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瓊斯/著
不圓的珍珠/譯
蘭登·瓊斯,英國短篇小說家、編輯、音樂家,他的故事刊登於《新世界》雜誌。20世紀60年代,他與邁克爾·莫考克、等人一同掀起了科幻文學的新浪潮運動。1966年,《大鐘》在《新世界》雜誌首次發表,之後收錄於他的短篇小說集《鏡頭之眼》。
1
透過大廳天花板上的狹窄縫隙,天光隱約可見。
大鐘運轉著。
鐘擺緩緩晃動,畫出巨大弧線,每一次嘀嗒作響,都會引起整個大鐘的顫抖。大輪盤沿著一道靜態弧線升至大鐘的部分裝置之上。飛輪旋轉著,嗡嗡作響,它的聲音高過大鐘執行時發出的噪聲。其餘的輪盤以彼此不同的速度運轉,有一些很平穩,而另一些則伴隨著大鐘的每一聲嘀嗒作響,向前卡入一個凹槽。銷釘齧合,楔子脫落,彈簧鬆開。輪盤投射在地板上的陰影,構成了一個抽象圖案。
那個男人赤裸地睡在後壁的床板上,微微一動。
2
時鐘的鳴聲將他驚醒。
由木頭製成的時鐘,掛在大廳的牆壁上,它的嘀嗒聲被大鐘持續不斷的聲響所淹沒。來自長鏈上的重量為它提供動力,鏈條的另一端有一個金屬環,通過這個環,槓桿的末端穿牆而過。此時,由大鐘所驅動的槓桿正平穩下落,向下拉動鏈條的自由端,給時鐘上緊發條。時鐘下方,一個四英寸的金屬排氣管向上凸起,哨聲從中傳來——那震耳欲聾的聲調正召喚他履行職責。他捂住了耳朵,以避開那刺耳的聲音。最後,那聲調的音量和音高開始減弱,八度音階降到基本音,接著安靜下來,只有空氣逸出,噝噝作響。當巨型風箱筋疲力盡,木壁後方可以聽到密集的吱呀聲。
時鐘嘀嗒作響。
聲音好似雷鳴,它晃動自己的身體,形成聲音的拼接鑲嵌——有些聲音極高,有些聲音極低,以至於難以被察覺。然而,高音刺激耳膜,低音觸動內心,可被聽到的聲音數以百萬計。金屬的和木質的,高亢的和低沉的,模糊的和清晰的,它們混雜在一起,形成難以想象的響亮的轟隆聲。四組不同的聲音組成了嘀嗒聲,每隔半秒鐘會達到峰值。在每一個嘀嗒聲的末尾,從建築物某處傳來的咯吱聲向上攀升,直至寂靜無聲。
回聲消失後,他能夠聽到時鐘的其他聲響。噪聲充斥於整個空間。咯吱聲到處都是:齒輪相撞的金屬之聲,木質部件空空作響。和床板相反方向的大廳高處,飛輪大聲地發出嗡嗡聲響。
他睜開了眼睛。透過大廳天花板上狹窄的縫隙,燈火隱約搖曳。他可以望見大輪盤黑色的輪廓,它越過穹頂,被支撐的立柱遮掩了其中一部分。他發出呻吟,坐在床板上,看向牆壁上的時鐘。這個鍾通體由木料製成,只有一根指標指向錶盤邊緣的不規則標記。這些標記表明了他必須履行職責的時間。指標在鐘面上繞過了四分之三。當達到某一個標記時,在牆壁後慢慢移動的風箱將淺淺掉落,而金屬管則會發出短促的呼叫。指標距離第一個標記大約還有五度,這給他留出了一點吃早飯的時間。他無精打采地想著,牆上的鐘裡是否有一個小人兒,正要站起來,開始他一天的工作——對這個機械裝置進行維護。
時鐘嘀嗒作響。
當地板的顫動停止,他站起來,穿過大廳。灰塵在他周圍騰起,形成嗆人的煙霧,惹得他連連嚏噴。他在角落裡小便,抬起鼻子,避開牆上散發出的刺鼻氣味,這是他慣常的做法。之後,他轉過身去,走過另一個角落堆放的一堆骨頭,那骨頭彷彿一大塊黃色的油灰,肋骨有一半被灰塵掩埋。通往大門的道路處於大廳的遠方,他便在時鐘裝置的古銅色支架之間移動。到達低拱門前,他轉動鐵質把手,用力推開了木板。
時鐘嘀嗒作響。
現在,他置身於小廳當中。這個空間長約九英尺,寬七英尺,以木板作為內襯。小廳的左側,整個被大量的輪盤覆蓋——成千上萬,錯綜複雜,令人恐懼。他從未試圖弄清楚它們的排列目的,他只知道,它們是大鐘執行的一個組成部分。輪盤的邊緣是平的,沒有齒條,由銀製成。尺寸有所不同,大約從四英尺到一英寸不等,均以不同的速度轉動。它們在執行時,緩緩轉動著發出咔嗒聲。門關上之後,在小廳當中,時鐘的聲音被遮蓋,唯有嘀嗒聲仍然令人不安,攪亂了邏輯思維。
時鐘嘀嗒作響。
他看見輪盤上的鏈條從廳堂兩端木牆之上的無數孔洞中消失。一些輪盤被遮蓋,僅有一小部分的弧線露出來,穿過天花板和左側牆壁中的空間。有一次,他想知道自己是否看到了所有的輪盤,或者,其實還有更多的輪盤,它們向上方和下方延伸。
除去大廳當中的床板,房間被佔用的剩餘部分,是為他的福利而做出的僅有妥協。那裡有一張木桌和一把小木椅。桌面上擺著三件金屬製品:一個盤子、一把勺子,以及一個沉甸甸的高腳杯。房間的另一端,嵌入牆壁碗櫃旁邊,有兩個銀質水龍頭。水龍頭上方有兩個鐵質輪盤,上面懸掛著破舊的木質把手。
時鐘嘀嗒作響。
他穿過廳堂,從桌上拿起盤子,將盤子放在水龍頭附近的地板上。他站起來,開始轉動輪盤上的把手。白色的糊狀物從水龍頭中傾瀉而下,落到盤子上。把手被他轉了大概十圈,發出了「咔嗒」一聲,然後隨意轉動著,水龍頭裡不再有糊狀物流出。他拿起盤子,將它放回桌面,並把勺子直直插入糊狀物中。接著,他用高腳杯和另一個水龍頭重複了之前的操作,並以冷水沖洗容器。
時鐘嘀嗒作響。
他無精打采地坐下來,開始將糊狀物塞進嘴裡。這東西寡淡無味,但他只得接受,如同他接受了其他的一切。在他結束就餐之前,時鐘響了五次。糊狀物還剩了一半,他翻過盤子,將它們倒進地板上的簡陋排水溝中。之前留下的食物殘渣已經腐爛,一度散發出令人害怕的惡臭。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響聲從管道中傳來,提醒他開始工作。他有一大堆工作要做。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模糊記憶——他總是吃光所有的食物,而在他開始工作之前,應當還有一丁點兒休閒時光。現在,他擺弄著那些食物,對它們的需求比從前少得多。
時鐘嘀嗒作響,他的想法煙消雲散。
邁著沉重的步伐,他走到櫥櫃前開啟櫃門,裡面放著他的工具。左側有一架用於除錯輪盤的錘子。它們按照尺寸排列,最小的錘子是由金屬製成的,和他小指的第一個關節一樣大小,最大的錘子由一個大鐵頭和粗木軸組成,用來除錯大輪盤。手推車和他前一晚離開時一樣,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帶有裂痕的黑色木頭和鐵質輪子組成了這架手推車。一個巨大的圓桶放在手推車上,桶口敞開。在圓桶上方,一個大水龍頭從櫥櫃頂端延伸而下。現在,桶內盛滿香甜的黃色油脂。每一夜都是如此。
時鐘嘀嗒作響。
右側的架子上有一個罐子,下面還有另一個小的水龍頭,罐子正被美麗的、半透明的黑色薄油所填充。他從架子上拿起錘子,輕輕放在手推車上,緊挨著圓桶。他將油罐取下來,擱在專門為它設計的支架上。
他抓住車把手,開始將手推車向後拉出櫥櫃。他的身體因為用力而繃緊。在過去,這項任務無疑要容易得多……
時鐘嘀嗒作響。
手推車最終被拉出了櫥櫃,他繞過車子,以便能從後面推動它。當他即將推車之前,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先把桌子挪開了。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走回桌邊,將桌腿摺疊起來,靠牆擺放。
「老了啊……」他咕噥著,「……老了啊……」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單薄又微弱。他推著手推車穿過小廳,經過旋轉的輪盤。一天當中,他的最後一項工作是為那些輪盤加油。他意識到自己忘記開門了,於是開啟門將車子推進了大廳,停在了慣常停車的地方。
時鐘嘀嗒作響。
他走到離輪盤最近的地方,那兒有一個巨大的輪盤,直徑大約五英尺。輪盤的大部分清楚可見,沒有被其他裝置所遮蓋。似乎是因為有了一定年頭,上面的黑色金屬凹凸不平。他選了合適的錘子——一個重達好幾磅的大錘,揮舞著它砸向輪盤的邊緣。輪盤震顫,像一面鑼一般,發出洪亮聲響。他滿意地將錘子放回到手推車上,將它推向更遠處。他經過一個又一個輪盤。有些輪子發出空洞的轟鳴,另一些則像小鈴鐺一樣發出叮噹的聲響。它們從未如此。
走到第一根立柱面前,他挑出了第二大的錘子。這根立柱直徑約有一英尺,由一種金色的金屬製成,也許是紫銅,或者是黃銅。這些立柱遲早得被清理乾淨。
當他舞動錘子,時鐘精準地嘀嗒作響。即便在聲音消失之後,立柱仍然迴響著刺耳的聲音。他來到飛輪面前。一架木質梯子倚在支架上,他拿起油罐,爬上木梯。
飛輪與其他絕大部分輪盤有所不同。執行速度使得它很難被觀測到,邊緣未見模糊,意味著它沒有齒牙。它彷彿是一個雙輪,有兩個輪輞,輻條逐漸向內收縮,直至單個兒的輪轂。它由一條緊繃的、好似模糊汙漬一般的鏈條所驅動,鏈條延伸至前壁的某個洞穴當中,那正處於床板對面。梯子伴隨著輪盤的運轉而震顫,當他爬上去時,強有力的氣流吹拂著他的面龐。輪盤在潤滑油中執行,它的上方拱立一個儲液器,兩條管道越過輪盤十八英寸的半徑,降至輪轂。靠近輪盤時,它發出的嗡嗡聲幾乎令人無法忍受。
時鐘嘀嗒作響,持續了幾秒鐘,淹沒了飛輪的聲響。
他將油罐當中一半的溶劑倒入儲液器中,隨即迅速地從梯子上下來。現在,只剩下大輪盤,還有四個較小的齒輪在裝置的另一邊。他從手推車上撿起最大的錘子,拖著它走過地板。大輪盤僅有一處露了出來,是大約一英尺的表面。這可能是他距離前壁的最近距離。大輪盤約一英尺厚,由亞光的黑色金屬所制;距離它消失的地方——地板和前壁所形成空間大約一英尺處,鐘的另一個裝置停止了。他將錘子拖到一個便利的位置,繃緊手臂和腹部的肌肉。
時鐘嘀嗒作響。
他在假想之中揮動錘子,實際錘子並沒有動,然後他儘可能地將錘子往後伸,繼而向前擺動,將錘子沿著地板拽向輪盤,以令構想變為現實。錘子即將觸及黑色金屬時,它的頂端被舉了起來,撞擊之後,大輪盤的強烈震顫攪動著他的胃。一聲短促的尖叫,伴隨著接近亞音速的基頻爆發出來。這聲音幾乎使他嘔吐,但他止住了嘔吐,將灰塵從喉嚨中咳出。當職責看似更為輕鬆,並且能夠更為迅速的完成時,他能有一些空餘時間。他曾經認真地對大輪盤觀察過很長一段時間,卻不曾見它轉動,哪怕是極為微小的距離。
他離開時,時鐘嘀嗒作響。
他行至手推車旁,雙手插入桶中,取出兩塊油脂。他再次爬上大輪盤,將油脂投入一旁的儲液器中。當天的晚些時候,還有更多地方需要潤滑。
現在還剩下另外四個齒輪需要除錯,之後則該檢查儀表了。
排氣管發出刺耳的鳴叫聲。
他感到震驚,發出的咕噥聲被大鐘的聲音淹沒。他是不是太慢了?在下一項工作開始之前,他從來都不記得有一項工作已經完成。他難以置信地望向牆面上的鐘,指標毫無疑義地停留在第二個標記上。
一時之間,他迷失了方向。他的膝蓋和全身都在發抖。他該怎麼辦呢?他是否應該完成工作,或者趕緊去檢查儀表?通常情況下,他喜歡檢查儀表,因為指標往往處於初始位置,很少需要進行調整。這意味著他最少可以擁有十分鐘空閒時間。然而,他現在陷入無用的痛苦之中——他第一次面臨某個決定。一個念頭伴隨著他的驚愕開始冒頭,並且迅速進入意識當中。
為什麼?
時鐘嘀嗒作響,聲音如同激流,淹沒思緒。
他決定去檢查儀表。他總能回來除錯剩下的四個輪盤。這需要浪費一點寶貴的空閒時間,但是無關緊要。
他在大腿上擦了擦油膩膩的手,來到後壁,那後面藏著儀表的小面板。他用力拉開木質面板,沮喪地抱怨起來——指標停留在「-2」的位置。
他不禁陷入恐慌,這是必須進行調整的,那麼他究竟到什麼時候才能搞定剩下的四個輪盤?必須加快速度。他用顫抖的手拉開相鄰的面板,走進電梯,轉動大輪盤的把手。當電梯沿著豎井開始向下執行,大廳消失了。微光透出,他能夠看到豎井中的木質接頭。下降時,他與配重對抗,這項工作極為困難。他希望當自己到達的時候,調整已經完成。
似乎過了好幾小時,鐘擺暗淡的亮光照射在電梯前,他停住。
時鐘嘀嗒作響,在這地底深處,略微含混不清。
他從電梯中爬出,筆直地站在鐘擺上。這口豎井非常大。它一直向上延伸,比他的高度要超出許多倍。在頂部,有一個明亮的、長方形的標記,那正是井口和大廳匯合之處,處於大鐘的最前端。齒牙向上突起,高大的圓柱體鐘擺杆優雅而緩慢地朝向井的一側傾斜。他曾經想要搞清楚擒縱器的特殊性。擒縱器本身似乎獨立於鐘擺,它的行動僅由鐘擺運動所觸發。鐘擺幾乎在整個弧線上自由擺動,而擒縱杆卻只在擺動的極點傾斜。擒縱杆在頂端顫抖著,為大型旋轉運動做準備,在他聽來,那聲音如同粗大鏈條鏗鏘作響。鐘擺的弧線很寬,約莫四十度,它正達到擺動的頂點。鐘擺如此巨大,以至於在擺動時似乎並沒有移動。只有當擺錘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擺動至末端,他才能真切地體會到它的移動速度有多快。
在鐘的頂端,擒縱器再次顫動。這一次,鐘擺放慢了腳步,似乎擺得不穩,一動不動地懸掛在離他很遠的地方。轟鳴聲和金屬的尖嘯聲響起,擒縱杆自行啟動,開始旋轉它巨大的身體。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隆聲,它重重地跌落到了新的位置上。
時鐘嘀嗒作響。
此時,鐘擺再次向後擺動,速度一秒一秒不斷提高。
鐘擺的圍牆,彷彿小廳一樣,內襯木板,是黑色的。鐘的聲音被井壁反射、擴散,聽起來彷彿是木質音色。在井的近側,牆壁上設定有鐵質階梯,使他得以觸及那巨大的砝碼。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隱約顯現出的黑影。他走上前,走在擺錘迅速逼近的路徑上,那條路距離他的頭頂大概有一英尺。井的另一側是另外一架梯子,它通向一個極高的平臺,他可以從那裡走過去,在擺錘上升至最頂端時靠近它,並且從那裡踩到擺錘之上進行調整。
從擒縱器最高點到大約井下六分之一處,是由閃閃發光的金屬圓筒組成的鐘擺杆,材質可能是黃銅,直徑約為四英尺。從那裡到擺錘,至少還有幾英寸。它由幾個不同顏色的小金屬管子構成,也許是某種溫度校正器。擺錘是一個十英尺的灰色金屬透鏡,邊緣逐漸變薄,薄如刀刃。當鐘擺穿過空氣時,在交替的兩側形成了旋渦,好像沿著旗幟的波紋,令擺錘在湍流中轉動,並且形成震盪。
鐘擺在歌唱。
井內傳來深沉而清晰的振動,如同風琴發出清脆的音符,音色響亮。他站在木板上,感覺到腳底的震顫。他微微張開嘴,假若他的牙齒碰在一起,就會以相同的音色和更高的頻率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此時,擺錘朝著他衝了下來,伴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它從他的身旁疾速掠過,向著擺杆的頂點攀爬。
他震驚地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時間停在這裡看——還有四個輪盤沒有測過呢。他轉過身,爬上了近處的梯子。有一條窄小的過道,經過砝碼,繞行豎井。他總是經由這條路,在通過時對砝碼進行檢查。攀爬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終於抵達過道。在他背後,是體積碩大的砝碼。他這會兒下來算得上是幸運,如果砝碼更靠近地面或者處於更高位置,他將不得不痛苦地在梯子上進行操作。
他轉過身看向砝碼。這是一塊黑色金屬,大概兩英尺深、四英尺高,超出了豎井的高度。它由金屬絲支撐。金屬絲從井口上方的一股單線延伸而來,最後形成數百股,呈三角形展開。砝碼頂端是一堆齒輪,最大的約有六英寸寬,最小的寬約半英寸,其中一部分正飛速旋轉。那根金屬絲在齒輪當中上下移動,繞著其中一部分旋轉。當金屬絲繞著它們轉動時,這些帶槽的齒輪便轉動起來。巨大的砝碼慢慢下沉,慢得令人難以察覺它的移動。
時鐘嘀嗒作響。
他瞥了一眼鐘擺,它正在井的最遠處擺動。他可以在鐘擺震盪一個半來回的時間內到達平臺,屆時,擺錘將落在適當的位置上——他能夠登上去。他開始沿著小道走,赤裸的腳如同雨點般落在木板上。他緊貼著牆根,因為沒有安全護欄,而他距離地面大約二十英尺。鐘擺在退回的路上趕上他,擺錘降到比他更低的位置上,接著向上攀爬,越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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