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納維芙·瓦倫丁/著
孟捷/譯
時間旅行是個錯誤。這話得先說清楚。
如果你堅持要去,那有些事你最好了解一下。
連體服。去未來得穿連體服。
你可能會聯想到電影或者鐵路廣告裡所描繪的未來,裡面每個人都穿著白色緊身衣。或許你會嘲笑這幅傻里傻氣的畫面,或許你會欣賞畫面中潔淨無瑕的未來世界,在這個世界中,沒有人端著咖啡走來走去,也沒有人汗流浹背,如果人們不乘坐私人運輸倉而是搭地鐵,那每隔十分鐘地鐵車廂就會被徹底擦一次,沒有任何東西會觸碰到你。
如果這是你想要去未來旅行的原因,那你最好三思。
潔淨屬於能為此買單的人。無論你躍遷到哪種未來(廣告有錯,未來不止一種),無論你想降落在哪個星體,那兒肯定有統治階層,而你顯然不是其中一員。
未來世界中有許多對你不利的因素,即使這不是你第一次躍遷到未來,未來仍然是個危險之處。即使你定做了用發光生物製成的夜間套裝,打算靠這個碰碰運氣,即使你僥倖碰上了能供養這套服裝的好氣候,即使有上流社會人士被你吸引,願意帶你這個陌生人去參加晚宴,然而與富裕階層和俊男靚女來往仍超出你的能力所及。
(如果你正在與他們來往,恭喜你,難怪你胸懷大志,但實踐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削弱你的志向。如果在你去的那個未來世界中,那些你用來製成外套的發光生物有工會,那你就惹上大麻煩了,因為日落後你還讓它們待在室外卻不付加班費。注意安全。低調行事。)
你需要工裝靴,但這靴子不能勾起人們的回憶;你需要一套不帶標誌的深色寬鬆連體服,衣服裡外要有幾個口袋,裡面的口袋要隱蔽。未來並不安全,你得悄悄為自己留一手。
如果你以為我說的「留一手」是指攜帶武器,請你三思。
老實說,回到過去也不見得更輕鬆。
你必須確定目的地,才好做旅行計劃。不管別人跟你講了什麼,第一次回到過去對你來說一定是個衝擊。容易緊張的人發現自己來到偏遠的維京人營地附近,或者離死海太遠,就匆忙地要求被傳輸回來。
別擔心。感測器一天比一天靈敏,任何感測技術成熟的時裝店都能提供令人滿意的質量保證。(別把錢付給技術止步不前的服裝企業。)劉易斯時裝店——現已消失的服裝品牌代表——將他們的口號提煉為六個字:回來。展望。重啟。
記住,在時間中移動是一種技巧。當那臺閃亮的機器啟動時,無論是誰握著你的手,這趟旅程都沒有司機。
當你回到過去時,只能穿天然纖維製作的衣服。如果稍有不慎,身穿人造絲織物的你會被當成巫師燒死。
穿長款的亞麻布束腰外衣在百分之六十五的時間裡都行得通。如果有人認為你著裝異常,你就聲稱自己被襲擊了,身上的其他衣物全被搶走了。你需要打工賺錢來買衣服,這是你深入體驗和評價異時空生活的絕佳時機。
(上面說的這種藉口未必有效,畢竟世事古怪難料。如果你去的是埃及豔后的時代,那還好。可要是你去的是封建時代的日本,若那裡的人以你對天皇不敬為由要將你一刀切開,那你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羊毛製品是第二穩當的選擇。雖然羊毛不時尚,但你的確不應該穿得時尚——因為在某些地方,依據《禁奢法令》,你會被槍決。袖子寬度要做得比你以為你需要的更寬,下襬也要比你以為合適的更長,這樣才安全。安第斯山脈的夜晚冷得讓人驚訝。對輕裝旅行的你來說,那多出來的半碼羊毛面料在關鍵時刻可能幫上大忙。
絲綢更柔軟,有時也更顯精緻,但使用有風險。你要確保你的阿拉伯方言、印度方言和中國方言講得標準,即使如此,你還是要準備好在必要時聲稱這套絲綢服裝是某個已故之人送給你的,不管誰問你要都脫下來給他。
在摸清當地狀況前,不要讓人看見你佩戴任何飾品。沒有例外。你想在什麼時候,引起誰的注意,都無關緊要。沒有權威的普查資料表明每年有多少時間旅行者失蹤,他們有的死在大馬路邊,有的死在小巷子裡,有的死在黑漆漆的屋子裡,謀殺他們的人知道他們是無人牽掛的外來者。沒有旅遊局願意公佈這些資料。
想想他們為何會死。把閃閃發亮的東西收起來。
你不可能靠衣著躲避人們的注意。
你穿戴的每一件衣飾都會出賣你——包括它們的樣式、費用、剪裁、新舊程度。你擁有什麼,你缺少什麼,背後都有因可循。想想手戴金戒指意味著什麼。想想你要去的是什麼地方,無論你去哪兒,身上的一針一線都會出賣你。
如果你對時空躍遷有足夠的信心,如果你的目的地如你所願,如果在你去的地方你勢力強大,那你也許能做到幾乎不引人注意。穿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套裝回到五十年前或前往五十年後,跨越數千英里也不會惹巡警注意。
(當你勢力強大時,這很容易辦到。一切都好辦。但如果這就是你在當地旅行的原因,請你三思。)
在18世紀的法國,如果一個男人的鞋跟不到兩英寸,說明他眼高手低。在衣索比亞的正式場合,身著白色衣索比亞傳統長裙的人是賓客。在1872年的日本東京,穿和服或背心的男人,要麼是馬屁精,要麼是叛徒。未婚俄羅斯女子佩戴的俄羅斯民族冕冠後部是開啟的,如果你把它合上,可能會引起誤解。
服飾為你代言。請謹慎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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