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安迪密恩 丹•西蒙斯 第1頁,共2頁

我們駕著霍鷹飛毯急速衝回飛船,速度快得大概只能看見個模糊的影子。我問飛船是否可以給我們傳送伯勞的即時全息像,但它回答說,它大部分感測器都淹在了淤泥中,無法看清河濱上的情況。

「伯勞在河濱上?」我問。

「剛才在,當時我正要上飛船拿另一包東西。」貝提克說道。

「接著它又出現在了霍金驅動的蓄電圈中。」飛船說。

「什麼?」我大叫,「那兒根本沒有入口可以進——」沒有說完這句十足的傻話,我便閉上了口,接著我問道,「它現在在哪兒?」

「我們不清楚,」貝提克說,「我現在打算爬上船殼,隨身帶上一臺無線電。飛船會把我的話傳給你們。」

「等一下……」我開口道。

「安迪密恩先生,」機器人打斷道,「我建議你和伊妮婭女士不必急著回來……啊……稍微延長一下觀光時間,直到我和飛船明確……啊……我們客人的意圖。」

貝提克說得很有道理。我的責任是保護女孩,而當那個可算是世間最致命的殺人機器出現時,我竟推著她往火坑裡跳?這漫長的一天裡,我真是白痴透了。我伸手摸向飛控線,打算減慢速度,回東面去。

但伊妮婭的小手攔住了我。「不,我們回去。」

我連連搖頭。「可是那怪物……」

「那怪物什麼地方都能去,只要它樂意,」女孩說,她的眼神和語氣非常嚴肅,「如果它想找你……或是我……它會馬上出現在我們的這塊毯子上。」

這念頭唬了我一跳,甚至讓我左右四顧了一下。

「回去。」伊妮婭說。

我嘆了口氣,調回頭往上游飛去,只不過稍稍放慢了速度。我從背包中拿出等離子步槍,牢牢握住槍托。「我不明白,以前有過記錄嗎?這怪物竟然能離開海伯利安?」

「我想沒有。」女孩說。由於偏轉場減弱,她正側著身子,臉埋在我的背上,想要躲避吹來的強風。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它是在追你嗎?」

「這解釋合情合理。」她聲音包在了我的棉襯衣中,顯得悶悶的。

「為什麼要追你?」我問道。

伊妮婭突然推開了我,出於本能,我馬上伸手想要抱住她,不讓她從毯子後面掉下去。但她扭脫了我的手。「勞爾,我真的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行嗎?我不知道那怪物可不可以離開海伯利安。我當然不想它跟著我。真的。」

「我信。」我垂下手,放在毯子上,她的小手、小膝蓋、小腳丫就在旁邊,相比之下,我的手真是大極了。

她把手放在我手上。「回去吧。」

「好。」我裝上一盒等離子彈匣。彈殼是連在一起的,被澆鑄成一排彈匣,每發一彈,彈殼才會分離。一盒彈匣裝有五十發等離子彈。全部發射完畢,彈匣就隨之不見。我在地方軍的時候學過怎麼裝載彈藥,現在我手掌一拍,將彈匣推上去,把選擇器設定在「單發」狀態,並確定安全栓沒有取下。飛毯往前飛,我把武器橫放在雙膝上。

伊妮婭雙手抱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說道:「你覺得這玩意兒對伯勞有用?」

我轉過頭,望著她。「不。」我回答。

我們向落日飛去。

我們抵達的時候,貝提克正獨自待在狹窄的河岸上。他招招手,示意一切平安無事,打消了我們的疑慮。但我並未馬上降落,而是在樹梢上盤旋了一圈。西邊的落日成了一個紅色的圓球,水平懸在叢林的華蓋上。

河濱上堆著箱子和裝置,我降落在它們旁邊的飛船陰影中,跳起身,等離子步槍的保險栓設定在取消狀態。

「還是沒見到它。」貝提克說道。出飛船的時候他就通過無線電跟我們說過這個,但我依舊緊張得很,萬一它又出現了呢。機器人把我們帶到岸上一塊沒長草木的地方,那兒有一對腳印——如果能把它們稱為腳印的話。它的形狀就彷彿有人把一臺笨重且鋒利的農用工具在沙子中按了兩下。

我在那印記邊上蹲下身,就像是個經驗老到的追蹤者,但馬上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蠢。「它一開始出現在這兒,然後是飛船中,最後就消失了?」

「對。」貝提克回答。

「飛船,你的雷達或者影片有沒有捕捉到它?」

「沒有,」從手環上傳來飛船的答覆,「霍金驅動蓄電圈中沒有影片記錄器……」

「那你怎麼知道它在裡面的?」我問道。

「我的每一個船艙中都有質量感測器,」飛船說,「我必須精確地知道飛船的每個區域中,增加或是減少了多少質量的東西,這是出於飛行目的的考慮。」

「增加了多少質量?」我問道。

「一點零六三噸。」飛船回答。

我剛要站起身,聽到這話,馬上僵住了。「什麼?一千多公斤?荒謬。」我又看了看那兩個足印,「絕不可能。」

「不,」飛船說,「怪物待在霍金驅動蓄電圈的時間裡,我精確地測到了一千零六十三公斤的質量,並且……」

「要命,」我轉過身,望著貝提克,「我真想知道,歷史上有沒有誰比這雜種還要重。」

「伯勞直立幾乎可達三米,」機器人說,「它的密度可能非常高。而且,如果有必要,也許它還可以隨意改變質量。」

「有什麼必要?」我咕噥道,望著林木的輪廓。太陽已經落下,叢林底下已經黑咕隆咚了。最後一絲光線照射在我們頭頂裸子樹木的羽狀葉上,最後也消失了。我們飛回來的最後一刻,雲層也蜂擁而至,現在,隨著夕陽餘暉漸漸暗去,它們也慢慢從閃閃的紅色變成了灰色。

「現在可以進行星辰定位嗎?」我對通訊志說道。

「準備就緒,」飛船說,「不過得先等頭上的雲層散盡。同時,我還要進行另外幾項計算。」

「比如?」伊妮婭問。

「比如,從過去幾小時中這個星系的太陽運動看來,這顆星球的一天有十八小時六分五十一秒。當然,計量單位是按舊日的霸主標準來算的。」

「當然,」我插話道,接著轉身看著貝提克,「你那本書中有沒有提到,特提斯河的度假星球中,有個一天十八小時的行星?」

「沒有,我讀過的部分中沒有提到,安迪密恩先生。」

「好吧,」我說,「先決定今晚怎麼辦吧。我們是在這兒露營,還是去飛船裡面,或者把東西都搬到飛行車上,儘快找到下游的傳送門?可以搬艘充氣筏。我建議第三種。伯勞可能還在附近,我可不想繼續留在這個星球上。」

貝提克像上課的學生一樣舉起手。「我本該早點告訴你……」他說道,似乎有點不自在,「那個艙外櫥櫃受到了不小的損壞。裡面沒有找到充氣筏,雖然記得庫存中有一個,另外,有三輛飛行車壞掉了。」

我皺皺眉頭。「完全壞了?」

「對,先生,」機器人回答,「徹底壞了。飛船覺得第四輛還能修,但需要花上幾天工夫。」

「見鬼。」我咒罵了一句。

「這些飛行車還有多少電量?」伊妮婭問。

「正常使用的話,還可以用一百小時。」通訊志說道。

女孩做了個放棄的手勢。「總之,我覺得它們也沒多大用處。多一輛少一輛都沒啥差別,況且我們永遠也找不到地方給它們充電。」

我揉揉臉,摸到一臉的胡茬兒。這幾天下來太過激動,我都忘了剃鬍子了。「我也這麼覺得,但是,如果要拿什麼裝備的話,霍鷹飛毯就太小了,無法同時帶上我們三個,加上武器,加上需要的其他東西。」

我覺得孩子可能會和我們爭論到底要不要帶這些裝備,但她卻說道,「都帶著,不乘飛毯。」

「不乘飛毯?」我驚訝道。想到要在叢林中披荊斬棘地前進,我有點反胃。「沒有充氣筏,要麼乘飛毯,要麼就走路……」

「沒有充氣筏,別的筏子也行,」伊妮婭說,「我們可以自己做個木筏,乘著它往下游去……不只是乘這一段,而是一直坐它到目的地。」

我又揉揉臉。「可怎麼過瀑布……」

「明天早上,我們可以先用霍鷹飛毯把東西運到那兒,」她說,「在瀑布下面造個筏子。除非你覺得我們造不成筏子……」

我望著那一棵棵裸子樹木:很高,很細,結實,粗細正好。「能造,」我說,「以前在湛江上的時候,我就造過,把它們拴在遊船後面拖一些舊貨。」

「很好,」伊妮婭說道,「那我們今晚就在這兒露營……如果一天只有十八小時,那晚上應該也不會太長。明天天一亮,我們就開始行動。」

我遲疑了片刻。我可不想一直讓一個十二歲的毛孩子發號施令,牽著我們的鼻子走,但這個主意似乎很明智。

「飛船這時候完蛋,真是太糟糕了,」我說,「我們本來可以開船往下游去……」

伊妮婭大聲笑起來。「我從來沒想過要乘這艘船在特提斯河上旅行,」她一面說,一面揉揉鼻子,「現在的情況正是我們需要的——絕無引人注目之處,就像一頭能從槌球門下擠過的大臘腸狗。」

「臘腸狗是什麼?」

「槌球門又是什麼?」貝提克問。

「別管這些,」伊妮婭說,「今晚就待在這兒,明天我們把筏子造好,同不同意?」

我望著機器人。「在我看來,這很明智,」他說,「雖然這一切都是荒謬旅程的一部分。」

「那就算你贊成,」女孩說,「勞爾呢?」

「同意,」我說,「但我們今晚睡在哪兒?在岸上,還是在飛船裡,哪個更安全?」

飛船說話了。「如果你們睡在我裡面,我今晚會盡力讓裡面安全舒適。沉眠甲板上還有兩張睡床,你們還是可以睡在那兒,另外還有幾張吊床……」

「我贊成睡在岸上,」伊妮婭說,「如果你是怕伯勞,那飛船裡面並不比外面安全多少。」

我望著黑漆漆的森林。「除了伯勞,夜裡還會有其他東西,我也不想見到它們,」我說,「在飛船裡面應該更安全。」

貝提克摸了摸一個小小的箱子。「我找到些小型周界線警報器,」他說,「可以設在營帳周圍。我很樂意在晚上站崗。在船上待了那麼多天,要是能在外面睡上一覺,我倒是有點興趣。」

我嘆了口氣,繳械投降。「我倆輪流站崗,」我說,「天快黑了,咱們趕緊把這堆破爛弄好。」

我說的「破爛」包括我叫機器人挖出來的露營裝備:一頂超薄的聚合體材質帳篷,薄得就像是蛛網的影子,但堅韌,防水,極其輕便,可以摺疊起來放在口袋裡;一隻超導加熱立方體,可以用一個面加熱食物,而另五個面絲毫不熱;還有貝提克提到的周界線警報器——其實是種舊時的軍用運動探測器,只不過我們這個是打獵用的,幾個三釐米的圓板,可以戳進地面,圍成方圓兩公里的周界線;睡袋,可以無限壓縮的泡沫墊,夜視鏡,通訊裝備,餐具和器皿。

我們首先把警報器安置好,把它們戳進地面,在森林和河的邊緣間形成一個半圓。

「要是河裡的那個大傢伙爬出來吃我們,那該怎麼辦呢?」安好周界線後,伊妮婭問道。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天上雲層密佈,沒有一顆星星。微風吹過頭頂的樹葉,發出颯颯的聲音,聽上去越發恐怖了。

「要是那玩意兒或是別的什麼東西從河裡爬出來,把我們吃了,」我說,「那你就會後悔沒有待在飛船裡。」我把最後一隻探測器安置在河邊。

我們把帳篷紮在河岸中央,離損壞的飛船船頭不遠。微纖維帳篷不需要帳篷支柱或者木樁——你所要做的,只需把纖維線折上兩下,就可以把它變得堅硬,即便狂風來臨,那些摺痕也會繃緊不斷。但安設微纖維帳篷可是一門藝術,他們倆看著我展開纖維,把邊緣折成a字形,並在中央展出一個圓頂,高度可以讓人站在裡面,接著,我把邊緣折硬,插進沙地中,支撐住。我還故意留下了一張微纖維,鋪在了帳篷底下,並朝外拉了拉,製成了一個入口。貝提克點頭讚賞我的傑作,伊妮婭把睡袋放好,而我則拿出加熱立方體,放上平底鍋,開啟一罐牛肉,就在這時,我才想起伊妮婭是個素食者——在飛船上的兩星期中,她差不多隻吃色拉。

「好啦,」她從帳篷中鑽出一個腦袋,「我想吃幾個貝提克熱好的麵包,還要幾塊乳酪。」

貝提克扛來一堆木頭,又圍好石塊,做成一個篝火圈。

「我們已經有這個了。」我說道,指了指加熱立方體和正熱著的那鍋燉牛肉。

「沒錯,」機器人說,「但我覺得點上火感覺會好點。火光也會讓人愉快。」

火光,的確讓人愉快。我們坐在精心搭建的前庭遮篷下,注視著火焰朝天空噴射火星,突然風暴來臨了。這是場奇怪的風暴,沒有閃電,卻有一條條方向不定的微光。從迅速移動的雲層下方,直至在狂風中不停搖曳的裸子樹木上方,那淡淡的彩色光舞動著。沒有雷聲,卻有某種次音速的隆隆聲,弄得我神經緊張。叢林內,一個個或紅或黃的球狀磷火輕搖輕舞,雖不如海伯利安森林中的輻射蛛紗那麼優美,但強勁有力,似乎又有點幸災樂禍。在我們身後,河水輕輕拍打著河岸,水花越來越洶湧。我坐在火堆旁,耳中塞著的耳機已經調到周界線探測器的頻率,等離子步槍擺在腿上,夜視鏡掛在額頭,一有動靜,就馬上戴起。我這樣子肯定很滑稽。但當時完全沒有感覺到好笑:我腦中總是浮現出沙地中伯勞腳印的畫面。

「它有沒有做出危險的舉動?」幾分鐘前我問貝提克。早先我還想叫他拿著十六號霰彈槍——相比其他武器,對於新手來說,霰彈槍是最容易的了——但他僅僅是把它放在一邊,人坐在火堆旁。

「它什麼也沒做,」他回覆道,「只是站在河岸上——很高,全身長滿了尖刺,又黑又亮。眼睛通紅通紅。」

「它有沒有看你?」

「它看著東面,望著河流下游。」貝提克答道。

就好像是在等我和伊妮婭返回,我想到。

我坐在忽明忽暗的篝火旁,注視著極光在狂風吹拂下的叢林上方舞動、閃爍,目光追蹤著鬼火在黑暗的叢林中抖動輕搖,傾聽著次音速的雷聲低鳴著,彷彿一隻飢餓的巨大野獸,同時不住地思索,自己怎麼會到了這個地方。我知道,就在我們如蠢豬般坐在火堆旁的時候,叢林中肯定有迅猛龍或是一群群食腐卡利德迦在偷偷向我們靠近。也許,河水會漲——到時,就會有巨浪朝我們撲來。在沙洲中露營,其實並不愉快。今晚我們本該睡在飛船中,把氣閘門關得緊緊的。

伊妮婭俯身躺在地上,望著火堆。「你會講故事嗎?」她問。

「故事!」我叫道。貝提克正抱著雙膝坐在火堆對面,現在他抬起頭來。

「對,」女孩說,「比如說鬼故事。」

我哼了一聲。

伊妮婭用手掌託著下巴。火光照射在她的臉蛋上,顯得紅撲撲的。「我覺得這或許很有趣,」她說,「我喜歡鬼故事。」

我想了四五種回答,但都沒有說出口。「你最好早點睡覺,」最後我說道,「如果飛船得出的晝夜時間正確的話,那晚上不會太長……」求你了,上帝,讓它成真吧,我思索著。接著我大聲說道,「你最好趁現在有時間睡上一會兒。」

「好吧。」伊妮婭回答道,她朝火堆、狂風下的叢林、極光、森林中的鬼火望了最後一眼,接著便轉身進了睡袋,進入了夢鄉。

我和貝提克就這麼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我不時地和通訊志手環說上幾句話,叫飛船注意河水,如果水流漲起來,就立即通知我,後來又問它有沒有探測到質量的變化,然後又問……

「安迪密恩先生,我很樂意站第一班崗。」機器人說。

「不,你去睡覺。」我說,已經忘了藍皮膚的男人不需要多少睡眠。

「那我們就一起守夜,」他輕聲說道,「但如果你實在堅持不住,你儘可以打個盹,別在意我,安迪密恩先生。」

我的確打了個瞌睡,大概是在六小時後,天還沒亮前。整個晚上天都陰沉沉的,狂風大作;飛船沒有完成星辰定位;我們沒有被迅猛龍或卡利德迦吃掉;河水沒有漲上灘來;極光沒有傷害我們;溼地中也沒有冒出圓球狀的溼地沼氣,將我們燒死。

那晚上深深烙刻在我記憶中的,除了飛速蔓延的妄想症和極端的疲倦外,就是眼前沉睡的伊妮婭,她褐中帶金的長髮披散在紅色的睡袋邊緣,拳頭舉到臉頰旁,就好像一個嬰孩正想要吸吮大拇指。那一晚,我意識到壓在肩頭的千鈞重擔是多麼的難以揹負——我必須保護這個孩子,不讓這個奇怪而冷漠的宇宙的利刃傷到她。

我想,正是在這個奇特的狂風大作的夜晚,我第一次明白了身為父母是何種感受。

第二天天一亮,我們便開始行動,我還記得那天早上,各種感受混雜交集,骨頭痠痛,眼睛周圍全是沙子,臉上的胡茬越發欣欣向榮,背部疼痛,心底裡卻非常喜悅——野營旅行的第一個晚上,我一般都是這個感受。伊妮婭到河邊洗了洗臉,鑑於當時的情況,我得承認,她看上去非常容光煥發。

貝提克用加熱立方體熱好了咖啡,我和他喝了幾口,注視著晨霧在迅速流淌的河流上方嫋嫋而上。伊妮婭拿起一個從飛船上帶下來的水瓶,喝了幾口水,大家從定量包中拿出幹麥片,嚼了起來。

等到太陽昇到叢林的華蓋上,發出熾烈的陽光,驅散河面和森林中湧起的霧氣時,我們已經開始用霍鷹飛毯把裝備運往下游。因為我和伊妮婭昨天已經乘過飛毯,在河上開心地飛了一圈,於是這回我便讓貝提克來使用飛毯,運載裝備,而我則去飛船裡再多搬一點東西出來,並確認一下是否帶齊了所有的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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