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喜是有點慌亂的,她一度以為,他要吻她。剛剛秦閔予的眼神,是那麼的熟悉的犀利。以前,他也總會這樣,牢牢的盯著她,害得她以為自己有什麼錯處被他抓到,冥思苦想之後,想要開xx交代的時候,他就會突然吻住她微啟的唇,很強勢的攻城略地。他的吻,總是那麼誘惑,會讓且喜不自覺的按照他的節奏與他共舞,難以自恃。所以,秦閔予最後只是抱住她的時候,她是鬆了口氣,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且喜……」
「唔。」
「且喜……」
「哦?」且喜把頭轉過來,「為什麼叫我,那次,你也是這麼叫我。」
秦閔予輕嘆了一下,「我在叫魂。」叫顧且喜的魂,也叫自己的魂。
且喜推開他,正待理論,明明自己沒有失魂落魄的好不好。這時,迎面過來一輛車,忽然大按喇叭,燈光也直直的打過來晃得她睜不開眼睛,似乎要撞過來一樣。
「啊!」在且喜的驚呼中,秦閔予抱過她閃到路邊,跌倒在隔離帶的樹叢中,樹枝把他們的胳膊、手,劃得一道一道的,火辣辣的疼。而那輛車,夾雜著刺耳的剎車聲,堪堪的貼著秦閔予的車頭停下來。
且喜在秦閔予的保護下,倒是沒有摔疼,只是嚇了一跳,我在那裡,半天不知道先動哪裡好,後來還是秦閔予把他拉出來站定。他先是上上下下檢視且喜有沒有傷到,才轉身去看那輛突然衝過來的車。
時間已晚,這個路段的車不多,所以暫時只有三兩個圍觀的人,倒是沒有堵車。他們倆都判斷一定是誰喝多了,這會兒睡倒在車裡了,才會這麼冒失,也才會這麼半天都沒人下來檢視和詢問,所幸也沒真的傷到。
秦閔予扶著且喜真的站到那輛車前面,才發覺,不對勁,車裡面坐著的,赫然是趙葦杭。由於車燈、路燈的關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出,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朝著一個方向——顧且喜。
自己家的車,且喜豈會認不出,她只看了一眼,就僵在那裡,不能動。離婚到現在,有將近兩個月了吧,雖然知道,趙葦杭並不知道自己新家的地址,課就是偶爾會站在視窗向下望,回家的時候,也是四處看看,既想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又怕真的看到。
她也是因此,認識了蘇僉機。小區裡面,也有人開同款同色的寶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總是盯住人家的車牌看,彷彿總是看不清上面的數字。她追著看的次數多了,弄得那輛車的車主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停下車,和她打招呼。那是一個特別時髦的女子,頭髮燙著大大的卷,穿著清涼,卻不是品味。「我的車有什麼不對?」
「我認錯人了,對不起。」
「每次都認錯?他欠你錢,你總惦記著?」那個女子把墨鏡卡在頭髮上,露出特有風情的那雙眼睛。「這次記好了,這是我的車,我是蘇僉機。」
且喜點點頭,「我叫顧且喜。」說著,還伸出手去。
蘇僉機看了看且喜的那雙手,轉身往車上走,「上來,我捎你一段。」鬼使神差,且喜就上車了,雖然她車裡的味道,同趙葦杭的完全不同,可是,她還是坐在那裡,貪婪的看著這輛熟悉有陌生的車。後來,在小區裡面遇到的次數多了,蘇僉機只要沒事,總會拉上且喜,兜兩圈再回來,一來二去,她們也熟悉了。
「謝謝你總帶著我。」且喜表示謝意。
「不用客氣,肯坐已經是給我面子了。」蘇僉機給人的感覺也是冷傲,但有同止夙完全不同。止夙是外冷內熱的,對著比較親近的人,就會既和氣又好相處,熱心無比,是和煦的暖陽。可蘇僉機的這種冷,即使在表達善意的時候,也是夾槍帶棒的,一句話從不肯好好說的,可行動中,又總是帶著體貼。哪天,她偶爾早期,她都會等在小區門口送且喜上班,車裡還有牛奶之類的,要她吃。且喜也覺得不好意思,可是蘇僉機說:「你也嫌這車髒?」一句話,讓且喜再不敢推脫,每傳必到,親近這輛車的同時,也和蘇僉機成了車友。
且喜不知道,這當口,怎麼會讓思緒飄得那麼遠。或者是因為真的對著趙葦杭的車,對著趙葦杭,她卻想不出自己那麼迫切的心情是為什麼。想著他,也希望他也一樣想著,盼著他,也奢望他也一樣盼著。可是,婚離了,公公出院了,退居二線。他們都算是功成身退,且喜推出自己的婚姻,他退下自己的崗位。他們這一家人,從且喜自願謝幕離場開始,再沒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出現在她的視線裡,果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所以,且喜知道,自己多少是有點怨氣的,她不怨他們讓她離開,她只怨他們在她離開後的寡情淡意。儘管,她知道自己對這段婚姻,對公公婆婆,也做的並不足夠,但是她依然每日關注著新聞,關注著一切小道訊息,她還當他們是家人,還惦記他們,而他們,或者已經把她這個外人遺忘,再無往來,再無音訊。
秦閔予看看他們兩個,走過去,敲敲趙葦杭的車窗,「下來。」
趙葦杭轉過臉,看了一眼秦閔宇,眼裡滿盛怒意。發動汽車,瞬間加速,倒車,開走,一氣呵成,趙葦杭就如他來時那般突然的,消失在夜幕中。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有位熱心的老伯還說記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碼,遞給秦閔宇,要他們一定要上報交通隊,這也是維護交通秩序。秦閔予謝過老人家,把那張紙摺好,揣起來。
「且喜,上車。」秦閔予推著呆立在那裡的且喜,再不走,熱心群眾真可能幫他們聯絡警察。
且喜上車做好,車開出去好一會兒,才突然想到要問:「他為什麼一頭扎過來?」陌生人,或者是意外,趙葦杭,卻一定是故意的。
秦閔予看了看她,不說話,她只是需要問出來,有沒有人回答,並不重要。況且,自己並不是最適合回答的人,即使猜到,也不願意回答。
「秦閔予,我,我和趙葦杭,離婚了。」
這麼有衝擊力的訊息,在秦閔予那裡,確實波瀾不興似的,他一直沒有出聲,只是專心開車。
車開進小區裡面,他還是沒反應,且喜以為他沒有聽清楚,又重複了一次,「我離婚了。」
秦閔予剋制著把車停好,頭看向窗外,「為什麼離婚?」
「為了他的前程,為了我踏實的繼續生活。」且喜想了一會兒,才回答。說出來之後,才覺得,原來答案就這麼簡單。不能怨,這裡面,為自己的部分,還是多一點。
「為什麼要結婚?」
「啊?」
「既然這麼隨便就離婚,當初為什麼要結婚?!」秦閔予的語氣也不是太好,他控制不了自己去想如果她不那麼草率後的無數中可能。
「結婚的時候,就決心,不離婚。」現在回想,才覺得這種決心的可笑,不能真的保證什麼,也控制不了就那麼的愛上。
「這樣也行?」秦閔予覺得,他從來沒真正瞭解過且喜。她迷糊,她執著,但有時候,她比誰都任性,都決絕。她待人有的時候,是一汪水,涼涼柔柔,課決斷以後,就變成堅冰,尖銳鋒利,斬斷過往,毫不留戀。所以,看似軟弱可欺的顧且喜,其實把自己保護的很好,包的嚴嚴實實,她遇到問題,未必會反擊,而是能躲則躲,迂迴,或者是她的人生哲學。
「是不行。」且喜把臉貼在車窗上,「秦閔予,我是不是會永遠一意孤行下去?戀愛一意孤行,結婚一意孤行,連離婚都是。」她其實想用一廂情願,可是,又覺得這個詞的程度還不夠,一意孤行似乎更適合自己一點。
「會吧。誰讓你總能碰到肯陪你行下去的傻瓜。」後面這句,秦閔予沒說出口,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一個傻瓜,不同的是,他是有野心的傻瓜,所以沒等到她放棄的時候,先抽身離開了。可是不能忽視的是,抽身的時候,心也抽痛的厲害。
「秦閔予,想到我的生活,就會這麼繼續下去,我就會很難受。每次,我都很清醒的知道,所有的決定是我自己的選擇,這樣,後果也只能自己負擔起來,很多時候,都覺得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後悔麼?」
「有點吧。」
「對什麼?」
「對什麼都有一點,又都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