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到那兒見。」赫勒爾表示同意,隨後螢幕消失了。
十分鐘後,丹切克在麥克拉斯基狼吞虎嚥地吃著盤子裡的培根、雞蛋、香腸、洋蔥煎土豆,同時赫勒爾坐在桌子對面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說著話。太空軍團的大部分人都正忙著改造另一棟建築,用於存放更多的永久性裝置,除了附近的廚房裡傳來一些叮噹亂響的聲音,他們周圍沒有什麼生命的跡象。
「我們正在分析月球人文明和地球文明的發展速率。」她說道,「差異大得驚人。他們在開始使用石器之後幾千年就進入了蒸汽機時代。我們花費的時間十倍不止。你覺得為什麼會這樣?」
丹切克一邊嚼著,一邊皺起眉頭。「我想月球人加速發展的決定性因素已經相當明顯了。」他說道,「按年代算,他們距離伽星人當初做基因試驗的時間更近,因此他們擁有更強大的基因不穩定性,隨之而來的就是更為極端的變異。蘭比亞人的突然出現無疑就與此大有關係。」
「我還不確信這種解釋。」赫勒爾緩緩答道,「你自己就說過幾次,數萬年不足以造成很大的差異。我讓維薩做了一些計算,基於‘沙普龍號’在地球上的時候左拉克獲得的人類基因資料,結果似乎也證實了。這種模式在蘭比亞人出現以前很久就建立起來了。而他們只不過是在大戰前兩百年才出現的。」
丹切克給一片吐司抹著黃油,哼了一聲。政治家可沒有資格充當科學家。「月球人會發現大量早期伽星人文明留在慧神星的東西。」他說道,「從這種源頭獲得的知識讓他們有了一個飛躍式的開端,遠超地球。」
「但是來到地球的賽里奧斯人也來自一個很先進的文明。」赫勒爾指出道,「所以這也就扯平了。那還有什麼能製造出差異呢?」
丹切克的鼻子皺了皺,面露愁容。政治家假扮科學家真讓人難以容忍。「月球人的文明是在逐漸惡化的環境條件下發展起來的,冰川紀正在逼近。」他說道,「這提供了額外的壓力。」
「賽里奧斯人到達地球的時候,這裡也是冰川紀,之後還延續了很長時間。」赫勒爾提醒他,「所以這也扯平了。因此還得問——到底是什麼造成了差異?」
丹切克有些惱怒地把叉子扎進食物裡。「如果你想要作為生物學家和人類學家懷疑我說的話,你自然有各種權利那樣做,女士。」他擺出架子說道,「依我看,沒有什麼正當的理由去忽略最起碼的事實,轉而投奔什麼假說。我們已經知道的東西很完美地支撐著那個結論。」
赫勒爾似乎早就預料到會這樣,她沒有反應。「也許你像生物學家一樣思考得太多了。」她說道,「試著以社會學的角度看看,從另外的方向問問題。」
丹切克的表情似乎在說,不可能有任何另外的方向。「你什麼意思?」他問道。
「別問是什麼加速了月球人的發展,試著問問是什麼減緩了地球的速度。」
丹切克沉著臉盯著自己的盤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齜了齜牙,「地球俘獲月球導致的劇變。」
赫勒爾看著他,明顯一臉懷疑,「讓他們倒退數萬年從頭開始?不可能!也許頂多幾個世紀就了不得了,絕不會那麼久。我可不買這個賬。肖姆也不會。凱拉贊也不會。」
「我懂了。」丹切克看上去有點吃驚。他默默無言地吞下培根,吃了一會兒,又說道:「我可否問問,如果有的話,那你能提出什麼不一樣的解釋呢?」
「一些你至今還未曾提及的東西。」赫勒爾答道,「月球人很早就發展出了理性、科學性的思考,從他們文明的一開始就完全依賴於此。相對來說,地球有數千年的時間走了旁門左道,相信魔法、神秘主義、聖誕老人、復活節兔子和牙仙會解決問題。只是到了近代才開始發生改變,可是甚至到今天仍然有不少那種事。我們讓維薩進行評估,跟這個相比,所有其他因素加在一起都黯然失色。就是這個造成了差異!」
丹切克就此想了想,然後略微有些勉強地答道:「很好。」他防禦似的把下巴往前一伸,「但是我確實看不出為了提出一個不同的見解,有什麼必要搞出聳人聽聞的說法。在早期採用理性方法能加速一個種族的發展,而缺乏理性會讓另一個種族停滯,這兩種說法都是對的。你說的這些東西,關鍵是想表達什麼?」
「自從我跟凱拉贊和肖姆交談並詢問他們原因後,我想了很多。維克說每一件事必有原因,哪怕要費些工夫挖才能發現。那麼對於整顆行星來說,數千年來頑固地秉持著許多無意義且迷信的事情又會是什麼原因?哪怕只需要一點點的觀察和常識就能證明那些都毫無用處啊。」
「我想,也許你低估了科學方法的複雜性。」丹切克告訴她,「為了可靠地鑑別出事實與謬誤、真理與神話,要歷經若干世紀、許多代人才能發展出所需的技術手段。它自然是不可能一夜之間就出現的。你還能盼著其他什麼呢?」
「那為什麼這些問題沒有阻擋月球人?」
「我想不出答案。你呢?」
「這也是我正在深入思考的問題。」赫勒爾往前一靠,隔著桌子堅定地盯著他,「你覺得這樣一種說法怎麼樣?對於神話和魔法的信仰深植於地球文化中,而且持續了那麼久,其原因可能是:在我們文明的最早期階段,它是起作用的。」
丹切克剛剛嚥下一大口食物,頓時就給噎住了,憋得滿臉通紅,「什麼?太荒誕了!你是說,支配宇宙執行的物理法則在過去的幾千年裡發生了改變?」
「不,我可沒說。我說的……」
「我從未聽過如此荒唐的說法。還沒用占星術、超自然感官或是其他任何你腦子裡那些愚昧無知的東西來解釋,這整件事就已經夠複雜的了。」丹切克不耐煩地看了看周圍,嘆了口氣,「說真的,如果你不能區分科學與少年雜誌上的那些無稽之談,那就是花再多的時間也解釋不清楚的。記住我的話好了,你是在浪費你的時間……也許還要再加一句,也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赫勒爾儘量讓自己保持鎮定。「我說的可不是那種東西。」她的聲音裡有了一絲緊繃感,「平心靜氣地聽兩分鐘,好嗎?」丹切克什麼都沒說,隔著桌子滿臉質疑地盯著她,繼續吃著飯。她繼續道:「考慮下這個設想。傑烏倫人從未忘記他們是蘭比亞人,我們是賽里奧斯人。他們仍然將地球看作是對手,一直都是。後來他們被帶到了蘇利恩,利用一切機會吸收掌握伽星人所有的科技,而地球上的對手則隨著月球被俘獲帶來的災難被打回起點。此外,他們還獲得了監控的控制權,也許到了這時,他們自己就能將飛船和任何東西瞬時轉移到銀河系任何地方了。因為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人工智慧,傑烏克斯,就在獨屬於他們的行星上。而且他們的身體也是人類的形態——跟他們的對手在身體上沒什麼區別。」赫勒爾往後一靠,期待地看著丹切克,彷彿是在等待他自己補充其餘的部分。他停下了送到嘴邊的叉子,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目瞪口呆。
「他們能實現那些魔法和奇蹟。」赫勒爾過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他們可能安插了自己的……‘特工’到我們遠古的歷史文化當中,有意識地灌輸一些系統性的信仰,我們至今仍然沒有完全從中解脫——這些信仰是要保證讓對手花費極為漫長的時間才能去重新發現科學,去發展技術。這樣一來,就沒有必要再去擔心對手了。與此同時,傑烏倫人給自己騰出大量時間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裡立穩了腳跟,擴充套件傑烏克斯,榨取更多的伽星人知識,以及任何他們想要的東西。」她往後一靠,攤開雙手,期待地看著丹切克,「你怎麼想?」
丹切克盯著她似乎看了很久。「不可能。」他最後說道。
赫勒爾的耐心終於耗光了。「為什麼?這個理論有什麼問題?」她問道,「事實就是有什麼東西減緩了地球的發展。這說得通,而你那套行不通。傑烏倫人有方法,也有動機,而且答案與證據吻合。你還想要什麼?我想科學至少是要有開放的思維的。」
丹切克反駁道:「太牽強了。」他是在公然諷刺了,「科學還有一個原則,你似乎對此有所忽視,一個人要盡力通過實踐來驗證假說。我想不出你能用什麼辦法驗證你這個異想天開的說法,但作為建議,我忠告你可以試著諮詢一下《超人》連環畫的創作者們,或是為廉價小報供稿的作者。」說完,他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自己的餐食上。
「好吧,如果這就是你的態度,那就好好享用你的午餐吧。」赫勒爾憤然站起身來,「我聽說維克為了讓你接受月球人確實存在這一事實,不知費盡了多少該死的唾沫星子。我現在知道是為什麼了!」她一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三十分鐘後,卡倫•赫勒爾仍然怒氣難消,她站在停機坪邊緣一棟建築旁邊,看著太空軍團的人員安裝一臺永久性的發電裝置。一段距離之外,丹切克走出大廳門,看著她,然後緩緩走向相反的方向。他的雙手握在背後,走到邊緣圍欄的時候,他停下來,站了很長時間,望著遠處的沼澤,時不時轉回頭看看赫勒爾站立的地方。最終,他轉過身若有所思地走回大廳門前。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腳步,又望向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改變方向朝她走來。「我……我很抱歉。」丹切克說道,「我想你可能說對了一些事情。當然,你的推論要進一步驗證才行。我們應該聯絡其他人,儘快告訴他們這件事。」
歐美等西方國家傳說中的精靈。相傳小孩子乳齒脫落後,將乳齒放在枕頭底,夜晚時牙仙會取走枕底的牙齒,換成一個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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