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八的「傳」說(1)

第四章八的「傳」說

從安科·莫波克到車爾姆的道路地勢很高,土質灰白,連綿蜿蜒。三十餘里的山路,坑坑窪窪,到處是半埋在地裡的大塊岩石。這條路繞山而行,時而插進滿是橙子樹的碧綠清涼的山谷,時而從吱嘎作響的繩橋跨過藤蔓密佈的峽谷。沿路行來,真是風景如畫。

「風景如畫」——對靈思風(幽冥大學魔法專業學士[肄業])來說,這是個新詞兒。自從離開燒成焦炭的安科-莫波克,他學會了不少新詞兒。「巧奪天工」也是其中之一。他用心觀察,看到底什麼樣的景緻會讓雙花使用「風景如畫」這個詞。靈思風最後斷定,「風景如畫」,意思就是地勢陡峭得嚇人。而雙花用來形容沿途村落的「巧奪天工」,估計專指疫病蔓延、房屋搖搖欲墜的景象。

雙花是第一位來碟形世界的觀光客。「觀光客」,靈思風想,一定指的是「腦子不大靈光的客」。

他們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空氣中百里香的味道襲人,蜜蜂嗡嗡營營。靈思風心裡還想著幾天前的經歷。雖然這個外國小矮子是個大神經病,但為人卻很大方,比自己在城裡認識的那些人安全多了。

靈思風挺喜歡他。討厭他是不可能的,那簡直跟踢一條小乖狗一樣。

眼下,雙花對魔法原理及實踐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這樣看來,我覺得,魔法似乎……沒什麼用處……」他說,「我以前還以為,巫師只需要記住一個簡單的咒語,就行了。真沒想到要花這麼大的背誦功夫。」

靈思風悶悶不樂地表示同意。他儘量向雙花解釋說,魔法的運用一度確實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後來不知什麼時候,「長老」們把魔法馴服了。他們迫使魔法遵循「現實守恆定律」,以及其他規則。守恆定律規定:目標與達成目標所耗的時力成正比,無論達成目標時所採取的手段是什麼。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比如想變出一杯酒的幻象,就比較容易,因為只需要對光線進行一些細微的改變就行。然而,若想單靠意念力把實實在在的一杯酒托起幾尺高,巫師就需要花幾個小時做準備,否則,他的腦子就有可能在槓桿作用下從耳朵眼兒裡擠出來。

靈思風還補充道,目前偶爾還是能夠發現一些仍然處於不受束縛的原始狀態的古老魔法,懂行的人知道怎麼識別——它能在時空結晶體中呈現八重結構。比如,第八元素這種金屬,還有第八氣體,都會輻射出多得嚇人的原始魔力。

「總而言之,巫師界的現狀很讓人沮喪。」他總結了一句。

「讓人沮喪?」

靈思風屁股離開鞍子,朝雙花的行李箱子看去。這箱子正邁著小腿兒,慢慢溜達著,偶爾衝蝴蝶拍拍蓋子。他嘆了口氣。

「靈思風覺得他應該有能力騎閃電!」雙花脖子上掛著畫畫兒匣子,正站在匣子門口欣賞景色的那個畫畫兒的小鬼兒道。它遵照主人的要求畫了一上午「風景如畫」和「巧奪天工」,現在被特准休息一下,出來抽口煙。

「我說的是駕馭,不是‘騎’!」靈思風反駁道,「我的意思是,我是說……我不知道,我想不出合適的詞。我只覺得這個世界應該更有秩序些才對!」

「那是天方夜譚了。」雙花說。

「我知道。麻煩就麻煩在這兒。」靈思風又嘆了一口氣。純粹邏輯,受邏輯控制的宇宙,數字的和諧——所有這些,聽上去都像模像樣,挺不錯的。可現實情況卻是,這個碟形世界被一隻大烏龜揹著隨處走,天上的神仙成天就知道跑到無神論者的家裡砸人家的窗戶。

一陣微弱的響聲傳來,大小有如路邊迷迭香叢裡的蜜蜂振翅。這聲音很怪,頗有骨頭質感,彷彿骷髏碰撞,或是骰子搖動。靈思風向四周張望,附近空無一人。

不知為何,這聲音讓他有點兒提心吊膽。

接著,一陣和風拂過,漸漸吹來,卻讓人一陣心悸。風吹過,這世界沒怎麼大變,但也發生了幾處有趣的小變化。

比如說,這會兒,一個五米高的巨怪堵住道路,正在發怒。

當然,巨怪無論什麼時候都在發怒。不過它此時的情緒特別惡劣,因為有人用搬運術把它從三千多里之外的拉摩洛克山老窩瞬間移動到這裡來了,離邊緣地又近了一千碼的距離。於是,根據能量守恆定律,它的體內溫度升高到了危險的程度。巨怪露出獠牙,開始進攻。

「多麼奇特的生物!」雙花讚歎道,「這東西危險嗎?」

「只對人危險!」靈思風大喊。他拔劍出鞘,奮臂一投,結果離巨怪差了八丈遠。劍一頭扎進路邊的石楠叢。

劍砸中了藏在石楠叢裡的一塊石頭——「藏」?留心觀察的人會發現,「藏」得未免太巧妙了:剛才那裡根本什麼都沒有。

劍彷彿鯉魚打挺一般,一個反彈,深深扎進巨怪灰乎乎的後脖梗子。

這畜牲呼嚕呼嚕哼起來,一掌過來,雙花騎的馬肋下立即掛了彩。馬兒嘶鳴,衝向路邊的大樹。巨怪轉過身來,伸手去抓靈思風。

就在這時,巨怪極其緩慢的神經系統傳來訊息,告訴它它該死了。它一時間很驚詫,隨後才晃晃悠悠倒下,碎成砂礫(巨怪是矽土質的生命形式,一斷氣,身體立即變成石頭)。「啊喲……」靈思風心裡暗叫,他的馬害怕地連連後退,靠兩條腿直立退到路邊,靈思風拼命抓緊。馬兒嘶鳴著,朝樹林飛奔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了,這裡又只剩蜜蜂嗡嗡營營和蝴蝶偶爾振翅的聲音。還有種聲音,在這大白天裡,很是奇怪。

那聲音聽上去像在擲骰子。

「靈思風?」

一長排一長排的大樹把雙花的聲音傳來傳去,最終沒人聽到,還給了他自己。他坐了下來,開始思考。

首先。他迷路了。這確實很麻煩,但也不至於讓他過分擔心。這樹林看上去很有意思,裡面也許會有精靈或者地精,也可能兩樣都有。他好幾次覺得自己絕對看見了一些怪模怪樣的小青臉兒,從樹枝子裡探出來,盯著自己看。雙花早就想見見精靈。

實際上,他最想看見的是火龍,不過能見著精靈或者一隻真正的妖精也不錯。

他的行李箱子也不見了,這倒很棘手。開始下雨了。他在潮溼的石頭上坐著,不舒服地來回挪動。他努力往好的方面想。比如剛剛,他的馬一路狂奔,衝進一片樹叢,驚了一頭母熊和一窩熊崽子,可還沒等它們反咬,馬已經跑遠了。隨後又踩到一群熟睡的狼身上,可馬一路狂奔下去,把它們憤怒的咆哮拋在腦後。但無論如何,天色漸漸暗下去,雙花覺得還是不要在戶外久留為妙。沒準兒會有……他絞盡腦汁,回憶樹林裡一般會提供什麼樣的住宿設施……沒準兒真有薑餅屋子之類的東西呢?這塊石頭真是太不舒服了。

雙花低頭看看,突然注意到上面刻著奇異的花紋。

花紋看上去像是蜘蛛,要不就是烏賊?苔蘚、地衣把花紋弄得模模糊糊,卻沒有遮擋住下面刻著的符文。雙花發現自己讀得懂,上面寫著:旅行者,貝爾·杉哈洛斯廟歡迎你,位於中軸向一千步處。雙花感到很奇怪。他完全明白這資訊的意思,但那些符文字母他一個也不認識。彷彿這資訊的含意直接飛進他的腦子裡,完全用不著經過雙眼解讀。

他站起來,把已經服服帖帖的馬從一棵小樹上解下來。他不知道中軸向是哪個方向,不過樹叢間似乎有一條前人踏出的小徑。這個貝爾·杉哈洛斯似乎時刻準備幫助旅行者。無論如何,不去杉哈洛斯就只有等著喂狼。

雙花點點頭,做出了決定。

有必要交待一下,幾個小時之後,兩三匹狼一路聞著雙花的味兒,尋到了這片空地上。綠眼睛發現了石頭上刻著的八條腿兒的東西——也許是蜘蛛,也許是八爪魚,但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更怪異的東西。反正,狼一見這圖騰,立即改了主意,覺得自己還沒餓到那個份兒上。

三里以外,一個蹩腳巫師雙手抓著樹枝,掛在一棵山毛櫸樹上。

這是五分鐘集體活動所導致的後果。首先,一頭憤怒的母熊躥出樹叢,一掌掏了馬的喉嚨。靈思風躲過了這場兇殺,跑進一片空地,又被一群激怒的狼圍了起來。他在幽冥大學的導師對他的懸浮術完全不抱希望,但若是看見這會兒他爬樹的速度,準會驚歎不已——幾乎沒碰著樹幹就躥上去了。

上了樹,接下來該對付蛇了。

碧綠色的大蛇,以爬蟲類特有的耐心一圈一圈盤上樹枝。靈思風思索著這蛇有毒沒毒,隨後不由得責罵自己:哪兒還用得著想,不毒才怪。

「你老咧個嘴笑什麼笑?」他衝蹲在另一根樹枝上的身影問。

我憋不住。死神說。你能不能行行好鬆開手?我可沒工夫等你一天。

「我有工夫!」靈思風反抗地說。

樹底下的狼群饒有興致地抬頭看著這位盤中餐自言自語。

不會疼的。死神說。如果話音也有重量,死神一句話,就能像錨一樣頓住一條船。

靈思風的胳膊劇痛無比。他衝那個禿鷹似的半透明身影怒喝起來。

「不會疼?」他說,「讓狼大卸八塊,不會疼?」

他注意到,離自己這根又細又脆的樹枝幾尺以外,橫著另一根樹枝。要是能夠得著的話……

他往前一悠,使勁伸出一隻胳膊。

樹枝彎了,但還沒有斷,只不過委屈地呻吟了一聲,扭動起來。

靈思風發覺自己掛在一溜樹皮的末端,樹皮漸漸撕離樹枝,越墜越長。他看著身下,發現自己恰好能落在最大的一匹狼身上,心底不由泛出一種淒涼的滿足感。

樹皮漸漸剝落,越來越長,他也隨著慢慢下降。樹上的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然而逐漸剝落的樹皮突然沒了動靜。靈思風暗自慶幸,誰知,往上一看,卻發現了之前一直沒注意到的東西。樹上掛著一個他所見過的最大的馬蜂窩,正好攔在樹皮上。

他緊緊閉上眼睛。

剛才怎麼會突然冒出一頭巨怪?他問自己,至於碰上狼啊熊啊之類,倒跟我平時的運氣一致。可怎麼會碰上巨怪?到底是怎麼回事?嗒。也許是一根樹杈斷了,然而這聲音卻僅僅存在於靈思風的腦子裡。嗒,嗒。還有一陣和風拂過,卻沒有晃動一片樹葉。

樹皮往下剝落,馬蜂窩從樹上扯了下來,飛過巫師的頭頂。他眼看著它垂直下落,越來越小,掉進一圈正往上探著的狼鼻子中間。

狼圈猛地聚攏。

隨即猛地散開。

狼群嗷嗷哀鳴,奔跑躲避被惹怒的蜂群,嗥叫聲響徹樹林。靈思風虛弱地笑了笑。

靈思風的胳膊肘撞上了一個東西。是樹幹。那一條樹皮已經把他帶到了樹枝的底部,旁邊再沒有別的樹枝了。樹幹光溜溜的,找不到任何可供他攀爬的把手。

沒有把手,卻有手。兩隻手從他身後長滿青苔的樹皮裡面伸出來:纖細的手,新葉般嫩綠。接著便能看見勻稱的手臂,手臂之後鑽出一個樹精,抓緊驚訝的巫師。樹精的力量極大,能將樹根扎進岩石。這股力量將他收進樹裡。堅實的樹皮雲霧一般分開,然後像鉗子一般合上。

死神呆呆地望著這一幕。

他盯著自己頭骨旁邊快樂地盤旋著的一群小飛蟲,打了個響指。蟲子從半空墜落。然而,這跟他原來的打算不大一樣。

空眼愛奧把他的一堆籌碼朝桌上一推,飄浮在屋子裡的眼睛充滿怒氣,他大步走了出去。幾個小仙偷偷笑了。人家奧夫勒丟了那麼厲害的一隻巨怪,至少還保持了(按照爬蟲類的標準)良好風度。

聖夫人目前惟一的對手挪了挪椅子,坐在她對面。

「大人。」她畢恭畢敬地說。

「夫人。」他回禮。兩人目光相遇。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神。據說他在另一「可能境」中遭遇了一些神秘而不幸的事故,之後才來到碟形世界。神靈仍然有權改變自己的外在形象,哪怕當著別的神靈的面。碟形世界的命運之神目前的樣子是一名和善的中年男子,華髮初現,梳得寸絲不亂。如果他出現在少女家的後門,見了他的樣子,她會馬上端給他一杯淡啤酒;和善的年輕人見到他這樣的面容,會主動扶他跨過臺階。當然,除了他的雙眼……

沒有任何神仙能夠改變自己眼睛的形與神。命運之神的雙眼是這樣的:乍一看,無非是一般的黑瞳孔。再仔細看時——到這時,想不看已經太遲了——這雙瞳孔只是兩個黑洞,洞裡是那樣深的虛無:望著它們的人會感到自己被無情地吸進這兩潭永夜和駭人的、在沉沉夜色中旋轉的星星……

聖夫人禮貌地咳了一聲,把二十一枚白色籌碼放到桌上。從袍子裡,她又拿出另外一枚,銀光閃閃,晶瑩剔透,比一般的籌碼大一倍。眾神很看重真正的英雄,其靈魂的兌換率比常人高得多。

命運之神抬了抬眉毛。

「不能作弊,夫人。」他說。

「誰能騙得過命運?」她反問。他聳了聳肩膀。

「沒人能。可是人人都想這麼幹。」

「可是,我還是覺得你一直在偷偷幫我掃清前面的對手。」

「確實。這樣的話,決勝局才更有意思,夫人。那麼現在……」

他把手伸進棋子匣,掏出一個棋子,一臉得意地放在棋盤上。圍觀的神仙們齊聲長出一口氣。聖夫人一時間也吃了一驚。

這東西醜陋到了極點。刀工含糊,彷彿雕刻它的工匠都害怕自己將要塑造出的這個東西,雕的時候猶豫不決,雙手顫抖。一眼看去,這東西身上到處是觸手和吸盤。聖夫人還發現了許多尖尖的嘴,還有一隻巨眼。

「我還以為這東西在創時之初就已經死絕了呢。」她說。

「或許咱們那位管死人的朋友不願意靠近它。」命運之神笑了。他覺得樂在其中。

「那東西絕對不可能留下後代!」

「事無絕對。」命運言簡意賅地說。他把骰子舀進那個別緻的骰盒裡去,抬眼看著她。

「除非,」他又說,「你想認輸……」

她搖搖頭。

「開始吧。」她說。

「你跟我下同樣的注?」

「開始吧!」

過去,靈思風知道樹裡面都有什麼:木頭、汁液,也許還有松鼠。樹裡面不可能有宮殿。

然而——他坐著的墊子可比木頭軟多了;身旁木頭杯裡盛的酒,比樹汁兒好喝多了;而坐在他對面的少女比松鼠……完全沒法兒比,除非身上長點兒毛也算共同點。少女抱膝坐著,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房間又高又寬敞,光線呈柔和的淡黃色,但靈思風找不到光源在哪裡。穿過虯結的拱門還可以看見其他房間,還有一架像是巨大的樓梯似的東西。然而從外邊看時,這只是一棵普通的樹。

這個少女是綠色的——很肉感的綠色。靈思風對這一點相當肯定,因為她除了脖子上的頸環以外什麼都沒有穿。她的長髮有點苔蘚的風韻。她的雙眼沒有瞳孔,只是通體發著螢綠的光芒。

靈思風真恨自己上大學的時候沒好好聽人類學的課。

她一直沒有說話。除了把沙發椅指給他看,拿出酒來請他喝,自始至終只是坐在那兒看著他,偶爾揉揉胳膊上一道深深的劃痕。

靈思風立刻想起來,樹精和她的樹是相通的,樹的傷,就是她的傷……

「真對不起,」他趕緊說,「這是意外。我的意思是,狼,還有……」

「所以你就爬上了我的樹,然後我救了你。」樹精的語氣很平和,「你很幸運。你那個朋友,他也還好嗎?」

「朋友?」

「矮個子,帶著魔法箱子。」樹精說。

「哦,他呀。」靈思風含糊地說,「是的,希望他還好吧。」

「他需要你的幫助。」

「他一直都需要。他也上了樹嗎?」

「他去了貝爾·杉哈洛斯廟。」

靈思風一口酒沒嚥下去,猛嗆起來。聽見這個廟名,他的耳朵都想爬進腦袋躲起來。食魂者!不等他剋制,腦中的回憶洶湧而來。曾經,當他在幽冥大學學習魔法實踐的時候,為了打一場賭,他溜進了圖書館主樓旁邊的一間小屋。這間小屋的牆壁上掛滿了起保護作用的鉛質五角星,從不允許任何人在屋裡停留超過四分鐘零三十二秒——這個數字是兩百多年小心測試的成果……

那本書被鏈子鎖在第八元素的臺座上,位於刻滿符文的地板正中,目的既是防止偷盜,也為防止它自己跑掉——因為它是「八」開書,書裡滿是魔法,連書本自己也隱隱有了智力。他惴惴不安地開啟那本書,結果一個咒語從破損的書頁中蹦出來,藏進他腦子裡某個幽暗的角落。大家都知道這個咒語是八大魔咒之一,可要是他不把它念出來,誰也搞不清到底是哪一句,連靈思風自己也不知道。然而有時候,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鬼鬼祟祟,躲在他的「自我」之後,等候時機……

貝爾·杉哈洛斯的雕像就放在那本「八」開書的前方。他不是惡魔。因為就算是惡魔,至少也總有點活氣兒。如果惡與善是硬幣的兩面,那麼,這個貝爾·杉哈洛斯就像是這枚硬幣在急速翻轉。

「食魂者。他的命數在七與九之間,是兩個四的和。」靈思風引用著書上的句子,恐懼已經麻木了他的腦子。「哦,不……那座廟在哪兒?」

「往中軸向走,在樹林中心附近。」樹精說,「那裡很冷。」

「誰傻到要去拜貝爾……拜他?我的意思是,魔鬼倒是要去拜他的,可他是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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