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請先到隔壁房間來好嗎?」格拉漢姆在電話裡懇求道,語氣謙卑,意識到歷史性的時刻即將到來。
我是這麼跟他說的:「格蕾塔說你是個禍害,看來她說的一點不錯!」這就是第一次實用的電話傳信過程。此事的來龍去脈並不是所有人都清楚。
一開始,格拉漢姆為整個走廊接通了電源,把線路鋪設到每個房間。這還不夠,他還想把線路鋪設到澳大利亞的大街小巷,再擴充套件到全世界。
同時,他開始四處遊說!不用擔心審查官,資本主義實業家一上臺,他們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格拉漢姆成功說服了他們。
「油氣管道、供水管道,以及通話管道!」格拉漢姆兩眼放光,在空中揮著手,「一套系統,一套政策,一套服務,統一全球!」
「全由一家巨頭壟斷!財源滾滾!」資本主義實業家接著說。
「鋪設一套龐大的電話網路,把每座農場和鄰近的農場連線起來,把每家工廠跟中控室連線起來,把不同國家連線起來!」格拉漢姆說,帶著憧憬。
還記得報紙上是怎麼說的嗎?「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期待貝爾先生將把技術細節公之於眾,以實現通過電線將語音和朗讀文本傳輸到數百英里之外的目標。」確實如此。
我試著提醒格拉漢姆:「電話的發明,將給社會帶來不少問題。」
格拉漢姆漠不關心:「沒有什麼社會問題是電話到戶解決不了的。」
「我是說經濟問題。」我提醒他。
「有哪些經濟問題是錢解決不了的?」看來什麼都阻止不了他。
「縮短了距離,節省了時間!」
「就那麼一丁點兒!沒人會察覺到!」
「格拉漢姆,你可千萬別這麼做!你已經進入未知領域。」
「別為我擔心,」格拉漢姆說,「我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當然,他做錯了,我們都為此付出了代價。可憐的格蕾塔首當其衝。
「阿蕾西亞,這到底是怎麼了?我的日子……過得好快!我記得昨天我們還在中央控制局上班,現在……電傳都不見了!」
我盡力讓她轉移注意力:「親愛的,生日快樂!你看,生日蛋糕上有五十支蠟燭!」
「世界變化好快。該不是電話……」
「時間之妙,妙不可言。」
格蕾塔朝蠟燭吹氣:「身邊的一切開始加速,從我身邊經過的速度非常快!」
「你看,你看,你很享受嘛。」
「這不公平!我還沒有享受生活呢!」
當然,格拉漢姆會解釋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的區別,不過是假象。」他說。
「對我來說還是有區別的,昨天怎麼可能變成明天呢?」
「只要時間壓縮了就會!」
「那是我的問題!該怎麼辦?」
「我正在解決。」格拉漢姆喃喃道。
「我一刻也不能等,」格蕾塔說,「我現在就要解決。」
我發覺時間的流逝比我感受到的要快。時間取決於電話。
也許會有人說:「胡說八道!時間已經存在了幾個世紀,電話才問世了幾年時間!」
「幾年時間,你是說才幾年時間嗎?你為什麼會這麼說?看,被我套路了吧?」
「我有說過幾年時間嗎?」讀者會迷惑不解地問,「說錯了不行啊,我是說一百年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才幾年時間,還說得如此堅定。這只不過是個愚笨的小錯誤罷了。」
啊哈!愚笨的小錯誤就對了!你被這個問題搞糊塗了,承認了吧。電話本身帶著一種屬性,比較邪門,已經非常接近正常人認知的可接受範圍。這種感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我和格蕾塔都注意到了事情正在發生變化,從那時候起,我就一直想搞明白是怎麼回事。
格拉漢姆說服了推銷員,電話開始走進千家萬戶。對大多數已經安裝了電話的家庭來說,時間開始加速。誰都有過這種感覺,度年如日,去年好似近在昨天,人生好比白駒過隙。這種事情,有一個完美的合乎常理的解釋。去年對有的人來說就是昨天,對我則不然了。
審查官們紛紛失業,信差小子都報名參加兩次世界大戰了,電話線鋪設到哪裡,時間就加速到哪裡。只有在還沒有安裝電話的國家,那裡的人們才過著完整的人生。
我不清楚格拉漢姆和我當初為何沒有把這種體驗共享。我們自身由於掌握了這個秘密而不受其影響,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相當於受到了這個秘密的懲罰。我們置身整個時間加速之外。格拉漢姆倒挺得意。他覺得自己在第一次試驗的時候發明了長生不老藥。只不過這服長生不老藥不是由金銀、珍稀的草藥或者經過基因工程改造過的dna製成的。這服長生不老藥來自幾塊錫罐、熱放大器、幾條電線和一臺廢棄的電傳機通過某種不可思議的組合產生的輻射,當木星遮住天王星、上弦月時。
我無法讓時鐘倒轉。以我一人之力也無法控制遍佈澳大利亞各地的所有電話。不過我迫不得已,只能綁住格拉漢姆並帶他去南極。他會聽我的話,還有什麼地方比南極更適合造冰上飛機?
故事進展到這一步又出現了新情況。格拉漢姆開始喃喃自語,想造一臺縮短空間距離的神器,只不過他這次想造個宇宙級別的。他這麼聰明自然心想事成。不過,格拉漢姆說,最大的問題還是在太空穿梭上,畢竟太空實在太宏大了。造一艘太空船還是其次,乘坐太空船遨遊太空得花上億的時間。星星之間的距離太遙遠了。為此,格拉漢姆正在研製一臺壓縮宇宙的神器。
不是我們去尋找那些星星,而是讓那些星星來到地球。
必須做個了斷,這個世界已經受夠了。
我,頭腦清醒的阿蕾西亞·貝爾,必須帶著我的弟弟格拉漢姆去南極了。我將在那裡建造冰機庫和冰上飛機,把機庫大門反鎖,從高高的窗戶上把鑰匙扔掉。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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