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手續辦得非常順利,方便快捷,在這裡可以有很深切的體會。沒有人願意再說什麼,對比結婚,單看這個氛圍,似乎更莊重一些。也會有人流淚,會有人反悔,但更多的人,都是麻木,包羅給他們蓋章的大姐,都有種麻木的冷漠。
且喜出來後,很快伸手招來一輛車,她無處可去,也誰都不想遇見,只能去那個閣樓了吧,秦閔予說的退路,奶奶和他留給她的退路。她一次都沒有回頭,沒有回頭看始終站在那裡的趙葦杭,雖然沒有看他,但她就是知道,他始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個暑假對且喜來說,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她每天都在掛曆上塗黑終於過去的一天,可還是覺得剩下的時間充裕得讓人無聊地想就此長眠不醒。
待在閣樓裡面,白天熱得幹不了什麼,也吃不下去東西,只能大杯大杯地喝水。這期間,她只見過丁止夙。曾經許諾,要在這個假期一起出去玩,她聯絡止夙,只是告訴她,不能和她去了。她現在是虛弱的亢奮,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倒下來。
丁止夙非要過來,看了她一眼就說:「厭食症,顧且喜,你要治療。」
「沒那麼嚴重,只是天熱,吃不下多少。」
「那你說說,你上頓吃的什麼?」丁止夙的語氣,就像是閒聊。離婚的事情,且喜很早就說了,但只是為了交代她的行蹤,要她別擔心。具體的內情,且喜不說,她就不問。
「粥吧,鍋裡還有,你吃嗎?」
丁止夙走過去,端起鍋,就哭了,裡面的粥,都已經有了味道,她反倒希望且喜沒吃過。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鍋裡面的東西倒掉,淘米,熬粥,哪怕她只是喝點兒米湯,也是好的。
「給,喝點兒。」粥裡面加了面鹼,所以沒用上多長時間,粥就熬好了。
且喜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還止不住地有點乾嘔。
「再試試,不想喝也得喝點兒。」丁止夙好言相勸。她是來得太晚了點兒,不是她不關心,她是想讓且喜能一個人靜靜,畢竟,她需要時間,去癒合傷口。
「恩,放著吧,涼一些我再吃,太燙了。」且喜把碗放下,可直到丁止夙離開,都沒再端起來。
「你想一直這樣下去?在這房子裡餓死,然後變一個幽怨的女鬼?」丁止夙也不強迫她,只是找著話逗她多說些話,看不得她死氣沉沉的樣子。
「沒事,我就放鬆幾天,少吃幾頓,餓不死人。等上班就好了,忙起來,吃得自然就多了。」
可是,開學不久,工作變動就徹底顛覆了她用工作填補生活的幻想。她被任命為分團委書記,調過去管學生工作,葉婀娜負責原來她的那攤事務。對於且喜來說,這是升職了,屬於科級待遇,但是她並不高興。分團委工作除了主要和學生打交道之外,還要負責部分外聯工作,同各院系都要接觸和溝通。這個對於且喜來說,才是最難的。
可是,對於她的新工作安排,且喜還沒來得及表示什麼,倒是葉婀娜表現出來特別不高興。在她看來,既然最初決定的由她負責分團委的事務,就應該讓她做這個書記,她的學歷完全可以衝抵且喜的資力。她不高興,工作的時候,就難免對且喜耍態度,其他同事都當她是小孩子,讓著她,且喜也不好說什麼。
有一次,且喜過來學生上學期的成績單,學生評優需要。可是葉婀娜硬是說且喜之前沒有交給她,很多資料、檔案都是不全的。她把責任推諉給且喜,且喜也是有苦說不出。且喜這才知道,原來這些資料,自己是有必要備份的,遇到了這種擺明了不合作的,有理和她也講不明白。
葉婀娜指著電腦和且喜說:「正好你過來,要不我還不知道怎麼和你說呢,很多東西都找不到,你讓我怎麼辦?」
「都缺什麼?」且喜雖然生氣,但也耐這著性子,不願意發作,她覺得自己有點兒受虐的傾向了,逆來順受,心裡反而舒服點兒。
「你自己看吧,」葉婀娜站起來,「我剛接手,具體缺什麼少什麼,我怎麼會知道。」說完,竟然自己收拾東西,先回家了,簡直囂張得無以倫比。
且喜認命地坐下來,檢視電腦裡的東西。她的電腦一直都是乾乾淨淨,很有條理的,所有檔案按時間和類別分類管理,如果葉婀娜沒做過什麼大動作,那就不會找不到。
且喜開啟d盤,就覺得腦袋嗡的一下,敢情這個葉婀娜,不知道怎麼,把d盤給格式化了,現在裡面,才真是乾淨。開啟其他盤,也完全如此。且喜就是再借幾雙手,也不可能把這些資料重新弄好,輸入進去。
她坐在那裡,很長時間,都不知道該先做點什麼好。現在,她能理解葉婀娜迅速早退的原因了,估計也是沒經過什麼事情,嚇的。沒時間責備她的冒失,當下,怎麼補救是關鍵。
且喜知道,硬碟的資料是能夠恢復的,但至於怎麼恢復,能恢復到什麼程度,就不是很清楚了。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計算機系的老師也未必能找到了。
「顧且喜,走了,捎你一段。」黃艾黎的聲音在走廊裡面迴盪。她和那位高工已經開始佈置新居了,巧得很,和且喜在同一小區。自從在那邊偶遇了一次,得知且喜離婚了,一個人住,她只要有機會,就一定會送且喜回家。他們已經買了車,現在是黃艾黎常開著。
且喜走出去,「我還得弄點兒東西,你先過去吧。」
「我等你。」
「你先走吧,我還要找人呢。」且喜實在是當夠了他們的電燈泡。這次,黃艾黎戀愛的主題是純情,兩個人拉拉手就是極限了,還會經常說,別這樣,多不好意思。把且喜弄得,恨不得替她鑽地縫裡去。
且喜拿去電話,撥了秦閔予的號碼,不再理黃艾黎。她不是不明白她們想多陪她的心情,可是,白天是黃艾黎,晚上只要丁止夙休息,就會造訪,這麼緊迫的看人,也實在是難以消受。他們兩個如今也很熟悉了,相間恨晚似的,彼此結成統一戰線,槍口統一對她。
「喂,秦閔予嗎?我是顧且喜。」黃艾黎看她似乎真的有事,一個人拎著小包,衝且喜揮揮手,走了。
「是我,有事?」他們可真是幾個月沒聯絡了,他的聲音遙遠而陌生,也不奇怪。
「我這兒有臺電腦,被格式化了,但裡面的資料非常重要,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辦法恢復。」電話都打了,且喜也就開口求人了。
「這個恐怕得找專業公司。」秦閔予那邊回答道。
「哦」他拒絕得那麼生硬,且喜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秦閔予那邊才說:「還有別的事嗎?我這邊有點兒事,過會兒打給你。」停了一下,他又說:「電腦放在那裡,先不要動。」
「哦。」且喜掛段電話,揣摩不透他什麼意思,估計他是不放心她自己動電腦吧。
且喜鎖上辦公室的門,走回團分委,她得上網查一下本市能夠修復資料的電腦公司,最遲明天,怎麼也得把這個解決了。還有曾經提交到學校的一些檔案,或許還能夠找回來,總之,今天是有得忙了。經歷過無助的人,才會知道,有人肯伸把手,是多麼讓人感激的事情。且喜雖然不求葉婀娜能感激她,但她的確很想能夠幫到她。
且喜把自己發件箱裡面的附件全部下到電腦裡面。三年下來,積攢了真是不少。大概分類整理了一下,主要部分應該是都在這裡,即使電腦不能夠修復,問題也該不會很大。那些成績單,畢竟都是有底可查,雖然會費事一些,但也不是無法補救。
有點累了,且喜晃動著脖子,開始瀏覽網頁,能提供修復硬碟、恢復資料的,還真不少。她一個一個地翻看,有的網頁裡面還留了無休熱線,真是急人所急。
活動從頸部擴充套件到腰背部,她站起來,選定了一個看起來特別專業的,打算打一個先諮詢一下。拿起手機,還沒等她按鍵,手機就響了起來,秦閔予來電。
「喂,是我。」
「在哪兒呢?」
「學校。」
「我這就過去。」
且喜拿著手機,下樓接他,總不能讓他挨個辦公室敲門,或者像黃艾黎一樣,在走廊裡面大喊大叫吧。
秦閔予的車,沒多會兒就到了。他看到且喜,把車停靠在她身邊,「上車。」
且喜指指身後,「電腦還在裡面。」
「電腦過會兒再說,先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