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下,蘇聯軍用噴氣機掠過法蘭士約瑟夫地群島與北極之間的冰原向北飛去。克里姆林宮以及整個蘇聯統治集團內部仍在酣戰,國家軍隊的忠誠值得懷疑。因此,這次飛行是秘密進行的,以期將風險降到最小。幽暗的機艙後部,衛瑞科夫僵直地坐在兩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中間,周圍座位裡的另外幾名軍官要麼在打盹兒,要麼在低聲聊天,米科連•索波洛斯基透過身邊的窗戶望著漆黑的夜色,心裡思索著過去四十八小時裡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事件。
他發現,外星人在審訊之下挺不了多久。至少嘛,這個外星人衛瑞科夫不行。這個人是來自蘇利恩社會的人類,負責實施監控操作,是其特工網路中的一員。這些特工在整個歷史程式中都滲透在地球社會里。尼爾斯•斯威蘭森也是。讓地球去軍事化這件事就是這些人精心設計的,為的是讓他們以統治精英的身份露面,而這個統治階層則是由傑烏倫人一手打造的,斯威蘭森將成為這顆行星的領主。地球最終會被去工業化,成為傑烏倫貴族的遊樂場,並且提供廣闊的莊園給那些忠心耿耿的僕從作為獎勵。退化到這種狀態的星球如何能供養它的人口呢?不需要勞動,不需要服務,他們將被怎樣處置呢?這件事並沒有得到解釋。
一旦這些事情串起來了,衛瑞科夫這條命的價值也就暴跌了。為了保住這條命,他提出合作,為了證明自己可靠,他坦白了傑烏倫和地球據點之間通訊連結的細節,其位置就在斯威蘭森位於康涅狄格州的家裡,是利用傑烏倫人的技術安裝的,出面施工的是一家美國建築公司,這家公司是傑烏倫人為了搞其他一些活動設定的幌子。通過這個據點,斯威蘭森能夠將蘇利恩通過月背跟地球秘密交流的細節彙報上去,也能接收發給他的指令,讓他控制地球這端的對話。諾曼•佩希跟索波洛斯基說過美國的通訊線路,而他發現衛瑞科夫對此一無所知。因此,儘管傑烏倫人精心構建了情報系統,至少那個秘密仍然很安全。
索波洛斯基已經下定決心,破壞這個網路的第一步,就是必須趁著康涅狄格那邊尚未發覺自己已經暴露,儘快切斷它的連結。這樣一來,傑烏倫人就會被打個措手不及。這顯然必須得到華盛頓方面某人的幫助才能完成,而且由於沒有人知道整個網路的廣度或是其成員可能都有誰,甚至衛瑞科夫都不知道,這就意味著只有諾曼•佩希能擔此任。索波洛斯基已經呼叫了蘇聯大使館的「伊萬」,用預先定好的聽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暗語給佩希傳了個信兒。八小時後,美國國務院打來一個電話到莫斯科的一間辦公室,說是一支俄國外交官的參觀團預約的酒店已經準備好了,這就表明資訊已經收到並理解。
「五分鐘後著陸。」飛行員的聲音從頭頂上方黑暗中的一個內部通話器傳了出來。機艙裡亮起暗淡的燈光,索波洛斯基和其他軍官開始收起香菸盒、資料以及散落在他們周圍的其他零碎,然後穿上厚重的極地外套準備迎接外面的寒風。
幾分鐘後,飛機從夜色中鑽了出來,緩緩降落,停在了被燈光照得雪亮的著陸場上,這裡是一處美國的科研基地兼極地氣象站。一架美國軍用運輸機停在一側的陰影裡,引擎開著,一小群模糊的身影聚集在前面。機艙的前門敞開,一架階梯向下伸出。索波洛斯基和他的隨從人員下了飛機,兩名軍官押著衛瑞科夫走在隊伍正中,迅速穿過冰面。他們在等候著的美國人前面稍稍停了一下。
「你看,說到底也沒等多長時間啊。」諾曼•佩希對索波洛斯基說道,他們隔著厚厚的手套握著對方的手。
「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談,」索波洛斯基說道,「整件事的走向遠超你最瘋狂的想象。」
「拭目以待吧。」佩希回答著,咧嘴一笑,「我們也沒有原地踏步,還有一些驚喜等著你呢。」
隊伍開始登機,同時他們身後那架蘇聯噴氣機的引擎轟鳴起來,飛機騰空而起,又消失在了夜色裡。三十秒之後,美國運輸機起飛了,機首轉向北方,這條線路會讓他們越過北極,然後向東穿過加拿大到達華盛頓特區。
現在已經是麥克拉斯基的深夜了。基地一片寧靜。一排飛機沿著外圍護欄井然有序地停靠在幽暗昏黃的燈光下。不遠處,亨特、琳和丹切克正望著金牛座的方向。
他們爭論過、哄勸過、抗議過,說這件事對於地球的重要性不亞於任何人,如果加魯夫和伊希安能讓自己冒險,真誠與正義也會讓地球人以身試險,不論結果如何。但這番努力徒勞無益;凱拉贊態度堅決,感知機不能移動。他們不敢聯絡更高層的權威人士,不管是聯合國還是美國政府,不敢讓他們來撐腰,因為說不清哪些人在給傑烏倫人幹活。因此,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天由命,滿懷希望地乾等著。
「太瘋狂了。」過了一會兒,琳說道,「在他們的歷史上,從來沒打過仗,可現在他們打算搞一次突襲,還試圖消滅整顆行星。我從來不知道伽星人還會這樣。你們覺得加魯夫是失去理智了還是怎麼著?」
「他只是想再次駕駛他的飛船飛行。」亨特咕噥著,毫無幽默感地哼了一聲,「你們會想,過了兩千五百萬年,他這個船長肯定是當夠了。」還有個念頭徘徊在亨特腦海裡,也許加魯夫決心跟它同生共死,就像傳說中的船長那樣。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
「這是一種崇高的姿態。」丹切克說道。他搖著頭嘆了口氣,「但我感覺不對勁。我不明白為什麼感知機必須留在這裡。聽起來像是個藉口。即便我們在技術方面做不出什麼貢獻,還是能在別的方面有所作為啊,我擔心加魯夫和他的朋友遭遇困境的時候,可能會很需要我們這方面的本事。」
「你什麼意思?」琳問道。
「我覺得那太明顯了。」丹切克答道,「我們已經看到了,伽星人和人類的思維方式有多麼不同。傑烏倫人可能擁有一些天賦去搞搞陰謀、玩玩欺詐,但他們並非這門藝術的大師,而他們顯然認為自己是。然而,還是需要有人類在場去識別並利用他們愚蠢的疏漏才行。」
「他們只擅長跟伽星人打交道,」亨特說道,「而我們有好幾千年的時間踐行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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