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擔心他會整天都像這樣。」蒂凡尼說,「真抱歉。」
「快朝門口跑。」羅伯說,「你看不到門嗎?」
蒂凡尼焦急地四處張望著。風更加刺骨了。
「看門!」羅伯命令道。她眨著眼睛,轉來轉去。
「嗯……嗯……」她說。她受到了女王的驚嚇,現在對世界的感覺還不那麼容易出現。她努力地集中精力,雪的味道……
談論雪的味道是很可笑的。它不過是純淨的冰凍水。不過要是夜裡下過雪,蒂凡尼醒來的時候,她總是會知道。雪有一股馬口鐵的味道。馬口鐵真的有一股味道,它的味道像雪的味道是公認的。
因為用力地思考,她覺得她都聽到腦子裡發出的嘎吱聲了。如果她在夢裡,她就必須醒過來。跑是沒有用的。夢裡充滿了奔跑,不過有一個方向顯得……薄弱,發白。
她閉上眼睛,一心想著雪,鬆脆而潔白的雪,像新洗過的床單一樣。而她所要做的就是要醒過來……
她已經站在雪地裡了。
「對。」羅伯·無名氏說。
「我逃出來了!」蒂凡尼說。
「啊,有的時候門就在你的腦子裡。」羅伯·無名氏說,「現在我們快走吧!」
蒂凡尼覺得自己被抬到了空中。在不遠的地方,打著呼嚕的羅蘭也被抬了起來,他的身下有很多菲戈小小的藍腿。
「別停下,一直到我們離開這兒!」羅伯·無名氏說,「菲戈人來啦!」
他們掠過雪地,一隊菲戈人跑在前面。一兩分鐘後,蒂凡尼朝他們的身後望了一眼,看到藍色的陰影擴充套件開來。它們也變得越來越暗了。
「羅伯——」她說。
「啊,我知道。」羅伯說,「快跑,弟兄們!」
「他們是在飛快地跑,羅伯!」
「我知道!」
雪刺痛了蒂凡尼的臉。因為速度太快,樹都變得模糊了。樹林向後急速退去。不過陰影正在向前面的小路延伸,而且每當這一隊人跑著穿過它們時,它們似乎都有了固定的形狀,像霧一樣。
現在後面的陰影的中間,已經變得夜一樣黑了。
不過小精怪們已經走過了最後一棵樹,雪向前方延伸過去。
他們停下了腳步,突然得讓蒂凡尼差點兒跌進雪地裡。
「怎麼一回事兒?」
「我們原來的腳印到哪兒去啦?」傻伍萊問,「它們剛才還在這兒的!該往哪邊走啊?」
那條被踩出來的、像一條直線一樣引導著他們的小道已經消失了。
羅伯·無名氏轉來轉去,然後朝後面的樹林看去。黑暗像煙霧一樣在它的上空翻騰,沿著地平線伸展開來。
「她派噩夢來追我們了。」他氣沖沖地說,「這下難辦了,弟兄們。」
蒂凡尼在擴充套件的黑夜裡看到了一些影子。她緊緊地抱著溫特沃斯。
「噩夢。」羅伯·無名氏重複了一遍,轉身面對著她,「你不會想知道它們的。我們要阻止它們,而你必須要逃走,你快走吧,快!」
「我沒有地方可跑!」蒂凡尼說。
她聽到了刺耳的聲音,一種吱吱的聲音,像昆蟲的叫聲一樣的聲音從樹林裡傳來。小精怪們已經聚集在一起。平時,如果他們認為戰鬥來臨時,他們會咧著嘴使勁笑,而這一次他們嚴肅得可怕。
「唉,女王,她是一個輸不起的人。」羅伯說。
蒂凡尼轉過身,看著她後面的地平線。那裡是洶湧的黑暗,一個圓環逐漸從四周閉合起來。
她想,門無處不在。老凱爾達說過,哪裡都有門。我必須找到一扇門。可是這裡只有雪和幾棵樹……
小精怪們拔出了劍。
「唔,過來的是哪種噩夢?」蒂凡尼問。
「啊,是那種跑得很快、有很多腿和大牙齒、有飄動的翅膀和上百隻眼睛的東西。」傻伍萊說。
「對,而且比那還要可怕。」羅伯·無名氏說,他緊盯著正在加快速度的黑暗。
「比那可怕的是什麼?」蒂凡尼問。
「正常的東西會變得不正常。」羅伯說。
蒂凡尼頓時顯得很茫然,接著她顫抖了一下。噢,對了,她知道那些噩夢了。它們不常出現,不過當它們出現的時候,真是可怕極了。有一回,她醒過來時渾身發抖,因為想到了阿奇奶奶的靴子,它一直在追她,還有一次追她的是個糖盒。任何東西都可以是噩夢。
她受得了怪物,但她不想面對發瘋的靴子。
「嗯……我有一個主意。」她說。
「我也有一個主意。」羅伯·無名氏說,「不要待在這兒,這就是我的主意!」
「那邊有樹叢。」蒂凡尼說。
「那又怎麼樣?」羅伯說。他還盯著噩夢的輪廓。現在,裡面的東西已經能看出來了——牙齒、爪子、眼睛、肋骨。他這麼瞪著它的用意很顯然,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最先出來的幾個怪物將要面對一個嚴肅的問題。反正,只要它們有臉就行。
「你們能和噩夢戰鬥嗎?」蒂凡尼問。刺耳的聲音越來越響了。
「沒有什麼東西是我們不能戰鬥的。」鐵頭大楊吼叫著說,「只要它有頭,我們就能給它一臉的頭皮屑。要是它沒有頭,它就會捱上一腳!」
蒂凡尼眼睛盯著猛衝過來的……東西。
「它們有的不止一個頭!」她說。
「那麼,這就是我們的幸運日了。」傻伍萊說。
小精怪們卸掉身上的重物,準備進行戰鬥。
「笛手。」羅伯·無名氏對吟遊詩人威廉說,「為我們演奏輓歌吧。我們要在鼠笛的音樂聲中戰鬥——」
「不!」蒂凡尼說,「我受不了那個聲音!跟噩夢戰鬥的方法應該是醒過來!我是你們的凱爾達!這是命令!我們現在朝那些樹走過去!照我說的去做!」
「小小人!」溫特沃斯喊道。
小精怪們朝樹林看了一眼,然後又看著蒂凡尼。
「照我說的去做!」她喊道,她的聲音大得使有的人都退縮了,「快去!照我告訴你們的去做!這是更好的辦法!」
「你不能去惹一個巫婆,羅伯。」威廉咕噥著說。
「我要帶你們回家!」蒂凡尼厲聲說。我希望如此,她在心裡補充了一句。不過她已經看到了一張蒼白的小圓臉,在樹幹附近盯著他們。那片樹叢裡有一個小夢怪。
「啊,對,但是——」羅伯朝蒂凡尼身後掃了一眼,又補充道,「哇,不,看那個……」
在奔騰而來的可怕的輪廓線的前面,有一個蒼白的小點。
斯尼比斯正在拼命地奔逃。他的胳膊像活塞一樣地擺動著,他小小的腿像是在旋轉,他的臉頰像氣球。
噩夢的潮水席捲了他,並繼續向前奔湧。
羅伯把劍放進劍鞘裡。「你們聽到了我們凱爾達說的話了吧,弟兄們!」他大叫著,「抓緊她!我們快逃!」
蒂凡尼被抬了起來,菲戈人把不省人事的羅蘭也抬了起來,所有的人都朝著樹林跑去。
蒂凡尼把手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來,展開了皺巴巴的快樂水手牌菸草的包裝紙。這是要重點考慮的東西,這是讓她想到夢裡的東西……
人們說,你能從丘陵地的最高處看到海,蒂凡尼曾在一個晴朗的冬天使勁地看過,當時的空氣很明淨,可是除了遠處朦朦朧朧的藍色之外,什麼都看不到。不過快樂水手的包裝盒上的海是深藍色的,波浪上面還有白色的波峰。對蒂凡尼來說,這才是海。
看樣子躲在樹林裡的是一個小的小夢怪。這意味著它的力量不強大。她希望如此,她只能希望如此……
樹林越來越近了。噩夢的邊沿也越來越近了。骨頭的斷裂聲、壓碎岩石的聲音、蜇人昆蟲的響聲和貓淒厲的叫聲,這些可怕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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