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得韋克斯女士沒說錯,她說你從頭到腳都是一個女巫。」
蒂凡尼內心閃過一絲驕傲。
「嗯,關於那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並不常常是……」勒韋爾小姐說,「威得韋克斯女士真的摘下她的帽子送給了你?」
「是的。」
「有一天你會明白她給了你多大的榮譽。」勒韋爾小姐說,「不管怎樣,我不是惡魔。不過我差點變成了惡魔。我出生後不久我母親就死了,我父親在海上工作,他從來不回家……」
「海上常常發生不幸。」蒂凡尼說,阿奇奶奶這樣告訴過她。
「是的,沒錯,也許是這樣,也可能是他根本不想回家。」勒韋爾小姐說,「我被送進了一所慈善學校,糟糕的食物、可怕的老師等等。我結交了一些不好的朋友,也可能他們就是我自己。如果你有兩個身體,你可以玩弄不知多少令人吃驚的惡作劇。當然,人人都以為我是雙胞胎。最後我逃跑了,加入了一家馬戲團。我!你能想象嗎?」
「搖搖晃晃和倒倒歪歪,令人震驚的讀腦行動?」蒂凡尼說。
勒韋爾小姐張大嘴巴,吃驚地愣住了。
「樓梯那兒的海報上寫著呢。」蒂凡尼加了一句。
這一下,勒韋爾小姐輕鬆了。
「哦,是的,當然。你的思維……非常敏捷,蒂凡尼。是的,你很善於觀察。」
「我知道我看‘出口’不需要付錢,」蒂凡尼說,「它的意思只是‘出去的地方’【8】。」
「聰明!」勒韋爾小姐說,「蒙特教授在指示牌上寫上了‘此處走,可以看到出口!’人們便一撥撥地來看,信不信由你,當然,他們以為那不僅僅是出口,而是母鷹【9】,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蒙特派一個大個子拿著一本字典站在出口處,指給他們看‘出口’兩個字,這就是他們付錢想要看的東西!你看過馬戲表演嗎?」
蒂凡尼看過一次,並不覺得很好玩。努力讓人們發笑的東西常常並不可笑。有一頭蛀牙的獅子,嘴巴里一顆牙齒也沒有。表演高空走鋼絲的演員離地面只有幾英尺高。還有一個飛刀手,把很多刀朝那個綁在旋轉著的大木圓盤上、穿著粉紅色裙子的中年女子飛去,可一次也沒投中。真正好笑的,倒是後來有輛馬車軋到了小丑身上。
「我的馬戲團要大得多,」蒂凡尼提到這些時,勒韋爾小姐說,「雖說我記得我們的飛刀手也從來投不中。我們有大象、駱駝,還有一頭兇猛的獅子,有次差一點兒咬斷了人的胳膊。」
「那你做什麼呢?」蒂凡尼問。
「我‘噓’了幾聲趕走了獅子後,給受傷者包紮傷口……」
「是嗎,勒韋爾小姐?不過我是指你在馬戲團裡。你只是在讀你自己的頭腦嗎?」
勒韋爾小姐朝蒂凡尼微笑著。「這個嘛,啊,我幾乎什麼都幹。」她說,「戴上兩頭不同的假髮,我是斯杜朋德絲·勃漢克斯姐妹。我也雜耍過盤子,你知道,穿著綴滿圓形珠片的衣服。我還客串過走鋼絲,當然不是去走鋼絲,通常只是穿上閃光的服裝,對著觀眾微笑。人人都以為我是雙胞胎,馬戲團裡的人不太打聽別人的私事。後來發生了一件又一件的事,這件事和那件事……我就來到了這兒,做起了女巫。」
兩個勒韋爾小姐謹慎地注視著蒂凡尼。
「你最後一句話,真是說了也白說。」蒂凡尼說。
「的確是這樣。」勒韋爾小姐說,「可我不可能告訴你所有事情。你還想留在這兒嗎?前面三個女孩都走了,有些人覺得我有一點兒……古怪。」
「呃……我會留下來的。」蒂凡尼慢慢地說,「不過,那個總想要移動東西的傢伙才有點怪。」
勒韋爾小姐看上去很吃驚,她問:「哦,你是說奧斯沃德嗎?」
「這兒有一個叫奧斯沃德、能擅自進入我臥室的隱形人嗎?」蒂凡尼恐懼地問。
「哦,不,那只是個名字。奧斯沃德不是人,他是一個安德格斯特。你聽說過吵鬧鬼嗎?」
「嗯……亂扔東西的看不見的精靈?」
「正是,」勒韋爾小姐說,「哦,安德格斯特正相反。他們酷愛整潔。奧斯沃德在這家裡幫了不少忙,不過,要是我做飯時,他也在廚房裡,那真是可怕到了極點,他不斷地收好東西。我想這讓他覺得開心。對不起,我應該預先告訴你的。只是,他在外人面前總是躲起來的,他很害羞。」
「他是男人嗎?我是說,他是個男精靈嗎?」
「你怎麼可能知道呢?他沒有身體,也不會說話。我只是叫他奧斯沃德,我把他想象成一個總是拿著畚箕和掃帚的憂心忡忡的小個子。」右邊的勒韋爾小姐這麼說時,左邊的勒韋爾小姐咯咯地笑了。這給人一種奇怪的印象,還有一點兒令人毛骨悚然。
「啊,現在我們相處得很好。」右邊的勒韋爾小姐緊張地說,「蒂凡尼,你還想知道些什麼事情?」
「請告訴我,」蒂凡尼說,「你要我做些什麼?你是做什麼的?」
原來,勒韋爾小姐主要是幹家務活,沒完沒了的家務活。想要在這兒找到掃帚飛行教學、咒語課以及學習如何使用尖頂帽,那恐怕會白費力氣。主要就是幹家務活,只是……家務活。
她養了一群山羊,表面上羊群是由臭山姆管理。山姆有一間自己的牧羊小屋,自己卻被拴在鏈子上。所以實際上羊群受老母羊黑麥奇的領導。它耐心地讓蒂凡尼擠它的奶,接著謹慎地故意把一隻蹄子伸進了羊奶桶裡——這是山羊用來了解你的方法。要是你習慣了綿羊,那麼山羊真是一種讓你感到麻煩的動物,因為它們相當於有頭腦的綿羊。但是蒂凡尼瞭解山羊,她的村子裡有人養山羊,以獲得它們營養豐富的奶。她知道對付山羊需要運用心裡學【10】。要是你被激怒了,狂叫著打它們,就會像打在一袋衣架上,打痛你的手,那麼它們就贏了,它們用山羊的語言對你叫著,雖然它們似乎總是在叫著。
第二天,就在母山羊又要將蹄子伸進羊奶桶的剎那,蒂凡尼伸手抓住了那隻抬起的後蹄,把它舉得高高的。母山羊失去了平衡,緊張極了,其他的山羊朝她叫著,蒂凡尼勝利了。
接下來是蜜蜂。為了獲取蜂蠟和蜂蜜,勒韋爾小姐在一片空地上養了十二箱蜜蜂,那兒充斥著蜜蜂嗡嗡的噪聲。她讓蒂凡尼戴上面罩和手套,自己也戴上了。
「當然,」她說,「要是你在一生中都很仔細,保持清醒,注意力集中,蜜蜂是不會刺你的。不幸的是,不是每隻蜜蜂都聽說過這理論。早上好,三號蜂箱,這是蒂凡尼,她要和我們住上一段時間……」
蒂凡尼等待著整箱的蜜蜂發出可怕的刺耳的嗡嗡聲,尖聲叫嚷:「早上好,蒂凡尼!」但這並沒有發生。
「你為什麼告訴它們這些?」她問。
「哦,你必須和你的蜜蜂說話,」勒韋爾小姐說,「不這樣做會帶來厄運。我晚上常和它們聊天,新聞啦、閒談啦這一類的話題。每個養蜂人都知道怎樣‘和蜜蜂交談’。」
「那麼蜜蜂和誰說話?」蒂凡尼又問。
兩個勒韋爾小姐都朝她微笑著。
「我猜是別的蜜蜂。」她說。
「所以……如果你學會了傾聽蜜蜂的話語,你就會知道所有正在發生的事情,是這樣嗎?」蒂凡尼堅持問。
「你這麼說真有趣。」勒韋爾小姐說,「是有過一些謠傳……但是,你必須學會像蜜蜂一樣思考。一個頭腦,幾千個小身體。這是非常困難的,即使對我而言。」她和她自己若有所思地對視了一眼,「不過,也不是不可能。」
接下來是草藥。這兒有一個很大的草藥園子,雖然裡面種的草藥不多,只夠裝滿一個箱子。但每年的這個時候,還是有很多活要幹,採集草藥再把它們弄乾了,尤其是要處理一些有用的根。蒂凡尼乾得很開心,勒韋爾小姐在草藥方面是很出名的。
有一種草藥學理論叫「特徵論」。是指:當宇宙的造物主創造出一些對人們有用的植物時,他(有的版本說是「她」)會在植物上給人們留下暗示。對牙齒有用的植物看上去像牙齒,治療耳痛的看上去像耳朵,對鼻子問題有益處的會滴下黏稠的綠液,如此等等。許多人都相信這個說法。
你得運用一定的想象力(但是就香水芹而言,不能太多)才能理解這一點。在蒂凡尼看來,造物主極具創造力。有的植物上還寫有字,要是你知道它們寫在哪裡的話。通常很難找到它們,而且那些字往往很難讀,因為植物並不認識那麼多字。大部分人不知道這一點,他們依然運用傳統的方法,在某個他們不再需要的年邁的姨媽身上做一番試驗,以此辨別植物是有毒還是有用。勒韋爾小姐正在倡導一種新方法,她希望新技術能讓每個人的生活更加美好(而且也考慮到姨媽們通常本來都能活得很長久)。
「這是一棵假龍膽。」在小屋後面那間涼快的工作室裡,勒韋爾小姐得意地抓起一把野草對蒂凡尼說,「人人都以為它又是一種治療牙痛的藥草,但是,只要在貯藏室的月光下,用我的藍色放大鏡看根的切面……」
蒂凡尼試著讀道:「對甘(感)冒友(有)益可能飲(引)起嗜睡,不可用機斜(械)操作。」
「可怕的錯別字,不過,對菊科植物來說,還不算太糟。」勒韋爾小姐說。
「你是說植物真的能告訴人們如何使用它們嗎?」蒂凡尼問。
「哦,不是所有的植物,你還得知道怎樣找到那些字。」勒韋爾小姐說,「你瞧,比如這個普通的核桃,你必須讓光透過紅色羊毛做成的紙張,用綠色的放大鏡,這樣……」
蒂凡尼眯起眼睛。字跡很小,很難讀。
「‘可能內有堅果’?」她冒失地說,「但這是一個堅果殼,它裡面當然有堅果。」
「未必如此。」勒韋爾小姐說,「比如說,裡面可能是一幅用金子和各色寶石精製而成的優美的迷你風景,上面是遠方大地上的一座奇異有趣的廟宇。只是可能啦。」她注意到蒂凡尼的表情,又加上一句,「這並不犯法。就是這樣,這個世界充滿了驚奇。」
這天晚上,蒂凡尼寫了一篇很長的日記。她把日記本放在五斗櫥頂格的抽屜裡,上面壓上了一塊大石頭。奧斯沃德似乎接收到了這個資訊,他將石頭擦得發亮。
回到農舍上的夜空中往下看……
數英里之外,目光掠過某樣看不見的東西,它拖著自己的身軀經過大地時,發出蒼蠅的嗡嗡聲……
道路、村鎮、樹木不斷地急速後退,最後,你來到大城市裡。在市中心附近古老的高塔下有一座古老的魔法大學,這座大學裡有一座圖書館,圖書館裡是成排的書架……旅程差不多就這樣開始了。
書架如溪流般從你身邊流過。書本被鎖在鏈子上,當你走過一排排書架時,有的書會咬你一口。
這個區域存放著一些更具危險性的書。它們被關在籠子裡或者冰水缸裡,還有一些簡單地夾在兩隻鉛盤中間。
有一本放在圓形玻璃罩下的書,微微有些透明,在一束魔光中發著光,鼓勵著從事研究工作的年輕巫師來閱讀它。
書名是《蜂怪:論驚人狡猾的詭計》,由敏感·巴斯特、m.菲利普博士、愛爾·l.文學士、魔法教授帕特里修斯合著。全書都是手寫的,書中大部分內容是講述如何建造一套強大有效的裝置,在不傷害使用者的情況下捕捉蜂怪。在書的最後幾頁,巴斯特寫道:
據古老的名著《巫師能做的一百零一件事》記載,蜂怪是一種惡魔(實際上,波爾德雷德博士在《我窺見惡魔》一書中將它們歸於此類,而庫維在《怪物叢書》中則將它們歸為「漫遊精靈」)。然而,在對洛克地區的首次考古探險中,人們歷盡艱險在罐子山洞裡發現了一些上古文獻,那上面講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情況,由此證實了我自己所從事的研究的重大意義和正確性。
蜂怪在創世的最初幾秒鐘裡就誕生了。它們並不是真正的生命。但是,它們有生命的形式。它們沒有自己的身體、大腦和思想,一個無所依附的蜂怪實際上就是一團遲鈍呆滯的東西,在無盡的夜色下,在天地之間,緩慢地蠕動著。據波爾德雷德所言,大部分蜂怪會在大洋底部和火山腹地中結束自己的生命,或者跟隨星星的心臟遊蕩而去。比起我來,波爾德雷德是個很低階的思想者,但是就這點而言,他是對的。
然而,蜂怪會感到害怕,也會有渴望。我們猜不出它們害怕什麼,但是它們都藏身在那些擁有強大的速度、智慧和魔法技能的生命體內。從這種意義上來說,蜂怪很像《象的獨居生活》一書中寫到的生活在霍華德地區的某種寄居象,這種象總是尋找最堅硬的泥屋作為自己的外殼。
我毫不懷疑,蜂怪促進了生命發展的程式。為什麼魚要爬出大海?為什麼人類要掌握像火這樣危險的東西?我相信,在這一切背後,是蜂怪用它們必需的雄心之火焰燃燒著各類生物中的傑出角色,並驅動著它們不斷地向上,向前!它們想要尋找的是什麼呢?是什麼驅使它們向前的呢?它們想要的是什麼呢?我要找出這些問題的答案!
哦,有那麼一小撮巫師警告我們說,蜂怪會扭曲它寄主的思想,摧毀他的大腦,最終使大腦發燒而導致寄主的早亡。而我說,這全是胡扯!人們總是懼怕他們不瞭解的東西!
而我已經瞭解了!!
今天早晨,兩點鐘,我用我的裝置抓住了一個蜂怪!現在,我把它鎖在了我的大腦裡。我能夠感覺到它的記憶,它曾經寄生過的每個生物的記憶。然而,由於我超人的智慧,我控制了蜂怪。蜂怪沒有控制我。我沒感到一點兒變化。我的思想,還和過去一樣,始終非凡的強大!!
從這一行起,字跡模糊不清了,顯然,巴斯特開始流口水了。
哦,這麼多年來,他們是怎樣在一直阻撓我啊,這些毛蟲,懦夫!他們全憑運氣,自以為比我高出一等。他們嘲笑我!但是現在他們笑不出來了!!!即使那些自稱是我朋友的人,哦,是的,他們也只會礙我的事。那些警告是怎麼說的?他們說,為什麼你發現的罐子的蓋子上,用十五種古代語言刻著「無論何種情況下,切勿開啟!」?懦夫!這就是所謂的「朋友」!他們說,被蜂怪寄生過的動物會產生妄想,變得瘋狂!他們尖叫著,蜂怪是不可能被控制的!!我們有人有一分鐘會相信這話嗎???哦,多麼光榮的等待啊!!!現在,我淨化了我的生命。我所做的一切不再沒有意義!!!而那些即使到了現在依然藐視、藐視、再藐視我的人們正用錘子砸我的門,因為我對所謂的大法官和學校理事會幹下的事……他們怎麼敢審判我!!!像所有的昆蟲一樣,他們對偉大沒有概念!!!我會讓他們看到的!!!我傲視一切……猛烈的攻擊!!!砸砸砸砸一切鬼……
……文字寫到這兒結束了。書的旁邊有一張從前某個巫師寫下的卡片:所有能找到的巴斯特教授的東西都埋葬在老玫瑰花園的罐子裡。我們建議每個做研究的學生花點時間去那兒看一看,並反省教授的死亡。
月亮就要圓了,現在它被稱為凸月。這是月亮比較乏味的月相,很少被人談到,滿月和絃月佔有了月亮全部的美名。
羅伯獨自坐在古墓的假兔子洞口邊上,凝望著遠方的群山,月光下,山頂的積雪閃著銀光。
一隻手溫柔地搭在了他的肩頭。
「讓人偷偷地靠近你,這可不像你,羅伯。」珍妮說著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羅伯嘆了一口氣。
「傻伍萊告訴我你沒有吃飯。」珍妮小心地說。
羅伯又嘆了一口氣。
「鐵頭大揚說你們今天打獵的時候,你放跑了一隻狐狸,而且沒有狠狠地踢上它一腳?」
羅伯又嘆了一口氣。
「砰」的一聲輕響,珍妮拿出一隻小木頭杯子,另一隻手裡是一隻小皮壺。
杯子裡散發出一股特別的氣味。
「這是我們結婚的時候,你的小巫婆送我們的特製羊脂酒,」珍妮說,「我一直藏著以備急需。」
「她不是我的小巫婆,珍妮,」羅伯看也沒看酒杯,說,「她是我們的小巫婆。而且我告訴你,她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女巫。她身上有著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力量,但是蜂怪察覺到了。」
「好啦,來,喝一點兒吧,不管你說她是誰的女巫。」珍妮安慰著羅伯,在他的鼻子邊晃動著酒杯。
他嘆了一口氣,望向別處。
珍妮迅速站了起來。「伍萊!大揚!快出來!」她喊道,「他不願喝酒了!我想他已經死了!」
「啊,現在不是喝烈酒的時候,」羅伯說,「我的心情很沉重,夫人。」
「立刻出來!」珍妮朝洞下喊著,「他死了居然還在說話!」
「她是這些山谷的女巫,」羅伯沒理她,繼續說,「就像她的奶奶。每天,她都告訴群山它們是什麼。山在她的身體裡,在她的心裡。失去她,我無法想象我們的未來。」
兩個菲戈人急匆匆地從洞裡跑了出來,不解地看著珍妮。
「出什麼事了嗎?」傻伍萊問。
「是啊!」凱爾達厲聲說,「羅伯不願喝特製羊脂酒!」
伍萊的小臉立刻悲傷地扭曲了。
「啊,首領死了!」他抽泣著,「啊嗚嗚嗚……」
「擦乾你的眼淚,你這個大笨蛋!」羅伯叫道,「我沒有死!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行嗎?天啊,要是一個男人感到命運的冷風正在鞭笞著他,又有人說他已經死了,他真該留神了,是嗎?」
「啊,我明白了,你又在和癩蛤蟆說話了,羅伯。」大揚說,「這兒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用癩蛤蟆的語言說一整天的話。」他轉向了珍妮,「他現在的情況很糟,夫人。一個人開始寫字和讀字後,很快就會沉湎於思考。我去找一些人來把他的腦袋按在水裡,直到他停止思考為止。這是唯一的治療辦法,思考會累死人的。」
「我要痛打你十頓!」羅伯衝著大揚的臉舉起拳頭喊道,「我是部族的首領,還有……」
「還有我是凱爾達。」他們的凱爾達說。當凱爾達的一個秘訣就是你要讓你說話的聲音聽上去強硬、嚴厲、冷酷,好像一把冰劍刺穿了天空,「我要你們這些人馬上回洞裡去,沒有我的話不許你們再露臉。不是說你,羅伯·無名氏·菲戈!你給我待在這兒!」
「哦嗚嗚……」傻伍萊又開始了抽泣,大揚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趕緊拖著他離開了。
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幾片雲朵聚集在月亮的四周,羅伯搖了搖頭。
「我不會走的,如果你不讓我走的話。」他說。
「啊,羅伯,羅伯,」珍妮說著哭了起來,「你不理解。我不想小巫婆受到傷害,真的不想。但是我不敢去想你要去和那個殺不死的怪物打仗!我擔心的是你,你明白嗎?」
羅伯伸手摟住了她。「是的,我明白。」他說。
「我是你的妻子,羅伯,我請求你不要去!」
「好,好,我會留下來的。」羅伯說。
珍妮抬頭看著他,淚水在月光下閃爍著:「你是說真的嗎?」
「我從不騙人,」羅伯說,「除了對那些警察。你知道,那種人不可靠。」
「你會留下來?你會聽我的話?」珍妮抽泣著問。
羅伯嘆了一口氣:「好啦,我會的。」
珍妮沉默了一會兒,接著用凱爾達尖銳而冰冷的聲音說:「羅伯·無名氏·菲戈,我現在命令你去救那個小巫婆。」
「什麼?」羅伯驚訝地問,「剛才你不是說要我留下來……」
「那是作為你的妻子,羅伯。現在說這話的我,是作為你的凱爾達。」珍妮站了起來,抬起下巴,神情堅決地說,「要是你不聽從你的凱爾達的話,羅伯·無名氏·菲戈,你會被部落流放的。你知道這一點。所以你要聽我的。立刻帶上你需要的人到山裡去,免得晚了。保證不讓小巫婆受到傷害,你也要安全地回來。這是命令!不,更甚於命令,這是我賦予你的使命!絕對不可以違背!」
「但是我……」羅伯又說,他完全被弄糊塗了。
「我是凱爾達,羅伯,」珍妮說,「我不能綁著首領不放。還有我們的孩子所擁有的這些山谷需要它們的女巫。每個人都知道這片土地需要有人告訴它是什麼樣的土地。」
說到「孩子」的時候,珍妮的語氣有點特別。羅伯不是一個敏捷的思想者,不過最終他總能想到點子上。
「是啊,羅伯,」珍妮看到了他的表情,說,「很快我就要生七個兒子了。」
「哦。」羅伯說。他沒問她怎麼知道是七個,凱爾達就是能知道。
「這真是太棒了!」他說。
「還有一個女兒,羅伯。」
羅伯很驚訝:「一個女兒?這麼快?」
「是的。」
「這對一個部落來說,運氣實在是太好了!」羅伯說。
「是啊,所以你一定要安全地回到我身邊,羅伯。我請求你帶上幾個聰明的隨從,而不是那些只會撿堅果的笨傢伙。」
「謝謝你,凱爾達,」羅伯說,「我會照你的吩咐去做。我會帶上一些小夥子,為了我們的山谷,我們一定能找到小巫婆。對一個單純的小姑娘來說,遠離家鄉,獨自一個人和陌生人住在一起,日子肯定不好過。」
「是啊,」珍妮說著別轉頭,「這一點我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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