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裂縫迅速將歷史貫穿,就像一隻從時鐘上躥下來的老鼠。我們當中為數不多的人——我說的「我們」,指的是活著見證了最後那些尚存理智的日子的七十億人類——在時間破碎之前,被從時間裡拋了出去,然後了不起的科莫伊博士把我們救了下來。從理論上來說,我們是幸運的。至少我們還活著。
科莫伊博士和他的團隊仍舊在勘測那擴張的殘骸雲,也就是曾經的時間。每當我們找到一個能夠前往的碎片,便給它分類,做記錄,列入清單。這不是學術研究,而是為了尋求避難所,能夠暫時躲避風暴的棲身之地。在起初的十幾年裡,我們要對抗的只有片段的終結,只要從史前怪獸和祖先的劫掠中闖出一條生路,找到一個能夠安全躲藏的即可,哪怕只是躲上一小段時間。後來我們發現,另一樣東西也從大湮滅中倖存下來,那就是敵人,但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誰或是什麼。當我們從一個碎片匆匆趕往另一個碎片,在其中的空間掙扎求生時,他們一直在追殺我們。哪怕是這樣的苟延殘喘,他們也不打算允許我們繼續下去。
1943年的華沙,這個城市殘餘的最後一個碎片,簡直是對它名字的一種侮辱。此時的華沙,正處於歷史上最黑暗的時刻:猶太人聚居地留存的最後三個月。絕望的猶太人和波蘭抵抗軍戰士操著質量低劣的裝備,與納粹軍隊和輔助警察發生了衝突。人們千方百計想要出逃,但沒有一個能夠成功。一支冷漠而殘忍的軍隊,一場即將到來的浩劫。這個可怕的地方唯一的好處,就是與我們的需要不謀而合。不用費盡心思去躲藏,因為城市裡每一個可能的藏身之處都已被恐懼填滿。
「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我們把大家安置在一個庇護所裡,那是一棟垮塌的房子下的地窖。已經有十幾個家庭躲在那裡,大家互相之間挨挨擠擠,踩來踏去。一張張飢腸轆轆、汙糟不堪的臉對著我們,看著我們古怪的衣服、明顯來自不同族群的臉,以及我們那一看就並未久經飢餓摧殘的模樣。他們都會死去,我知道。他們已經死了。當這個時間碎片開始瓦解時,納粹會徹底清除猶太人聚居地。被那個惡毒的跛子隔離於此的人,每一個都將遭受無盡的苦難,懷著希望和恐懼,經歷痛苦和死亡,週而復始。
「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庇護所,」埃莉說,「在這兒根本沒地方可躲。得派個人趕到科莫伊那裡去,請他幫我們找個地方。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料。」
「還能派人去找科莫伊?」馬庫斯問她。
「我有一條路徑。」埃莉肯定地表示。那條路徑途經十九個碎片,從一段時間連入另一段時間,在歷史裡進進出出,就像一隻藏在踢腳板裡的老鼠,用最短的時間在碎片之間穿行。不能讓孩子去,大人也沒幾個能做到。不過,繼續在華沙待下去也不是什麼好事。
時間非常緊迫。
「我去。」我暗自感到羞愧,因為自己並非受勇氣的驅使挺身而出,而只是無法面對華沙的另一次覆滅而已。那場面我見過太多次了。破裂的歷史碎片邊緣總是那樣鋒利。
馬庫斯不客氣地點了點頭。我看了看埃莉設計的那條阻礙重重的路線,它貫穿的大部分時間都是人類出現之前的洪荒年代,猶如一條蟲跡穿梭於野獸出沒、人類從未涉足的空間裡。
我接連指出泥盆紀晚期的五個時間段,揚起了眉毛。
「屏住呼吸。」說著,埃莉在我的面頰上輕輕一吻。
冰川主宰大地的年代,我穿著單薄的衣裳,佝僂著身體,匆忙地行走在冰川頂端。我跌跌撞撞地來到一片沙漠,它一直延伸到地平線,不知屬於地球上的哪一個區域,興許在這個年代,沙漠幾乎遍佈大地的每個角落。陽光差一點把我烤焦,到處有盤龍齜著牙,尾隨在我身後。下一刻,我走在龐貝的大街上,灰燼還未落下。火山不會在這個時間碎片裡爆發,但同樣的結局已然產生:當地人紛紛離去,他們搬了家,沒有留下任何活物。敵人已經來過了,我們本就寥寥無幾的歷史碎片又減少了一個。
我屏住呼吸,跑過一段不確定是否為泥盆紀的時間。苔蘚在我的腳下被踩得粉碎,在蕨類和黴菌高聳的觸鬚之間,一個來自遺失未來的渺小身影飛也似的衝了過去。
埃莉把我的出逃路線安排得很妥帖。她的確深諳此道。至於我?我唯一擅長的事就是逃跑,躲起來。
二疊紀的大部分時間被儲存得很好,折斷的碎片像石頭一樣散落著,遍佈時間破碎的經緯之上。這些碎片有的長達好幾年,甚至好幾個世紀。這是一些嚴苛而乾燥的時間,擠滿了飢腸轆轆的怪獸,而恐龍尚未出現。地球上所有的生命最終都將走向滅絕,所有存活過的種群都無法倖免,因此每個碎片都成了一段時間的紀念品。這個世界上只存在唯一一場比物種滅絕更為深重的災難,那便是我們的遭遇。科莫伊博士的選擇很是高明。他把自己的家連同實驗室一起安置在這兒,在十多個佈滿野獸、條件惡劣的碎片之中迴圈。為了防止博士的迴圈路線被阻擋,任何人都不允許在他途徑之處建立住所。他不喜歡陪伴,也不太喜歡人類這個物種。但他是人類唯一的希望,所以除了喜歡他,我們別無選擇。
博士那不斷遷移的家叫作「二疊紀一號」,他帶著自己的手下和士兵住在那裡,正想方設法將時鐘再次撥動。對每一個在破碎的時間裡偷偷出沒,在不同年代之間逃竄的迷茫、零星和絕望的人而言,這是我們心中的希望:科莫伊博士能夠修復時間。
我相信這一點,我認為我相信。從出生那一天開始,這句話就是我的信條。我們會讓世界恢復如初,會將所有的碎片連為一體。無論如何,這個不喜歡人類的天才會拯救大家,為這個奄奄一息的世界來一場心肺復甦,叫時間重新開始流逝。
按自己的時間來算,我已經六年沒有來過二疊紀一號了。信仰坐鎮我心智的後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慰藉,不用拿出來晾曬。馬庫斯是個懷疑論者,與他說起這個話題時,我總是堅定地站在科莫伊這一邊。每一次都是。他當然能夠將一切修復。還有任何其他值得考慮的可能性嗎?
博士的活動套房一點也沒變。那是一套金屬大盒子,當他要將自己的大本營搬到另一個二疊紀時間碎片時,只需要直接搬動這套盒子。我走進屋去,見到了記憶中的那張臉。不論是他、他手下的科學家,還是他的衛兵,所有人都臉色蒼白,透著飽受折磨的嚴肅與疲憊,和從前一模一樣。和從前一樣,一切都沒有變。也許就在那一瞬,它破碎了。我的信仰靜置了太久,已被侵蝕一空。當我需要考驗它的時候,它破碎了。
科莫伊博士本人端坐在高處的座位上,那是一個車載升降臺,載著他沿一排排螢幕上上下下移動。螢幕上顯示著這個宇宙的秘密,至少是宇宙中不多的、我們仍舊能前往的片段的秘密。他已經是一個老人了,比上次還要老:皮膚就像被太陽曬裂的皮革一般遍佈斑點,眼袋松垂,臉頰內凹。沒錯,他看起來老朽不堪,可是坐在這兒的是人類的救世主、時間的工程師,否則我可能已經一走了之了。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對此深信不疑:他們一事無成,沒有取得任何進展。科莫伊博士所做的,只是在情況緊急時做出計算,幫助數十群難民從一個時間艱難地遷移到另一個時間,除此以外,別無所成。在我的一生中,他一直在忙著標記時間,僅此而已。
我沒有把這話說出來,也無法提出數學上的證明。可是,這種想法一旦出現便無法動搖。一個新的信仰在我心中誕生,一種單純的虛無主義。
我提出了自己的請求。我的夥伴們滯留在華沙的黑暗中。我需要一個出口,昨天就需要。我們必須讓大家離開那兒。
這項小小的幫助是他可以提供的,只要將終結的時刻延後一些即可。他動用那些了不起的計算機,還有更了不起的思想,幫我策劃了夥伴們逃走的路線,以及我回到他們身邊的路線。可是,看著那一連串的序列時,我卻從心底產生了懷疑。是否正因為這樣做,我們才總是在想要緊握時間時頻頻遭遇意外?是否正因為這樣做,敵人才漸漸佔了上風?
科莫伊博士是否一直在犯錯?是否由於他的考慮不周,這套系統最終將要崩解,而剛才我們看到的正是這個過程?
我離開了二疊紀一號。我有二點五億年的時間要跨越,沒有時間細想。我在歷史裡鑽進鑽出,躲開洞穴人和恐龍,避開一場場革命和金帳汗國的軍隊。在我心中,華沙就像一盞遙遠的、即將被吹熄的燭火。我擅長跑,這次也是一樣。沒有人比我更善於利用時間。在任何人、任何野獸和大災變面前,我都沒有停止奔跑。
可我還是遲了,我到得太遲了。是我跑得太慢,還是計算出了錯?也許這項任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就像我們雖然巴望著所有人能一直苟延殘喘下去,但心中明白那不過是一個夢而已。我到了華沙,但那已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華沙。先前的碎片已然結束,下一輪迴圈開始了。所有人,包括猶太人、波蘭人和納粹,都回到起點,重新開始。沒有埃莉,沒有馬庫斯,沒有斯卡羅一家、源和所有人。我到得太遲了。
他們也許已經離開。因為終結即將來臨,猶太人聚居區的終結和時間片段的終結一個緊接著另一個,會帶來令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恐懼和徹底的遺忘,他們知道這一點,所以通過計算找到另一個出口。畢竟埃莉是此中高手。據說有的碎片是他們造出來的——也許是科莫伊博士的計算結果顯示如此。除非這只是一個謊言。
也可能敵人已經來過,殺死了他們,將他們從斷裂的歷史軌道中徹底抹去。或者納粹轟炸了猶太人聚居區,埃莉他們被炸死,混雜在那滿坑滿谷的屍體當中。
或者終結時刻到來了,真正的終結,他們被時間那犬牙交錯的邊緣趕上了。當碎片開始新一輪迴圈時,他們已經不在,從時間和空間中被抹去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我跪倒在猶太人聚居區,放聲大哭,對著天空狂嘯,發洩心中的挫敗感。那些註定遭遇慘死的人想要安慰我,我卻對他們的好意無動於衷。
我落單了。科莫伊博士提供的逃跑路線已經被歷史吞沒。我坐在廢墟和塵土中,混雜在逃亡的人群中,自顧自地計算起來——不像埃莉那般優雅,只是笨拙地模仿而已。我必須逃出去。
雖然出去也不知該做什麼,但我心裡還有一個聲音:我要活。生命自有它自己的動力。問問華沙猶太區的人,不論處境多麼糟糕,每個人都想活下去。
我在一個個時間片段中游走,花掉自己兩年的時光,最終還是設法回到了二疊紀一號。我曾經藏身於美第奇家族時期的羅馬,被尼安德特人睿智而冷酷的目光嚇得心驚膽寒,我到過莫臥兒王朝,遇見過祖魯人、愛西尼人和雷克斯暴龍,每次我都拼盡全力奔跑。
當我終於跳進博士正在使用的二疊紀碎片時,赫然發現那是真的。一切原封未動。他變老了——他們都變老了,他們身體的時鐘大步向前,無視更廣闊世界裡的時間的變化——但是僅此而已。哦,他們全都煞有介事地忙碌著,一副幹大事的模樣,但我知道自己是對的。這一切只是一場表演,雖然科莫伊博士也對它深信不疑。
「他們走了。」我告訴博士。從他的表情來看,他要麼不知道我在說誰,要麼全然不在乎。
敵人就是在這一刻出現的。
我從未仔細看清過他們,那一次也沒能看個真切。他們是人的模樣,身披鎧甲,但是那層鎧甲所保護的不過是許多見不得光的殘暴手段而已。他們飄忽不定,身形扭曲,忽隱忽現,卻是此地最為清晰而具體的事物。畢竟,他們是死亡。沒有什麼比死亡更真實。
他們是與死亡一樣有耐心的獵人。他們跟著我,從一個碎片到另一個碎片,跟蹤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在時間碎片之間來去自如,而我卻絞盡腦汁、勉為其難地做著計算。他們試圖躲開我的視線,但我是個經驗豐富的逃亡者。我早知道自己被他們尾隨。
我把他們帶來二疊紀一號,帶他們找到了科莫伊博士:我耗費自己的生命,只是為了做這一件事。他們也一樣。這就是問題所在。
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人類。他們是敵人,來自時間破碎之前的某個時刻,但我一直以為他們頂多是履行歷史最後命令的機器。直到聽到其中一個說話的聲音,我才選擇相信他們是單純的殲滅者,一種從白晝的盡頭趕來,合攏百葉窗,將太陽熄滅的東西。
「羅伯特·科莫伊博士,」他們當中的一個說——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個,但聽上去是人類女性的聲音,嚴厲而堅定,「你和你的共犯將被拘留,等待受到審判和處置。任何逃跑的企圖都將受到武力打擊。」
老人坐在那高得荒謬的座位上,瞪大眼睛俯視著他們。「你們在幹什麼?」他虛弱地質問道,「看不到我正努力讓這個世界恢復原樣嗎?」
「我們在修復時間,」女人斬釘截鐵地回敬道,「但是,你和手下的存在帶來的影響,是我們與統一的時間流之間唯一的阻礙。因為你們這些害蟲在時間片段中隨意穿梭,我們無法將時間徹底修復。你們要麼選擇跟我們走,改過自新,要麼只能被抹去。」
「抹去。」她說出這個詞的語氣,彷彿它有著特別的意義:從時間中刪除。即便是在那一刻,我還是無法分辨這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們真的能把打碎的雞蛋恢復如初?難道我們真的是問題的癥結,而不是解決之道?
也許根本沒有解決之道。
科莫伊博士啐了一口唾沫,想說幾句大義凜然的話,卻因為它們過於堂而皇之而無法出口。可是,就在這時候,有人開了槍。總會有人開槍的。往手裡塞把槍,誰都會想用一用。也許,正是這種心態引起了最初的混亂。
敵人開槍回擊,能量光束所到之處火光四起,一切灰飛煙滅。我不想成為被毀滅的一部分。埃莉、馬庫斯和夥伴們已經走了,我再也不為任何人站隊,除了我自己。
我已經完成了計算。戰鬥仍在繼續,敵人忙著打敗科莫伊博士,粉碎他那存在於小小二疊紀的不堪一擊的夢想,我卻逃走了。
我曾經花費許多時間精心計算路線。不過,在明白敵人滿足於尾隨我之後,我才意識到,這麼多年來,我終於有了充足的時間,能夠讓自己的計算儘量正確。始新世是古老恐龍們滅絕之後的黎明時代,在這段時間裡有一塊長達三年的碎片。於是,我從科莫伊那棟熊熊燃燒的房子走進了一個明亮的新時代。
敵人會追捕我。如果他們說得不假,我只要存在一天,就是對他們事業的莫大幹擾。不過,始新世是一片很大的天地,而且逃跑和躲藏正是我最擅長的。只要敵人給我留下一些碎片,我就能在其中找到一個藏身的洞窟。我有整整一生的時間。
當我老了,什麼都見識過了,走過了所有剩下的這些千瘡百孔的片段,也許我會回到那個凌亂不堪的倫敦,假如敵人沒有把它毀掉的話。我會站在帷幕劇院後座的站票觀眾當中,欣賞威爾·肯普最後的臺詞,也是他對世間造物的告別演出。我會發出陣陣大笑,隨著那個碎片的終結,毫無痛苦地迎向死亡,讓他們實現拯救宇宙的偉業。
但不是現在。現在我還需要這個宇宙,我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跑。
【註釋】
英國著名喜劇演員,曾在國王劇團出演莎士比亞戲劇中的丑角,此人演藝精湛,不愛「照本宣科」,專好即興發揮。
傳說中的一位信奉基督教的中世紀國王兼祭司。
迷因(meme)也被稱為米姆、彌、迷米、彌母以及模因等,是文化資訊傳承時的單位。這個詞是在1976年,由理查德·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一書中所創造。他將文化傳承的過程,以生物學中的演化規則來作模擬。
距今5300萬年~3650萬年,第三紀的第二個世。始新世早期最令人關注的是,原始的現代哺乳動物開始出現。
石炭紀處於地質年代兩億八千六百萬至三億六千萬年;冰期是地球表面覆蓋有大規模冰川的地質時期,又稱為冰川時期,氣候十分寒冷。石炭紀末期開始出現過一次大的冰期。
相互保證毀滅機制(mutualassureddestruction,簡稱d.機制,亦稱共同毀滅原則)是一種「俱皆毀滅」性質的軍事戰略思想。指對立的兩方中如果有一方全面使用核武器則兩方都會被毀滅,又被稱為「恐怖平衡」。此一思想假設雙方都有足以毀滅另一方的武力,而且一方如果受到另一方攻擊,不論理由為何都會以同樣或更強的武力還擊。預期的結果就是衝突會立刻升級到雙方都保證會徹底毀滅。這個策略主要在冷戰時期(20世紀50年代至20世紀90年代)得到應用。
地質時代古生代中的第四個紀,開始於距今四點零五億年前,延至三點五億年前。在泥盆紀晚期,兩棲動物出現。
古生代的最後一個紀,也是重要的成煤期。二疊紀開始於距今約二點九九億年,延至二點五億年。
13世紀,在成吉思汗之孫拔都率領下征服東歐的蒙古游牧部落軍隊統治俄國達兩個世紀。
義大利佛羅倫薩著名家族,在歐洲文藝復興中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其中科西莫·美第奇和洛倫佐·美第奇是代表人物。
突厥化的蒙古人帖木兒的後裔巴布林在印度建立的封建專制王朝。在帝國的全盛時期,領土幾乎囊括整個南亞次大陸以及阿富汗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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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鐵器時代和早期羅馬時代,它是英國東部的一個布瑞頓部落,古不列顛部落,居住在現諾福克和沙福克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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