這樣。

勒韋爾小姐凝視著沙姆博。

她說:「有東西要來了……」

公共馬車從雙衫鎮出發了,車上只坐了一半的乘客。當大馬車在平原上行駛了很長一段路程後,一個坐在車頂上的乘客拍拍司機的肩膀說:

「對不起,你知道有人想要趕上我們的車嗎?」

「上帝保佑您的好心,先生,」司機說,他希望能在旅途結束時多拿些小費,「但沒有人能趕上我們的。」

接著他聽見了遠處的尖叫聲,聲音越來越響。

「嗯,我想他真的很想趕上這輛車。」當馬車伕的貨運馬車超過他們的時候,那車頂上的乘客說。

「停車!停車,看在上帝的份上,停車!」車伕經過他們身旁時對著馬兒高聲叫喊著。

但是馬兒亨利不想停下來。多年來,它拉著車伕的貨運馬車在各個村子之間慢慢地轉悠,非常非常慢。在它那個腦子裡,總有這樣一個想法,以為它生來就是被走得快的東西超過的。它慢悠悠地走著,被大馬車和貨運馬車,還有三條腿的狗一個個超了過去。此刻是它一生中跑得最快、最風光的時刻。

而且現在的貨運馬車比平時輕了許多,這兒又是下坡路,所有這一切使得它只能以最大的速度飛也似的跑著。最終,它真的趕上了公共馬車。它,亨利!

只是因為大馬車停了下來,它才停了下來。況且,這會兒它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它還在拉大馬車的馬隊裡發現了兩匹它很樂意結識的母馬——它想問問它們哪天休息,喜歡什麼樣的乾草,諸如此類的問題。

馬車伕臉色蒼白,小心地下了車,接著就躺倒在安全的大地上。

他唯一的乘客,大馬車司機覺得那人看上去像是一個稻草人,搖搖晃晃地從車後座走了下來,走向了大馬車。

「對不起,我們已經滿了。」司機說謊了。車上的座位還沒有滿,但是對於一個看上去這副模樣的怪物來說,當然是沒有位置了。

「啊,我會付你金子的,」這個怪物說,「像這樣的金子。」他又加上一句,一隻戴著破手套的手在半空中晃動著。

轉眼間,對於這樣一個古怪的百萬富翁來說,車上的位子綽綽有餘了。幾秒鐘後,他就坐進了車廂。讓亨利生氣的是,大馬車又往前走了。

在勒韋爾小姐的小屋外,一把掃帚飛過蘋果樹林。一個年輕的女巫——或者說,她至少穿得像個女巫(匆忙作出結論從沒好處)——騎在掃帚柄上。

她飛得不太好,掃帚不時地顛簸著。顯然,女孩不太會轉彎,有時她停下來,跳下掃帚,用手把它撥向一個新方向。等到她飛到花園門口時,她又一次跳了下來,接著用繩子把掃帚拴在了門上。

「幹得好,佩特拉!」勒韋爾小姐說,四隻手一起拍著,「你飛得很不錯!」

「呃,謝謝你,勒韋爾小姐。」女孩說著鞠了一躬。她一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一邊說:「呃,天啊……」

一半的勒韋爾小姐向前走了幾步。

「噢,我看到了。」勒韋爾小姐說著彎下身,「你的小貓頭鷹護身符和銀蝙蝠項鍊攪在一起,纏在一粒紐扣上了。不要動,行嗎?」

「呃,我是來問一下您那個新來的女孩,她是否願意參加今晚的薩拜特。」佩特拉說,她低著頭說話,聲音有點輕。

蒂凡尼不可能注意不到佩特拉全身上下戴滿了珠寶首飾。後來她還發現,每次和佩特拉在一起,只消過上一會兒,她就要去解纏在項鍊上的手鍊,有一次還從腳鏈上解下了一隻耳環(沒人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佩特拉看到神秘的首飾就想要。它們都是一些能神奇地提供她某種保護的東西,但是她還沒找到一件能令她看起來不顯得那麼笨拙的飾品。

她又矮又胖,臉總是紅紅的,一副擔心煩惱的樣兒。

「薩拜特?哦,你們的聚會,」勒韋爾小姐說,「這可真不錯,是不是,蒂凡尼?」

「是吧?」蒂凡尼猶豫地問。

「薩拜特就是一些女孩子聚集在夜晚的樹林裡。因為某種原因,女巫這一行又變得流行了。當然,這是一件好事。」勒韋爾小姐似乎也有些猶豫地說。

接著她又說:「佩特拉在西德林·威斯奧特村為老媽媽布萊克凱布工作,她是動物專家,是個有豬病的好手。我是說,治療有病的豬,不是說她有豬病。你能在那兒交一些朋友,不是很好嗎,你為什麼不去呢?好啦,都解開了。」

佩特拉站直了身體,朝蒂凡尼緊張地微微一笑。

「呃,佩特拉·格雷斯特。」她說著伸出了手。

「蒂凡尼·阿奇。」蒂凡尼說,小心地握了握那隻手,生怕所有的手鍊和腳鏈發出的刺耳聲音會震聾每個人的耳朵。

「呃,要是你喜歡,你可以和我一起騎我的掃帚。」佩特拉說。

「不用了。」蒂凡尼說。

佩特拉似乎鬆了一口氣,又問:「呃,你要穿戴一些什麼嗎?」

蒂凡尼低頭看著自己的綠裙子:「我穿著衣服。」

「呃,你沒有寶石、珠子、護身符什麼的嗎?」

「沒有,很遺憾。」蒂凡尼說。

「呃,你肯定有一個沙姆博,對吧?」

「呃,我還不會做。」蒂凡尼說。她沒想要說「呃」,但是和佩特拉在一起,是會被傳染上的。

「呃……也許,你會穿黑色的衣服?」

「我不喜歡黑色。我更喜歡藍色和綠色。」蒂凡尼說,「呃……」

「呃,噢,沒關係,你才剛剛開始。」佩特拉大度地說,「我入幫已經三年了。」

蒂凡尼無助地看著身邊的勒韋爾小姐。

「入行,」勒韋爾小姐幫助糾正道,「女巫這一行。」

「噢。」蒂凡尼知道自己對佩特拉不太友好。這個臉蛋紅紅的女孩顯然是個好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她面前,蒂凡尼感到有一點兒尷尬。她知道這真愚蠢。她當然能夠和朋友相處。勒韋爾小姐就很好,她和奧斯沃德也相處得不錯。要是還能有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人說說話,那就更好了。

「好吧,我樂意參加,」她說,「我知道我有許多東西需要學習。」

那些坐在公共馬車車廂裡的乘客可都付了不少錢,他們舒適地坐在軟座上,又避風,又沒有灰塵。因此,等到下一站一到,有那麼多的人離開車廂,坐到了車頂上,這可就是一件怪事了。

少數幾個不想坐到車頂上,或者爬不到車頂上的人,都擠坐在一邊的座位上,瞅著對面的這位新上車的旅行者,大氣都不敢出。

問題不是那人身上的鼬鼠味道。唉,那的確是一個問題,但是比起那個大問題,這就不算什麼了。他在和自己說話。也就是說,他身體的一些部位在和另一些部位說話。一直在說。

「啊,我告訴你們,讓我們一直待在下面是不公平的!該輪到我們到頭上去了!」

「哈,至少你們還舒服地待在肚子裡,可我們兩條腿必須幹所有的工作!」

這時右手說:「腿?你們根本不懂‘工作’這個詞的意思!你們應該到手套裡來試一試!啊,這硬套子裡真是擠死人了!我要伸伸我的腿!」

在一片可怕的寂靜中,其他乘客看著那男人戴著手套的右手掉了下來,在座位上走動著。

「是的,沒錯,待在這褲子裡也不好受。我也要呼吸一點兒新鮮的空氣。」

「傻伍萊,你要是敢這樣做的話——」

乘客們緊緊地擠在一起,驚恐地注視著褲子。有東西在動,褲管裡傳來了詛咒聲和呼吸聲。幾粒紐扣繃開了,接著,一個紅頭髮的藍色小個子伸出了腦袋,眨了眨眼睛。

他看見了對面的人,一下子呆住了。

他看著他們。

他們看著他。

接著他齜牙咧嘴地笑了。

「你們這些傢伙都好嗎?」他慌忙說,「這真是太好了。不要擔心我。我是坐在你們對面的人,你們知道的哦?」

他又消失在了褲子裡,人們還能聽見他的低語聲:「我沒費事兒就騙過了他們,沒問題!」

幾分鐘後,大馬車停下來換馬。它再次出發的時候,車廂裡只剩下了一個乘客。其他人都下了車,要求取下他們的行李。不,謝謝,他們不想再乘這輛車了。他們會乘明天的車走,謝謝。不,沒有問題,在這個令人愉快的,呃,危險之角小鎮等車,不會有任何問題。謝謝你,再見。

大馬車又出發了,車子輕了很多,速度也快了很多。那天晚上它中途沒有再停車。原本應該是要停的,車子出發的時候,車頂上的乘客還都在小酒店裡吃晚飯,他們聽見大馬車扔下他們就開走了。其中的原因,多半和這會兒揣在司機口袋裡的大把金幣有關。


作者「特里·普拉切特」的其他小說

碟形世界6:實習女巫和王冠》《碟形世界2:實習女巫和小小自由人》《碟形世界5:實習女巫和午夜之袍》《碟形世界:貓和少年魔笛手》《碟形世界:魔法的顏色》《碟形世界4:實習女巫和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