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假如你將這玩意兒運回地球,可以用‘哈雷專利瀉藥’的名義賣錢,趁機大撈一筆!」
34洗車
既然已經接下任務,宇宙號上的氣氛立刻為之一變。沒有人再為此事爭吵。大家都同心協力全力以赴,在未來彗核自轉兩圈的時間內(約合地球時間一百小時),幾乎所有人都會睡眠不足。
第一個哈雷日主要的工作是繼續小心翼翼地從老實泉汲水。到傍晚時分,當間歇泉的活動稍歇時,汲水的動作已經相當熟練了。一千公噸以上的水已經上艦,再經過一個白天即可將燃料槽完全裝滿。
弗洛伊德儘量不去惹艦長,以免觸黴頭。其實,史密斯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但不包括新軌道的計算,這些計算都得經過地球方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查核。
從現在看來,這項方案無疑是正確的,而且效益比喬森原先估計的更大。在哈雷上補充燃料,可以使宇宙號避免回地球時兩次的軌道轉換。現在它可以以最大加速度直接飛往目的地,節省好幾個星期的時間。雖然有些冒險,但現在大家都讚譽這個方案。
呃,並不是每個人。
在地球上立即有人組織了一個名叫「放哈雷一馬」的團體,表達不滿。它的成員(只有兩百三十六人,但擅長鼓動大眾)認為取用天體物質是非法的,即使是為了救人也不行。雖然有人指出,宇宙號取用的是彗星排放的東西,反正是要丟棄的,但他們仍不罷休。他們說,這是原則問題。他們的憤怒宣告倒讓宇宙號上的人鬆了一口氣。
行事一向謹慎的史密斯艦長首先以低功率測試了一具姿勢控制推進器。萬一搞壞了,宇宙飛船仍然可以正常運作。結果沒有任何異常現象出現,引擎運轉良好,情況與使用月球開採來的頂級蒸餾水沒什麼兩樣。
接著,他測試了第一號中央主引擎。假如搞壞了,宇宙飛船仍然可以行動,只是推進力會稍微降低。在此情況下,宇宙飛船完全可以控制,但剩下的四臺引擎所發揮的最大加速度會下降百分之二十。
結果也沒問題,當初心存懷疑的人開始對弗洛伊德刮目相看,而二副喬森也不再沒人搭理。
宇宙飛船的起飛定在下午稍晚,也就是老實泉停止噴發的時候。(弗洛伊德心想,七十六年後,下一批訪客到來時,它還會在嗎?也許吧。即使在1910年的照片中,也早已能看到它的蹤影。)
不像早期在卡納維拉爾角的戲劇化做法,這次的起飛並沒有倒計時這一套。當一切準備就緒,史密斯艦長感到滿意之後,第一號引擎發出小小的五噸推進力,於是宇宙號慢慢地上飄,逐漸離開了彗星的核心。
宇宙飛船的加速度不是很大,產生的煙火卻相當壯觀,出乎所有觀察者意料。在這之前,從主引擎噴出的氣體幾乎都看不見,因為那完全是由高度游離的氫和氧所構成。即使在幾百公里之外,這些氣體已經冷卻下來,可以開始產生化學反應了,還是無法用肉眼看見,因為這種化學反應不會產生可見光。
但現在,宇宙號彷彿位於一根熾熱光柱的頂端,往上爬升,逐漸遠離哈雷。這根光柱非常耀眼,眼睛無法直視,而且看起來好像是根固態的火柱。在火柱觸及的地面上,岩石紛紛爆裂,向上、向外飛散。宇宙號在臨走時就這樣留下了永恆的印記,像一幅宇宙的塗鴉之作,烙在哈雷的彗核裡。
大多數乘客以前都沒見過宇宙飛船爬升時居然有火柱支撐,大感驚訝。弗洛伊德則靜待有人習慣性地提出解釋。他有個小小的樂趣,就是喜歡在威利斯提出的科學解釋中挑毛病,不過這種機會不多。即使遇到這種場合,威利斯通常都有狡辯的藉口。
「那是因為碳的關係,」他說,「熾熱的碳,就像在蠟燭火焰裡的碳,但溫度稍微高一些。」
「稍微?」弗洛伊德喃喃自語。
「我們現在燃燒的,假如你們用‘燃燒’這字眼做辯解——可不是純水。這些水雖然經過仔細過濾,裡面還是有很多浮游的碳和其他各種化合物。這些東西只有用蒸餾才能除去。」
「說得好,但我還是有點擔心,」葛林堡說道,「那些輻射……會不會影響引擎?宇宙飛船會不會因此而過熱?」
這是個好問題,因而引起了某些人的焦慮。弗洛伊德等著威利斯回應,但狡猾的威利斯卻把球踢給他。
「我希望由弗洛伊德博士來回應一下。畢竟,這個方案是他提的。」
「是喬森提的,拜託!不過問得好。實際上不會有什麼問題。當我們以全速推進時,那些煙火都遠在我們後方一千公里之外,一點也不用擔心。」
現在宇宙飛船正在彗核上空約兩公里處翱翔。假如不是因為排出廢氣的炫光,應該可以看清下方被陽光照亮的整個彗核表面。即使在這樣的高度——或距離——老實噴出的水柱也只稍微散開一點點。弗洛伊德突然想起,它很像點綴在瑞士日內瓦湖上的那些巨大噴泉。他已經五十年沒見過它們了,不知還在不在。
史密斯艦長開始測試所有的控制系統,先慢慢地將宇宙飛船轉動,然後沿著y軸和z軸晃動。每項功能似乎都完美無缺。
「‘零時行動’將在十分鐘後展開,」他宣佈,「最初五十小時的加速度是0.1g,然後提高到0.2g,直到迴轉點為止,也就是離現在一百五十小時後。」他停了一下,讓大家瞭解他所說的話。從來沒有宇宙飛船連續以這麼高的加速度航行這麼久。假如宇宙號不能妥善地剎車,將會衝出太陽系,成為第一艘載人的星際漫遊者而名留青史。
現在宇宙飛船逐漸轉為水平方向——在幾乎沒有重力的地方,不知道「水平」這個詞還能不能用——並且直接朝著彗星噴發出來的白色水柱,準確來說,是水霧和冰晶的混合體,飛過去。宇宙號直接向它衝過去耶——
「他在幹什麼?」米凱洛維奇不安地說道。
艦長顯然料到了有人會提出這個問題,因此主動開口說明。他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好心情,聲音裡有一絲逗趣的味道。
「這是咱們離開之前要做的一件小小的雜事。各位別擔心,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我的二號副手同意我這麼做——對吧?」
「是的,長官!不過當初我以為你是在開玩笑。」
「艦橋上究竟在搞什麼鬼啊?」威利斯茫然地問道。
宇宙飛船開始緩緩左右搖擺,同時以悠閒的步調向那口間歇泉前進。在這麼近的距離——現在不到一百米——讓弗洛伊德覺得它更像遠在地球上的日內瓦湖噴泉。
他不會真的載我們飛進去吧——
——真的!宇宙號一頭栽進那上升的水柱時,產生了一陣輕微的震動。它繼續緩緩地左右搖擺,好像一把鑽子一路鑽進了那口巨大的間歇泉。監控和觀察窗上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
整個過程大概不到十秒鐘,然後他們就從另一面穿出來了。艦橋上的船員不由自主地爆出一陣短暫的喝彩,但是乘客——包括弗洛伊德本人——都有點受虐的感覺。
「現在準備出發!」艦長心滿意足地說道,「我們的宇宙飛船再度變得又幹淨又漂亮了。」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地球和月球上超過一萬個業餘觀察者都觀察到彗星的亮度加倍了。「彗星觀測網路」因此被塞爆而完全癱瘓,專業天文學家氣得半死。
不過社會大眾很喜歡。幾天之後的黎明前數小時,宇宙號打算再秀一個更炫的。
宇宙飛船逐漸加速,每小時的速度增加超過一萬公里。它目前已經深入金星軌道內部,並且繼續接近太陽,然後繞過近日點,到時候它的速度將超過任何天體。繞過近日點之後,它將直接飛往太隗。
當它通過地球與太陽之間時,綿延一千公里長的熾熱碳尾相當於四等星的亮度,從地球上很容易看到;在黎明時分短短的一小時內,可以明顯察覺到它在眾星面前的移動。因此,值此救援行動的啟程時刻,為宇宙號送行的人類數目之多,堪稱歷史上所僅見。
35漂流
聽到姊妹艦宇宙號正兼程趕來,並且可能以超乎任何人想象的時間提前抵達,銀河號上所有船員的反應只能以「欣喜若狂」形容。儘管他們目前無助地漂流在陌生的海域裡,四周有許多可怕的怪獸,但突然之間,這些都不太重要了。
這些怪獸似乎沒那麼可怕,雖然三不五時還會出現。這些巨大的「鯊魚」雖然偶爾現身,但從不靠近宇宙飛船,即使艦上丟垃圾出來的時候也是一樣。這一點確實讓人意外——這強烈顯示巨獸不像地球上的鯊魚那麼笨,它們有良好的通訊方式。也許它們比較像海豚而不是鯊魚。
另外也有許多較小的魚群,這些魚真的夠小,假如擺在地球的市場裡,沒有人會多看一眼。有一位擅長釣魚的船員用沒餌的魚鉤搞了老半天,總算抓到一條。他沒有將它從氣閘帶進船艙(艦長一定不會準的),只是經過仔細的量測和拍照之後,將它放回大海。
不過這位得意揚揚的釣客後來倒霉了。他在釣魚時所穿的航天服染上了一股腐敗雞蛋的臭味,那是典型的硫化氫的味道。當他把航天服帶進艙內時,立即成了全艦的笑柄。這又是一件外星生物化學與人類格格不入的一例。
科學家也想釣魚,但艦長一律不準。他們只被允許觀察和做記錄,但不準採集。無論怎麼說,他們只是行星地質學家,而不是自然學家,沒有人想過要帶福爾馬林來——但話又說回來,福爾馬林在這裡可能沒什麼用。
有一陣子,宇宙飛船漂流過一片片浮在海面上的鮮綠色物質。它們的形狀為橢圓形,約有十米寬,每片大小大致相同。銀河號切過它們時並未受到任何阻力,而且切過之後它們隨即重新合在一起。有人猜測它們是某種群聚的生物體。
一天早上,值班的船員突然發現有個「潛望鏡」從水裡伸出來,細看之下原來是一隻友善的藍眼睛。他當時嚇了一大跳,等回過神後,他說那很像是隻病牛的眼睛。它黯然地凝視他片刻,顯然覺得無趣,然後慢慢地潛回海里。
這裡所有東西都運動得很慢,道理很簡單:這是個低能量的世界,沒有游離的氧可供呼吸,不像地球上的動物,從出生開始就可以利用吸入的氧,產生一系列連續的爆發力。只有第一次碰到的「鯊魚」才有點激烈的動作——但那是垂死前的掙扎。
也許這對人類而言是件好事。雖然他們穿著累贅的太空服,但歐羅巴上即使有什麼東西想追上他們,可能也都力不從心。
拉普拉斯艦長覺得很好笑,他居然將宇宙飛船交給事務長弗蘭克刪李駕駛,他不知道這在航海或航天曆史上是否是個創舉。
其實,李先生並沒有多少事可做。銀河號直立漂浮著,三分之一露在水面上。時速五海里的風穩定地從後面吹來,因此船有點前傾。在吃水線以下只有少數幾處漏水,很容易處理。同樣重要的是,整個船殼仍然沒漏氣。
雖然大部分的導航裝置都派不上用場,但他們都知道正確的位置。蓋尼米得方面每小時都由艦上的緊急訊號發射器正確的追蹤他們的位置;假如銀河號的航向不變,他們將在三天內碰到一座大島。假如沒碰到,他們將航向茫茫大海,最後抵達位於太隗正下方的海水蒸發帶(但溫度不會很高)。萬一走到那個地步,雖然稱不上是場大災難,但也夠糟糕了。代理艦長李先生花很多時間,想盡辦法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做面帆(即使有適當的材料與索具)恐怕對船的航向調整沒有什麼幫助。他也曾經做了幾個臨時拼湊的錨,沉入五百米深的水裡,希望找到有用的洋流,結果什麼也沒發現。連海底都深不可測,可能在錨的下方數公里的地方。
也許這樣還算不錯,可以免受海底地震的侵害。在這片新誕生的海洋裡,海底地震非常頻繁。有時候,震波來襲時,銀河號會像受到巨錘重擊般全身顫動。幾個小時之後,高達數十米的海嘯會侵襲到海岸;但是這裡的海很深,這麼大的海嘯不過是個小漣漪罷了。
有好幾次,遠處會突然出現大漩渦,看起來蠻恐怖的,它們很可能把銀河號捲入深不可測的海底。幸好距離很遠,只會使船原地轉幾圈而已。
還有一次,一個巨大的氣泡從海底浮上來,就在一百米外爆破。那景象非常壯觀,而且每個人都同意醫生的肺腑之言:「謝天謝地,幸好沒聞到它的味道。」
說來奇怪,無論處境如何怪異,人類都會很快地習以為常。不到幾天的時間,銀河號上下就已經穩定下來,一切都恢復常態。拉普拉斯艦長的主要問題是如何讓船員時時有事做。沒有任何事情比無所事事更糟了,士氣會蕩然無存。他一直在想,昔日帆船時代的船長究竟如何讓船員保持忙碌,以度過那漫長無聊的旅程——他們總不可能整天都在爬帆索和刷甲板吧。
艦上的科學家則是個截然不同的問題;他們經常提出許多測試和實驗的申請,核准與否頗傷腦筋。一旦核准,他們就會霸佔艦上有限的通訊頻道。
目前,艦上的主天線元件在水平面上不斷被海水衝擊,有點損壞,因此銀河號無法直接與地球聯絡,而必須經由蓋尼米得轉接,能用的頻寬也少得可憐,只有數百萬赫。目前僅存的影片通訊頻道很搶手,但他對地球方面電視業者的要求一概予以回絕。倒不是因為一成不變的汪洋大海沒什麼看頭,而是因為艦上實在太髒亂,而且船員雖然士氣還不錯,卻個個不修邊幅,實在不宜上鏡頭。
只有小克里斯與外界的電信來往最為頻繁,頻繁得有點不尋常。他以密碼發出的簡訊都很短,不太可能包含很多資料。拉普拉斯決定和他談一談。
「小克里斯,」他在自己私人的艙房裡說道,「你是否可以告訴我,你有什麼兼差工作?」
小克里斯面有難色。此時艦外一陣強風,讓船身搖晃了一下,他趕忙用手抓緊桌子。
「我很想告訴你,長官,但我奉命不得洩露。」
「奉誰的命?我可以問嗎?」
「坦白說,我也不太清楚。」
這是實話。他很懷疑是星際警察方面的人。他只記得當初在蓋尼米得上向他做簡報的那兩位紳士話不多,從他們身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身為本艦的艦長,尤其在目前的情況下,我想知道艦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如果我們能逃出這裡,我還要在調查庭裡耗上好幾年的時間,可能你也是一樣。」
小克里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活該,對吧,長官?就我所知,高層有人早就知道此次任務會出紕漏,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紕漏。我奉命保持高度警戒。我恐怕沒有把事情做好,但一旦有事,他們能掌握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想你不用自責。誰知道羅茜居然……」
艦長頓了一下,心裡突然想到一件事:「你還懷疑誰嗎?」只差沒說出「比如說——我?」但此時艦上的氣氛已經夠神經質了。
小克里斯心裡掙扎了一陣子,然後做了一個決定:「也許我早就應該告訴你了,長官,但我看到你一直很忙。我認為範德堡博士似乎與此事脫不了關係。他是個米底亞人——是個怪異的族群,我不太瞭解他們。」他或許應該說不太喜歡他們,因為他們太排外了,對外人很不友善。不過不用太責怪他們,所有披荊斬棘的拓荒者也許都是這樣。
「範德堡——呣。其他的科學家怎麼樣?」
「他們都經過核查了,每個人都合法,沒有任何異常。」
這句話並不完全對。比如說,辛普森博士就有好幾個非法的老婆(至少曾經有過一陣子),而希金斯博士則擁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非法書籍。二副小克里斯不太清楚為什麼他們要告訴他這些事情,可能上級只是想讓他知道他們訊息靈通。他覺得替星際警察當局,或類似的某個機構做事有這個有趣的邊際效益。
「很好,」艦長打算結束與這位業餘情報員的談話,「假如再發現任何事——任何涉及本艦安全的事——請隨時向我報告。」
依目前情況看來,很難猜想還會發生什麼事。最糟的事情似乎已經發生過了。
36外星海岸
即使在看見島嶼的二十四小時之前,大家還是不確定銀河號是否會錯過它,被風吹向蒼茫大海的中央。根據蓋尼米得上的雷達觀測結果,宇宙飛船的位置都被畫在一張圖上。艦上每個人都很擔心,每天都去看好幾回。
即使能夠登岸,銀河號的問題才剛要開始。它可能不會安穩地靠在斜度適當的海岸邊,而是遇到崎嶇的巖岸,被撞得粉碎。
代理艦長李先生完全瞭解這個風險。他曾親身遭遇過船難,當時他駕駛一艘遊艇經過巴厘島外海,在最緊要關頭,引擎突然故障。雖然最後是有驚無險,但他現在可不希望歷史重演,尤其現在沒有海岸防衛隊前來救援。
在他們的困境中,有一件事可說是宇宙航行史上的怪現象。看看他們,搭乘的是人類所造最先進的交通工具——可以橫越太陽系!——但現在想要讓航道偏向幾米都做不到。不過他們也不是完全束手無策,李先生手裡仍然有幾張牌可以打。
在這顆曲率很大的星球上,他們直到距離五公里處才看到那座島。李先生看到之後不禁鬆了一口氣:那裡沒有令他擔心的懸崖峭壁,但也沒有他希望看到的沙灘。地質學家警告過他,要在這裡看到沙,至少也要幾百萬年以後。歐羅巴上的石磨轉得很慢,還沒有足夠的時間磨出沙子來。
確定他們可以靠岸之後,李先生馬上下令將銀河號的主燃料槽完全抽空。當初剛著陸時,他曾特地將它們裝滿水。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非常難捱,船員中至少有四分之一閒得發慌。
銀河號在水裡越浮越高,晃動也越來越厲害。接著嘩啦一聲巨響,它像具鯨魚的屍體般橫躺在水面上。在過去,捕鯨船為防止捕獲的鯨魚下沉,都會將它們的屍體灌滿氣體。看清楚船的橫臥姿態之後,李先生再度調整浮力,讓船尾稍微下沉,船首的艦橋恰好在水面上。
正如他的預料,銀河號開始受側風影響而顛簸,於是又有四分之一的船員因為暈船無法工作。但李先生還是有足夠的人手將「錨」搬出來。這是他為最後這一步預備好的。這支所謂的錨是由幾隻空箱子綁在一起,利用它的拖曳力使船指向登岸的方向。
現在,他們可以看清楚船正慢慢地——慢得讓人受不了——駛向一片狹小的海灘,上面堆滿小圓石。雖然沒有沙,圓石也可以將就一下……
當銀河號擱淺時,艦橋恰好在海灘上方,此時李先生打出最後一張牌。他只做了一次試驗性的動作,不敢多做幾次,以免搞壞機器。
最後,銀河號從下方伸出登岸用的臺階。當它插入這顆外星的地表時,發出了碾壓的聲音,並且引起了船身一陣顫動。現在銀河號已經牢牢地靠在岸邊,不怕風浪的侵襲,也不用擔心潮汐的漲落,因為這裡根本沒有潮汐。
毫無疑問,銀河號已經找到最終的歸宿——而且很可能,這裡也是船員們的長眠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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