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知的十幾個遊群,」莫泊閣說道,他的聲音依然缺乏力度,「似乎都被調往環網展開侵略。其中有幾個已經分裂成數個攻擊團。第二波侵略預定在第一波攻擊完成後一百到兩百五十小時之內到達,我們在這裡對它們的航線作了標示。」
議室裡鴉雀無聲。悅石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屏住了呼吸。
「第二波襲擊目標包括——希伯倫,距現在一百小時;復興之矢,一百一十小時,復興之二,一百一十二小時;北島,一百二十七小時;茂伊約,一百三十小時;塔裡婭,一百四十三小時;天津四丙與天津四丁,一百五十小時;天龍星七號,一百六十九小時;自由島,一百七十小時;新地,一百九十三小時;富士星,兩百零四小時;新麥加,兩百零五小時;佩森、阿馬加斯特、自由星,兩百二十一小時;盧瑟斯,兩百三十小時;最後是鯨逖中心,兩百五十小時。」
全息像逐漸褪去。沉默蔓延。莫泊閣將軍說道:「我們估計,第一波遊群在首次侵略之後將會有次要目標,但運用霍金驅動航行的傳送時間應該和環網標準時間債等同,從九周到三年不等。」他後退了一步,以稍息閱兵的姿勢站著。
「老天。」坐在悅石身後幾排的人長嘆道。
執行長揉了揉下唇。為了將人類從她認為是永恆的奴役中……或者更可怕的是,永恆的滅絕中……拯救出來,她已經做好準備,要開啟前門面對惡狼,同時將大部分老百姓的家庭藏在樓上,安全地關在緊鎖的門後。可是現在,末日已然降臨,狼群正從每一扇門窗湧入。在審判面前,她幾乎要放聲大笑,竟然以為自己可以將混沌從牢籠中放出並加以控制,如此愚蠢真是無人能及。
「首先,」她說,「不允許引咎,不允許辭職,除非得到我的授權。的確,此屆政府很有可能垮臺……的確,此任內閣的成員,包括我自己……正如加布里爾所說,都該在懸樑上吊死。但同時,我們乃是霸主的政府,理應擔當起自己的角色。
「其次,一個小時後,我會再次召見在場所有人,以及議會其他委員會代表,我們來一同討論我將在八時整向環網作的演說。屆時歡迎大家提出寶貴意見。
「再次,我特此命令在此集會的軍部領袖,在全霸主範圍上下,盡一切所能,保衛環網與保護體公民的人身與財產安全,並授權他們在必要情況下使用非常規手段。將軍、元帥,我希望所有部隊在十小時內傳送回受威脅的環網星球。不論採取什麼方法,這一點必須做到。
「第四,在演說完畢之後,我將召集議會與全域性全體成員進行集會。屆時,我會宣佈人類霸主與驅逐者各民族之間處於戰爭狀態。加布里爾、桃樂茜、託恩、瑛子……你們所有人……在接下來的幾小時裡會相當繁忙。請各自準備好向你們的故星發表的演說,但別忘了投票。我希望得到議會全體人員一致的支援。吉本斯發言人,我只要求你在全域性辯論中對我們進行有利的引導。在今天十二時整,我們必須收到全域性全員的贊成票。別出任何意外。
「第五,我們將疏散受到第一波威脅的星球的公民。」悅石舉起一隻手,抑止了眾專家的異議與辯解。「在餘下的時間裡,我們將盡可能讓每一個人撤離。佩索夫、伊本、丹-基迪斯部長,以及環網交通部部長克朗龍,請你們建立疏散調協委員會,打好頭陣,今天十三時整以前,務必將詳細報告與行動時間的安排遞交給我。軍部與環網安全域性負責監督協調人群並保障遠距傳輸能力。
「最後,我希望阿爾貝都顧問、科爾謝夫議員和發言人吉本斯三分鐘後來我的私人會議室見我。還有誰有什麼問題嗎?」
震驚的臉孔面面相覷。
悅石起身。「諸位好運,」她說,「趕快行動。別散佈不必要的恐慌。願上帝佑我霸主。」她轉身大踏步走出房間。
悅石在辦公桌後坐下。科爾謝夫、吉本斯與阿爾貝都坐在她對面。隱隱約約能感覺到門外的忙碌,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氣氛,而悅石開口前漫長的沉默更讓人焦躁不安,幾欲抓狂。她的視線一直沒有從阿爾貝都顧問身上移開。「你,」最後她說道,「背叛了我們。」
投影人像那副文雅的微笑沒有絲毫動搖。「從未有過,執行官大人。」
「那我給你一分鐘時間,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技術核心,特別是人工智慧顧問理事會沒有預見這次入侵。」
「只消一個詞就能解釋清楚,執行官女士,」阿爾貝都說,「海伯利安。」
「滾你的海伯利安!」悅石大喊道,一掌拍在古老的辦公桌上,悅石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你們反覆嘮叨這些所謂的不可分解的變數,海伯利安是什麼不可預知的黑洞,阿爾貝都,我已經聽厭這些話了。究竟是核心能幫助我們明白一切的可能性,還是他們已經欺騙了我們五個世紀?哪個說法是對的?」
「顧問理事會預言過戰爭,執行官大人,」頭髮灰白的影像說道,「我們秘密勸誡過你們,‘重要資訊’工作團體也解釋過,一旦海伯利安被牽涉在內,情況將會出現變數。」
「扯淡!」科爾謝夫厲聲說道,「事態正常發展下,你們的預言應該是無懈可擊的。但這次攻擊一定是在幾十年前就已經計劃好了。興許是好幾世紀以前。」
阿爾貝都聳聳肩。「說得對,議員,但也有可能,是這任政府決定在海伯利安星系開戰,才導致驅逐者實行了這項計劃。我們曾就涉及海伯利安的行動提出過反對意見。」
發言人吉本斯傾過身子。「參與所謂伯勞朝聖的人員名單是你們提供的。」
這一次,阿爾貝都沒有聳肩,投影像的姿勢放鬆下來,充滿了自信。「是你們要求我們從那些請求參與伯勞朝聖的人員中,遴選出能夠改變預言中戰爭結果的人。我們是按照你們的要求,列出了名單。」
悅石豎起食指,輕敲著下頜。「你們是否肯定,這些請求者將會改變那場戰爭……現在這場戰爭帶來的結果?」
「不。」阿爾貝都說。
「顧問先生,」執行長梅伊娜・悅石說道,「請你聽清楚,從現在起,人類霸主政府將會依據接下來幾天的結果,考慮向所謂的技術核心實體宣戰。而你作為該實體的執行大使,我們委託你傳達這一主張。」
阿爾貝都笑了。他攤開手。「執行官女士,一定是那駭人的訊息讓你震驚不小,才讓你開這麼拙劣的玩笑。向核心宣戰……那就像……就像魚向水宣戰,就像司機因為別處傳來煩人的車禍報道,就攻擊自己的電磁車。」
悅石沒有笑。「我住在帕桃發時,我的祖父還健在,」她緩緩說著,方言越來越重,「有天早上,他因為家用電磁車啟動不了,就用脈衝步槍朝它射了六發子彈。散會,顧問先生。」
阿爾貝都眨眨眼,消失了。他突然的離別要麼是蓄意違反慣例——通常,投影會走出房間,或是等到其他人離開後,影像才會消解——要麼這是表示,核心管理層的智慧被突然的角色轉換打擊得不輕。
悅石朝科爾謝夫和吉本斯點點頭。「我不想浪費兩位的時間,」她說,「請謹記在心,我希望五個小時後宣戰時,能得到全面支援。」
「沒問題。」吉本斯說。兩人匆匆離去。
眾助理從門口與暗門走進,問題像連珠炮般射來,又紛紛從通訊志中查詢資料。悅石舉起一支手指。「賽文在哪兒?」她問。看到面前茫然的臉孔,她又補充道:「我是說,那位詩人……藝術家。給我畫肖像的那位?」
幾名助理面面相覷,似乎覺得元首精神錯亂了。
「他還睡著,」利・亨特說,「他昨晚吃了些安眠藥,我們也沒想到要叫醒他開會。」
「我要他在二十分鐘內到這兒,」悅石說,「趕緊通知他。李指揮官又去哪兒了?」
掌管軍事聯絡的年輕女子妮姬・卡東開口道:「李昨晚被莫泊閣和軍部海軍部長派往防禦帶巡邏。接下來的二十年裡,他將在各顆海洋星球間忙碌。目前,他……剛傳送到佈雷西亞的軍部海軍通訊中心,等待傳送出環網。」
「讓他回來,」悅石說,「提升他為少將,或者別的,不管是該死的哪一級,只要有資格直接為政府工作,然後將他派到這兒來,我這裡,不是去政府大樓或行政部門。如果不行,就說他是核武器推銷員。」
悅石朝空白的牆壁望了一會兒。她想起了昨晚還去過的那些星球;巴納之域,葉隙的燈光,學院古老的磚石建築;神林那繫留氣球與自由飄浮的澤普稜迎來的黎明;天國之門的海濱大道……它們都成了第一波的目標。她搖搖頭。「利,你和塔拉、布林德南希給我在四十五分鐘之內起草兩份初稿——一份公眾演講,一份作戰宣言。要簡短,鮮明。借鑑丘吉爾與斯特魯登斯基的卷宗。要現實但目空一切,樂觀但糅和不屈的決心。妮姬,我需要聯合首長每一步行動的即時監控。另外,需要我自己的指揮地圖式報告——通過我的植入物轉接。執行長專用。巴比,今後你代表我處理議會內的對外交往事務。參與議會,組織照會,暗箱操作,威逼利誘,逐漸讓他們意識到,立即走出門去,與驅逐者大戰一場,比起在接下來的三四次投票中反對我,還安全得多。」
「大家有問題嗎?」悅石等了三秒鐘,然後一拍雙手,「好,夥計們,開工吧!」
很快,下一波議員、部長和助理就要進來了,在這短暫的間隙,悅石轉過椅子,面對著頭頂空白的牆壁,她舉起食指指著天花板,搖了搖頭。
她及時轉過身來,下一波要人一擁而入。
作者「丹•西蒙斯」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