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l特勤組才剛剛開始正式運作,各部門對這個新團隊的需求就源源不絕地湧來。在接下來的幾周裡,求助的人迅速增多。一個月後,亨特已經淹沒在群眾的汪洋大海里,只能以超出預計的速度拼命擴招。本來他是打算先組織一支精悍的骨幹隊伍做一段時間,等他把各方面的需求都理順之後再開始大張旗鼓地招人。當柯德維爾剛剛宣佈成立這個新團隊的時候,還頗有幾個小心眼的傢伙暗自憤懣和嫉妒。可是,後來很快不少人普遍發現亨特挺有想法,對自己的研究工作貢獻良多,所以請他正式加盟著實是很合理的。過了一段時間,就算是那些心存不滿的人,在不爽之餘也不得不承認,自從l特勤組成立以來,工作真的順利了許多。他們當中有幾位最終改弦易轍,成為這個新團隊的忠實擁躉,因為他們都嚐到了甜頭。跟亨特團隊的溝通是雙向的,他們輸出的每一條資訊都會換來十條反饋。就這樣,l特勤組給柯德維爾這臺龐大的解謎機器注入了新鮮機油,整臺機器開足馬力,全速執行。突然間,那一塊塊碎片互相咬合,一幅畫面開始現出了雛形。

數學團隊還在研究筆記本里發現的各種等式和方程。考慮到數學關係是恆定的,不以表達方式而改變,所以跟語言學團隊相比,數學組破譯工作的隨意性要低很多。質量單位轉換表的發現大大啟發了數學團隊,他們把注意力轉向同一個筆記本里的其他表格,很快就發現其中一個表記錄了許多常用的數學和物理常數。他們在裡面找到了圓周率π、自然對數的底數e,以及其他幾個常數。可是由於對月球人所用的度量衡單位系統瞭解不夠,所以大部分數字還是無法揣度。

而另外一組表格已被證明是三角函式表——地圖研究人員提供了弧度單位之後,這裡面的數字很快就被認出來了。而每一列的標題就是正弦、餘弦、正切、餘切等函式的月球語寫法。破解了這一組表格之後,其餘很多數學表示式就陸續現形了,尤其是那些與三角函式有關的內容,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發現幫助數學家們確認了月球人標註普通代數運算和求冪運算的那套符號系統,進而確認了全套機械運動方程式。這些等式表明,月球人科學家也推斷出了牛頓的幾個定律,大家對此也並沒有大驚小怪。然後數學家們再接再厲,破解了一些與基本初積分有關的表格,以及低階微分方程的標準形式。至於後面幾頁,研究人員懷疑裡面描述的是阻尼震盪和共振。在這裡,他們還是遇上了同一個問題:他們對計量單位仍然不確定。考慮到這是一種標準的表達方式,所以能夠應用在電子、熱學、力學以及其他很多種物理現象當中。因為他們對月球人的計量單位不夠了解,所以即便破解了這些數學公式,卻還是不知道這些公式到底在描述什麼。

然後亨特想起,查理背包裡的很多電子零部件上面都有金屬標籤,就鑲在插頭、插座和其他輸入輸出介面旁邊。他推測這些刻在標籤上的符號標註的應該就是單位,而具體是什麼單位呢?無外乎是電壓、電流、功率、頻率等等。他在電子實驗室裡忙碌了一整天,就這些標誌符號寫了一份詳盡報告,然後提交給數學團隊——這辦法以前就沒人想到過。

電子工程師們則在研究第谷環形山挖出來的那臺手腕裝置,找到裡面的電池後,又把它徹底拆開。然後他們從另一個部門找來一位電氣化學工程師幫忙,算出這個電池本來的輸出電壓。接著,語言學家把電池外殼的符號翻譯出來,這就得出了一個電壓值以及月球人標註電壓所用的單位——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丹切克和肖恩兩位教授負責生物學方面的研究工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丹切克並沒有表現出對l特勤組的絲毫不滿,而是精誠合作,每隔一段時間就把所有資訊向亨特團隊做彙報。這倒不是因為他回心轉意了,而是因為丹切克骨子裡是一個很傳統、很死板、很尊重規則的人。既然這個工作程式是正式的安排,那麼他就會一絲不苟地按照規章制度辦事。至於月球人的起源,他依然固守自己的看法,寸步不讓。

正如在通報會上所言,肖恩教授通過研究查理身體的化學物質與細胞代謝,去推斷查理正常的一天到底有多長。可是在這個過程中,他遭遇了障礙。雖然肖恩教授的研究也得出了結果,可是這些結果完全不合理。有的測試顯示二十四小時,這就意味著查理有可能來自地球;而有的測試則顯示三十五小時,就是說查理不可能來自地球;還有一些結果是在兩者之間……把這些資料彙總,就會得出一個瘋狂的結論:查理同時來自許多個不同的地方。看來,不是他們使用的方法有問題,就是還有別的因素被忽略了。

丹切克主攻另一個方向,卻取得了較大的進展。通過分析查理血管的粗細和形狀,丹切克用一些等式去描述查理迴圈系統的效能。然後,他從這些等式推匯出一系列曲線方程,用來描述在指定的體溫和外界溫度下,查理體熱的保持率和流失比。接下來,丹切克根據肖恩提供的一些比較確鑿的資料推算出查理的正常體溫——這個推算過程是基於一個前提:假設查理和地球哺乳動物相似,在進化過程中形成一種體溫自我調節機制,使體溫保持在一個讓細胞內化學反應達到最高效率的水平。最後,丹切克把這個體溫值代入最初的等式裡,從而得出了一個外界溫度值——更準確地說,是一個最適合查理身體機能運作的環境溫度:算上誤差,結果是2c至9c。

可是,月球人的一天到底有多長?肖恩沒辦法推算出一個可靠的數字,自然就不能確定日曆當中每一天的時間絕對值。不過,從多個渠道傳來的資料提供了足夠的證據,表明這些表格確實是日曆。隨著電子團隊找到越來越多關於月球人電學單位的線索,他們又想到了另一種方法去確認那個難以捉摸的時間單位。既然電子團隊的人能夠解開電子震盪的方程式,那麼他們應該也能改變一下等式裡變數的數值,從而用月球人的單位去描述兩個常數:真空介電常數和真空磁導率。通過這兩個常數,他們就能夠得到用月球人單位表達的光速,即:月球人長度單位/月球人時間單位,而他們已經瞭解了月球人的長度單位,因此時間單位自然就能推算出來了。

聯合國太空軍團的這些舉動自然在公眾當中引起了廣泛關注。畢竟,發現一個五萬年前的高科技文明,這種事情不是每天都會發生的。在他們最初發現查理的幾個星期後,訊息便傳遍了世界新聞網路。各式各樣的頭條新聞中,有些標題讓人過目難忘,比如《阿姆斯特朗並非登月第一人》;有些標題則很可笑,比如《已滅絕的火星文明》;還有些標題乾脆就是胡說八道,比如《對話外星智慧生命》。不過,大部分新聞標題都能準確地描述這個專案的概況。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聯合國太空軍團位於華盛頓的公共關係辦公室飽受壓力。雖然他們長期以來早就習慣了與新聞媒體打交道,而且通常也對媒體的習慣瞭如指掌,可是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一幫來自全球各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新聞編輯和製作人。在那幫人的疲勞轟炸之下,太空軍團公關辦左支右絀、狼狽不堪。他們英勇地掙扎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把這個重任下放給位於休斯敦的航通部公關辦——推卸責任只是人之常情罷了。而休斯敦的公關辦主任發現自己門前就有一個現成的資訊源:l特勤組。於是,亨特日益繁重的工作當中又多了一項。很快,新聞釋出會、電視紀錄片、錄製採訪、新聞記者都成了他日常雜務的一部分。此外,他每週都要準備一份交給媒體的進度通告。雖然這些通告用詞嚴謹縝密,滿是冷冰冰的客觀事實,可是當它們離開航通部辦公室,出現在世界各地的報紙版面和電視螢幕上後,就會發生各種古怪的扭曲。等這些資訊進入讀者腦中的時候,就變得更加怪異了。

英國有一份週日小報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用「外星人插手地球事務」來重新解讀《聖經舊約》:埃及的瘟疫是外星人刻意破壞生態系統,作為對壓迫者的警告;摩西過紅海時有飛碟給他引路,而海水則是核子力場幫他分開的;至於天賜的神奇食物「嗎哪」,其實是熱核推進器產生的碳氫化合物在燃燒後生成的。巴黎有個出版商看了通告後靈機一動,請了一個自由撰稿人重新審視耶穌基督的一生,把他寫成一個在荒蕪的銀河系中冥想了四萬八千年後,終於回到地球的月球人,並大肆渲染這個事情如何神奇,以及蘊含了何種象徵意義。

媒體上還充斥著各種自詡「真實可靠」的報道,無非是說月球人其實一直都在地球晃悠著。是他們建造了金字塔、陸沉了亞特蘭蒂斯、挖就了伊斯坦布林海峽。在現代也有目擊者親眼看見月球人登陸地球,比如說兩年前就有人在科羅拉多沙漠裡跟一位駕駛太空飛船的月球人談笑風生。而所有與超自然現象有關的記錄——幽靈、天譴、奇蹟、聖徒、鬼魂、幻象、女巫等等——當然都和月球人有關了。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好幾個月過去了,研究工作並沒有突飛猛進。於是,世界各地的民眾開始轉移注意力,尋找新的刺激去了。從此,關於研究進展的報告只出現在嚴肅的科學期刊和各專業協會的會議記錄上。不過,參加本專案的科學家們並沒有受外界影響,而是繼續埋頭苦幹。

不久,聯合國太空軍團的一支隊伍在月球背面架設天文臺的時候,檢測到地底兩百英尺處傳來異常的超聲回波。於是,他們挖了豎井進行探測,發現有某種地底建築,似乎是月球人地下基地的部分殘存遺蹟。那是一個十英尺高的大金屬箱,長寬跟一座小房子差不多。有一面已經消失了,剩下的空間裡有四分之一堆滿了塵土和碎石。在剩餘的空間裡,他們發現了八具碳化的月球人屍體、一些傢俱、幾臺裝置,還有一堆密封的金屬容器。這個小房間肯定是某個大型建築的一部分,可是那個建築已經蕩然無存了。

後來,西木生物研究所的科學家開啟了那些密封的金屬容器,發現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食物——雖然都是熟的,卻還儲存良好。不知道它們是被什麼煮熟的,估計那幾名可憐的月球人也是被同一個熱源烤焦的吧。大部分金屬容器裡裝著處理過的蔬菜、肉類和調味料;有幾個金屬容器裝著一種跟鯡魚體積相仿的魚,都完整地儲存下來了。

丹切克的一位助手解剖了其中一條魚,發現裡面的結構匪夷所思,於是連忙打電話請教授親自來實驗室,問他有什麼看法。丹切克觀察了整整一個通宵,熬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才回家。一個星期後,他正式向亨特宣佈了一條讓人難以置信的訊息:「這個物種從來沒有在地球的海洋裡出現過。它既不是在地球上進化的,也跟地球史上任何一種形式的生命沒有任何關係。」


作者「詹姆斯·P·霍根」的其他小說

星之繼承者3:巨人之星》《星之繼承者2:溫柔的伽星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