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的魔笛手來了

「馬利西亞整晚都不在家。」市長說。

「你擔心她可能會出事,先生?」

「不,我擔心她會讓別人出事,夥計!記得上個月嗎?就是她追蹤‘神秘的無頭騎士’那一次?」

「唔,你得承認他的確是個騎士,先生。」

「沒錯,可他也是一個穿著極高領子衣服的矮個兒男人。而且,他是明茲的首席稅務官。到現在我還因為那樁事情收到官方信件呢!可不是所有的稅務官都喜歡年輕的小姐從樹上掉到他們身上的!還有九月份,是那件關於,關於——」

「‘大盜磨坊之謎’,先生。」中士轉動著眼睛說。

「其實只是牧師沃爾格先生和鞋匠的老婆舒曼太太。舒曼太太碰巧在那兒,只是因為她跟沃爾格先生一樣喜歡研究穀倉貓頭鷹的習性……」

「……沃爾格先生脫下了褲子,是因為褲子被釘子勾破了……」中士說著轉開了眼睛,不再看著市長。

「……舒曼太太好心為他補褲子。」市長說。

「藉著月光。」中士說。

「舒曼太太碰巧眼神很好!」市長厲聲說,「她不應該跟沃爾格先生一起被綁起來,還被塞住了嘴巴,結果她被凍壞了!沃爾格先生和舒曼太太都來找我告狀。沃爾格太太和舒曼先生也來告狀。後來沃爾格先生再次來告狀,因為舒曼先生到他家用鞋楦子打了他。舒曼太太也再次來告狀,沃爾格太太罵她……」

「鞋什麼,先生?」

「什麼?」

「用鞋什麼打他?」

「鞋楦子,夥計!是鞋匠做鞋的時候用的一種木腳!天知道馬利西亞這次又會幹什麼!」

「等我們聽到砰然巨響的時候大概就會知道了,先生。」

「那你找我幹什麼,中士?」

「魔笛手到了,先生。」

市長的臉色變得慘白:「已經到了?」

「是的,先生。他正在噴泉邊刮臉。」

「我的鏈徽呢?我的官袍呢?我的官帽呢?快,夥計,幫幫我!」

「他颳起臉來好像很慢,先生。」中士跟著市長跑出房間的時候說。

「在克洛茲,市長讓魔笛手等了太久,結果魔笛手吹起魔笛,把市長變成了一隻獾!」市長一邊說一邊一把拉開衣櫃,「啊,在這兒……幫我穿上,好嗎?」

等他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城市廣場時,魔笛手正坐在長凳上,安全距離外圍著一大幫人。他正在審視著叉在叉子上的半根香腸。下士克諾夫站在他身邊,就像一個剛交了一份糟糕功課的小學生,正等著被宣判那份功課到底有多糟糕。

「這叫作——?」魔笛手開口道。

「香腸,先生。」下士克諾夫低聲說。

「這就是你們這兒認為的香腸,是嗎?」

人群吃了一驚。糟糕的布林茲人對本城用田鼠肉和豬肉做的傳統香腸是感到十分自豪的。

「是的,先生。」下士克諾夫說。

「不可思議。」魔笛手說,他抬頭看著市長,「你是……」

「我是這座城市的市長,我……」

魔笛手一抬手,然後衝坐在小篷車車上的老人點了點頭,咧嘴一樂。「我的經紀人會跟你談的。」他說。他扔掉香腸,抬起腳放在長凳的另一頭,拉下帽子遮住眼睛躺倒了。

市長的臉一下子紅了。

中士多佩龐克特俯到他耳邊。

「記住那隻獾,先生!」他輕聲說。

「啊……是啊……」市長帶著僅存的一點兒尊嚴向驢車走去。「我相信趕掉城裡的老鼠是要三百鎊吧?」他說。

「別人說三百鎊你就信了?」老人瞥著膝頭的記事本說,「讓我們瞧瞧……延請費……外加額外收費,因為今天是聖普洛德尼茲節……再加上笛子稅……這好像是一座中等城市,所以那就意味著……車子額外的磨損……旅費每英里一鎊……數不清的花銷、稅務、費用……」他抬起頭,「這樣吧,一口價,一千鎊,怎麼樣?」

「一千鎊!我們哪有一千鎊啊!這太離……」

「獾,先生!」中士多佩龐克特嘶聲說。

「你付不起?」老人問。

「我們沒有那麼多錢!我們得花大量的錢購買吃的!」

「一點兒錢也沒有?」老人又問。

「那麼一大筆,沒有!」

老人撓了撓下巴。「嗯,」他說,「這就有點難辦了,因為……我們瞧瞧……」他在記事本上塗寫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你已經欠了我們四百六十七鎊十九便士的延請費、旅費和各種雜費。」

「什麼?他一個音符還沒吹呢!」

「哈,但他準備吹了。」老人說,「我們已經走了這一路了。你付不起?那就有點俗稱賴賬的味道了。他得從城裡帶出去一點兒什麼,你知道。不然訊息傳出去,就沒有人尊重他了。要是得不到尊重,還能得到什麼呢?要是魔笛手得不到尊重,他就是——」

「……廢物。」一個聲音說,「我認為他是廢物。」

魔笛手抬起了帽簷。

基思前面的人群匆忙分開了。

「是嗎?」魔笛手說。

「我認為他連一隻老鼠也吹不出來。」基思說,「他只是一個騙子加惡霸。哼,我打賭我能吹出的老鼠都比他多。」

人群中有人開始溜走了。沒有人想在魔笛手發脾氣的時候待在附近。

魔笛手把穿靴子的腳甩到地上,把帽子推回到腦袋上。「你是一個魔笛手,娃娃?」他柔聲問道。

基思挑戰地揚起下巴:「對。還有,別叫我娃娃……老頭兒。」

魔笛手笑了。「啊,」他說,「我就知道我會喜歡這裡。你還能讓老鼠跳舞,是不是,娃娃?」

「比你行,魔笛手。」

「聽起來像是要挑戰我啊。」魔笛手說。

「魔笛手不接受……」坐在驢車上的老人說,但是魔笛手揮了揮手,讓他閉上了嘴巴。

「你知道,娃娃,」魔笛手說,「你們這些娃娃們試著這麼做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走在街上,就有人喊:‘拿出你的短笛來吧,先生!’我轉過身,總是看見像你這樣一臉傻相的娃娃。現在,我不想讓人說我不公平,娃娃,所以只要你道歉,你就能保持原有的腿的數目從這裡走開……」

「你害怕了。」馬利西亞走出了人群。

魔笛手衝她笑了笑。「是嗎?」他說。

「是啊,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這種時候會發生什麼。讓我來問問這個我從來沒見過的一臉傻相的孩子。你是孤兒嗎?」

「是的。」基思說。

「你是不是對你的身世一無所知?」

「是的。」

「啊哈!」馬利西亞說,「那就是了!我們都知道一個神秘的孤兒冒出來挑戰有權有勢的大人物的結果,是不是?就像哪個國王最小的三兒子,他只能贏。」

她得意揚揚地看著人們,但是他們的表情很困惑。他們沒有像馬利西亞那樣讀過那麼多童話,他們更依賴於生活的經驗,那就是如果一個正直的小人物挑戰邪惡的大人物,這個小人物就會成為架子上的烤麵包,快得很。

然而,人群的後面有人喊道:「給那個一臉傻相的孩子一次機會!至少讓他丟丟臉!」另一個人喊道:「對啊,沒錯!」又有人喊道:「我覺著他們兩個說得對!」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所有的聲音都來自於地表,或者跟一隻掉了一半毛髮的邋遢貓繞著人群行進的路線有關。相反,人群中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嗡嗡聲。不是成形的語言,那樣就算魔笛手發起火來,也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麻煩。但是這嗡嗡聲表明:在希望不引起不愉快的前提下,考慮每一個人的觀點,總體權衡,一切平等。人們是希望看到男孩得到一次機會的,要是你沒問題、不覺得冒犯的話。

魔笛手聳了聳肩。「好吧,」他說,「那就得說說,要是我贏了,我能有什麼好處?」

市長咳嗽了一聲。「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不就是將女兒嫁給你嗎?」他說,「她有一副好牙口,會是一個好——會成為家徒四壁的窮人家的好妻子……」

「爸爸!」馬利西亞說。

「等會兒再說,等會兒再說。顯然,」市長說,「他是不太招人喜歡,不過很有錢。」

「不,我只要收取我的報酬,」魔笛手說,「沒有別的選項。」

「我說了我們付不起!」市長說。

「我也說了沒有別的選項。」魔笛手說,「那麼你呢,娃娃?」

「你的魔笛。」基思說。

「不行,那是有魔法的,娃娃。」

「那你為什麼害怕用它下注?」

魔笛手眯起了眼睛:「那好吧。」

「還有,這座城市必須得讓我來解決它的老鼠問題。」基思說。

「你要價多少?」市長問。

「三十枚金幣?三十枚金幣。快,說啊!」人群后一個聲音叫道。

「不,我不要你出一個子兒。」基思說。

「白痴!」人群中的聲音叫道。人們困惑地四下張望著。

「什麼也不要?」市長問。

「是的,什麼也不要。」

「呃……許配的事兒仍然有效,如果你……」

「爸爸!」

「不必,那種事情只在故事裡發生。」基思說,「而且我還能拿回許多老鼠偷走的食物。」

「東西已經被老鼠吃光了!」市長說,「你怎麼辦,把手指插到老鼠的喉嚨裡去嗎?」

「我說過我會解決你們城市老鼠的問題。」基思說,「同意嗎,市長先生?」

「好吧,如果你不收……」

「不過首先,我得借一支笛子。」基思說。

「你自己沒有?」市長問。

「斷了。」

下士克諾夫捅了捅市長。「我有一支參軍時候用的長號,」他說,「去拿一下用不了一會兒的工夫。」

魔笛手哈哈大笑。

「用長號不行嗎?」克諾夫中士匆匆離去的時候市長問道。

「什麼?用長號來引老鼠?不,不,讓他試試吧。不能批評一個孩子的嘗試。長號吹得不錯,是吧?」

「我不知道。」基思說。

「什麼意思?你不知道?」

「我是說我以前從來沒有吹過。吹長笛、小號、短笛或者風笛我會高興得多。不過我見過人吹長號,看上去不太難,實際上只是加長的小號。」

「哈哈!」魔笛手說。

警員跑了回來,一邊跑還一邊用袖子擦著鏽跡斑斑的長號,結果把它擦得更髒了。基思接過長號,擦了擦吹口,然後把長號放到嘴邊,按了幾次鍵後吹出了一個長音。

「好像行。」他說,「我想我能一邊吹一邊學。」他對魔笛手微微一笑,「你想先來嗎?」

「用這把廢鐵你引不出一隻老鼠,娃娃。」魔笛手說,「可是我很樂意在這兒看你試試。」

基思又衝魔笛手笑了一笑,然後深吸一口氣吹了起來。

調子起來了。儘管長號發出尖利的呼哧聲,因為下士克諾夫偶爾會拿它當錘子使,可是調子還是起來了。調子相當歡快,幾乎是無憂無慮的,可以用腳跟著打拍子。

有人用腳跟著打起拍子來。

沙丁魚默默地數著「一、二、三、四」,從附近一堵牆的裂縫中鑽了出來。人們看著他在卵石上熱烈地舞蹈,最後消失在一根下水道里。人們鼓起掌來。

魔笛手看著基思。「那隻老鼠是不是戴著帽子?」他問。

「我沒注意。」基思說,「輪到你了。」

魔笛手從外套裡掏出一支短笛,又從口袋裡拿出另外一支,插在第一支上,咔嗒一聲,很軍事化的樣子。

魔笛手一邊繼續面帶微笑看著基思,一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吹嘴,擰到了接好的笛子上,發出又一聲完成的咔嗒聲。

然後他把笛子放到嘴邊吹了起來。

在屋頂放哨的省大錢衝下水管的底部喊道:「塞!」喊完她就把兩團棉球塞進了耳朵。

在下水管的底部,鹽水衝著下水道里喊道:「塞!」然後他也抓起了耳塞。

……塞、塞、塞的聲音在一條條管道里迴響……

……「塞!」黑皮在籠子屋裡叫道。他用一些稻草塞住了下水管:「大夥把耳朵都堵住!」

他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處理了老鼠籠子。馬利西亞拿來了不少毯子。老鼠們瘋狂地幹了一個小時,用泥巴堵住了一個個的洞。他們還儘量餵飽了那些囚徒,雖然他們只是「吱吱」,然而看著它們那麼絕望地蜷縮著還是叫人心碎。

黑皮轉向營養:「把耳朵堵上了?」

「什麼?」

「好!」黑皮拿起兩團棉花,「這件事上那個滿嘴傻話的女孩最好沒錯。我看我們之中的很多人已經沒剩下什麼力氣跑了。」

魔笛手又吹了一次,然後瞪起眼來望著自己的笛子。

「只要一隻老鼠,」基思說,「隨便一隻老鼠就行。」

魔笛手瞪了他一眼,又吹了起來。

「我什麼也聽不見。」市長說。

「人是聽不見的。」魔笛手咕噥說。

「也許笛子壞了。」基思好心地說。

魔笛手又試了一次。人群中響起了嗡嗡聲。

「你動了手腳。」魔笛手嘶聲說。

「哦,是嗎?」馬利西亞大聲說,「他能做什麼呢?告訴老鼠把耳朵堵起來,待在地底下?」

嗡嗡聲變成了壓抑的笑聲。

魔笛手又試了一次。基思覺得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一隻老鼠出現了。它在卵石地上左蹦右跳,緩緩前進,來到魔笛手的腳邊時它翻倒了,發出呼呼的聲音。

人們張大了嘴巴。

是咔嚓先生。

魔笛手給了它一腳。發條老鼠翻滾了幾下,已在捕鼠夾中遭受了好幾個月打擊的發條斷了,叮叮噹噹下了一陣齒輪雨。

人們哈哈大笑。

「嗯。」魔笛手說。這次他看基思的眼神蒙上了怨恨的欽佩。「好吧,娃娃,」他說,「我能和你稍微談一下嗎?魔笛手跟魔笛手?在噴泉那邊?」

「只要別人能看見我們就行。」基思說。

「你不相信我,娃娃?」

「當然不信。」

魔笛手樂了:「好,你是當魔笛手的料,我看得出來。」

到了噴泉的另一邊,魔笛手伸開穿著靴子的腿坐了下來。他遞出了笛子。那是一根銅製的笛子,上面刻著突起的銅老鼠,笛子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喏,」魔笛手說,「拿去吧,這一支很不錯的。我還有好多支呢。快,拿去吧,我想聽聽你吹奏它。」

基思猶豫地看著笛子。

「只是一個小花招,娃娃。」笛子閃動著太陽般的光芒,在那光芒中魔笛手說道,「看見這兒的一個小伸縮管了嗎?把它縮排去,笛子就能吹出特殊的人聽不見的音,但是老鼠能聽見,並被吸引過來。它們衝上地面以後,你就像牧羊犬一樣把它們趕進河裡。」

「就這樣?」基思問。

「你以為還有什麼別的嗎?」

「嗯,好吧。可據說你把人變成了獾,把小孩子領進了神秘的洞穴,還……」

魔笛手帶著共謀的神氣前傾著身子說:「廣告總是有用的,娃娃。有時候這些小城市到了付錢的時候會很拖拉。把人變成獾什麼的事情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它從來不會在附近發生。這裡的人大部分一輩子都沒到過十英里以外的地方。五十英里外不管發生什麼事兒,他們都會深信不疑。故事一旦傳開,就會替你幹活。人們傳說我做過的那些事兒,有一半甚至不是我編出來的。」

「告訴我,」基思說,「你有沒有碰見過一個叫莫里斯的。」

「莫里斯?莫里斯?好像沒有。」

「不可思議。」基思說。他接過笛子,細細地盯著魔笛手看了很久。「現在,魔笛手,」他說,「你應該會領著老鼠出城吧。這將會是你幹得最出色的一次。」

「嘿?什麼?你贏了,娃娃。」

「你要領老鼠出城,事情應該這麼發展。」基思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了擦笛子,「你為什麼要價這麼高?」

「因為我讓他們看了表演,」魔笛手說,「花哨的衣服,盛氣凌人的樣子……要高價是整樁事情的一部分。你得給他們魔法,娃娃,讓他們覺得你就是神奇的捕鼠人,你就能幸運地得到乳酪午餐和熱情的握手。」

「我們一起做,老鼠會跟著我們,真的跟著我們到河裡去。別費心吹什麼花招了,這樣會更精彩。這將會……將是一個出色的……故事。」基思說,「你會收到錢。三百鎊,是不是?不過你只能得到一半,因為我在幫你。」

「你在玩什麼花樣,娃娃?我告訴過你,你贏了。」

「所有的人都贏了,相信我。他們請魔笛手來,就得付給魔笛手錢。再說……」基思笑了,「我可不想讓人覺得不應該付錢給魔笛手,是不是?」

「我還以為你就是一個傻乎乎的孩子呢。」魔笛手說,「你跟老鼠有什麼交易?」

「你不會相信的,魔笛手,你不會相信的。」

鹽水飛快地穿過一條條下水管道。他抓開堵住最後一條下水道的泥土和稻草,跳進了籠子屋。突變一族的老鼠們一看見他,就把塞耳朵的棉球取了出來。

「他行動了?」黑皮問。

「是的,頭兒!是時候了!」

黑皮抬頭看著籠子。現在老鼠王死了,它們也吃飽了,「吱吱」們馴服多了,但是氣味表明它們急著離開這個地方。恐慌的老鼠會盲從……

「好,」他說,「通訊員,準備!開啟籠子!確保它們跟著你們!去吧!去!」

到這裡故事就差不多結束了。

老鼠們從每個洞裡、每根下水管裡湧出來的時候,人群歡聲雷動。兩個魔笛手跳著舞出了城,身後跟著奔跑的老鼠。人們高聲歡呼著,吹著口哨看著老鼠從橋上扎進了河裡。

他們沒有注意到有一些老鼠留在了橋上,用叫喊催促著別的老鼠:「記住,用力有規律地劃!」「下游就有一個不錯的河灘!」「腳先落水,那樣不會那麼疼!」

就算他們注意到了,大概也不會說什麼,這樣的細節不適合說道。

花衣魔笛手跳著舞翻過小山,再也沒有回來。

人群掌聲雷動。每個人都覺得這是一場精彩的表演,雖然代價有一點兒昂貴,可這絕對是一個可以跟子孫們講的故事。

與魔笛手合奏的一臉傻相的男孩大步走回了廣場。他也得到了一輪掌聲。今天一切都很圓滿,人們都在盤算:為了讓所有這些故事有講述的空間,是不是該多生幾個孩子。

然而當又一批老鼠出現的時候,他們意識到留給孫輩們聽的故事已經夠多了。

那批老鼠從下水道、排水管和裂縫中湧出來,突然地出現在眼前。它們不叫也不跑,而是坐在那兒盯著人看。

「嘿,魔笛手!」市長吼道,「你漏了一些老鼠!」

「不,我們不是那些跟魔笛手走的老鼠。」一個聲音說,「我們是你必須面對的老鼠。」

市長低下頭。一隻老鼠站在他的靴子邊,抬頭看著他。那隻老鼠好像還拿著一把劍。

「爸爸,」馬利西亞在市長的身後說,「聽聽這隻老鼠說什麼,這會是個好主意。」

「可它是一隻老鼠!」

「他知道,爸爸。他知道怎麼把你的錢弄回來,還有大量的食物,還有到哪兒去找偷我們大家食物的人。」

「但它是一隻老鼠!」

「是的,爸爸,可是隻要你好好地跟他談一談,他就能幫助我們。」

市長盯著突變一族的佇列。

「我們要跟老鼠談?」他問。

「那會是一個非常好的主意,爸爸。」

「但它們是老鼠!」市長似乎想抓住這一點不放,似乎這一點是暴風雨的大海上的一個救生圈,一旦放手他就會淹死。

「對不起,對不起。」市長身後一個聲音說,他低頭看去,一隻髒兮兮烤得半焦的貓正在衝他微笑。

「剛才那隻貓說話了?」市長問。

莫里斯東張西望:「哪一隻?」

「你!你剛才說話了?」

「我說沒有,你是不是會感覺好一些?」莫里斯說。

「但是貓不會說話!」

「唔,我不敢保證可以發表一篇,你知道,長篇的餐後演講,也別讓我表演喜劇獨白,」莫里斯說,「我也念不出‘橙子醬’和‘風溼腰疼’這樣的難詞。但是我相當喜歡基本的巧辯和簡單有益的交談。作為一隻貓,我想知道老鼠們想說些什麼。」

「市長先生,」基思在指間轉動著新笛子,大步走上前去說,「你難道不覺得該是徹底解決老鼠問題的時候了嗎?」

「解決?但是……」

「你要做的就是跟他們談一談。召集你城市裡的全部議員來跟他們談一談。一切由你決定,市長先生。你可以大喊大叫,把狗叫出來。人們也可以四處跑著用掃帚抽打老鼠。是的,他們會跑開,但不會跑遠,他們還會回來。」基思站在那個困惑的人身邊,俯在他身邊輕聲說,「他們就住在你的地板下面,先生。他們知道怎麼用火。他們對毒藥瞭如指掌。哦,沒錯,所以……聽聽這隻老鼠的吧。」

「這是在威脅我們嗎?」市長低頭看著黑皮說。

「不,市長先生,」黑皮說,「我是在給你……」他瞥了一眼莫里斯,莫里斯點了點頭,「……一個絕佳的機會。」

「你真的能說話?能思考?」市長問。

黑皮抬頭看著市長。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晚,他不想記得其中的任何一件事兒,而現在會是一個更加漫長、更加艱難的白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是我的提議,」他說,「如果你假裝認為老鼠能夠思考,那麼我也答應假裝認為人也能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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