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迪密恩 丹•西蒙斯 第2頁,共2頁

「那女孩……」吳艦長又問道。

「我們只能希望她從墜毀中倖免於難,」德索亞回答,「我們不能讓上千……上百萬……聖神公民死於非命。」他朝後靠回加速躺椅中,按鍵聯絡太空港,他知道,密光訊號會刺透這艘正在嘯叫的登陸飛船周圍的電離層。他望了望外部影片,發現他們已經在穿越晨昏線了:那麼到達太空港將是夜晚時。

「這裡是空港管理處,」聖神交通主管確認道,「目標飛船正在減速進入我們指示的飛行路徑。德爾塔五號驅動很高……屬於非法……但尚能接受。一千公里半徑內,所有的飛行器未經許可不得入內。離登陸還有……四分三十五秒。」

「空港一切安全。」巴恩斯-阿弗妮指揮官在同一個網路上插話道。

德索亞明白,太空港周遭及其內部,隱藏著數千名聖神衛兵。一旦女孩的飛船著陸,它就再也無法起飛。他看了看實況影片:達・芬奇市的燈火從地平線一端一直燃燒到另一端。女孩飛船的導航燈也亮著,紅色和綠色的信標閃爍不定。明亮的登陸燈也開啟了,往下刺穿了雲叢。

「維持於路徑之上,」傳來交通管理員平靜的聲音,「減速度未超標。」

「我們能看到它了!」空戰巡邏指揮官克勞斯在網路上叫道。

「保持距離。」德索亞通過密光下達命令。天蠍戰機可以在數百公里之外刺中目標。他不想讓它們擠在正著陸的飛船周圍。

「收到。」

「維持於路徑之上,儀表著陸系統顯示降落一切正常。三分鐘後著地。」管理員開始呼叫女孩的飛船,「不明飛船,可以通行,請降落。」

伊妮婭沒有回應。

德索亞在戰術介面中眨了眨眼。現在,女孩的飛船已經成了一個紅色的小亮點,幾乎就懸浮在聖神太空港上方一萬公里處。德索亞的登陸飛船和戰鬥機位於其上方一公里外,彷彿憤怒的蟲子般盤旋著。抑或是禿鷲,神父艦長想道。埃斯塔卡多平原上就有禿鷲,不過沒人知道種艦殖民者為什麼帶它們過去。那平原上滿眼都是樹樁——樹樁其實是大氣生成器,每隔三十公里就安置一個,排成網格狀——那裡非常乾燥,風力也非常強勁,任何屍體,過幾小時就會變成一具木乃伊。

德索亞搖搖頭,甩掉這些念頭。

「離登陸還有一分鐘,」管理員回報道,「不明飛船,你的降落速率已經趨近於零。請修正德爾塔五號驅動,繼續沿著指定的飛行路徑下降。不明飛船,請答覆……」

「該死。」吳艦長低聲道。

「長官,」加林・庫克飛行員說道,「目標飛船停止下降。它正懸停在太空港上方兩千公里處。」

「瞧見了,上尉。」德索亞回答道,目標飛船的紅綠燈正在閃爍。尾翼上的著陸燈非常明亮,照亮了下方太空港停機坪足足一英里半的範圍。空港內的其他飛行器都隱沒在黑暗中,大多數被拖進了機庫,或是到了次要滑行道上。其他盤旋的飛行器,包括他自己的這艘登陸飛船,也沒發出任何光線。在多通道密光上,他說道:「所有的飛船和飛行器,保持距離,別開火。」

「不明飛船,」聖神管理員繼續說道,「你已經飄出指定路徑。請立即回到正常的降落速率。不明飛船,你正在脫離受管制的空域。請立即回到受控降落……」

「見鬼!」巴恩斯-阿弗妮輕聲罵了一句。她的衛兵正繞著太空港飛,畫出一個個同心圓,但女孩的飛船已經不再位於太空港上方——它已經飄到了達・芬奇的市中心上空。飛船的著陸燈閃了一閃,滅掉了。

「飛船的聚變驅動沒有啟動的跡象,」德索亞對吳艦長說,「注意,它現在正靠反重力裝置維持不動。」

吳瑪姬點點頭,但顯然不太滿意。一艘具有聚變驅動的飛船,如果盤旋在城市上空,那就彷彿是脖子上懸著一把鍘刀。

「空戰巡邏隊,」德索亞呼叫道,「我要飛到五百米區域內。請跟緊我。」他對飛行員點了點頭,後者操控登陸飛船盤旋著往下飛去,如同食肉飛禽的突襲。格列高利亞斯和另兩名衛兵全副武裝地僵坐在飛船後部的臥椅中。

「她到底在搞什麼鬼?」巴恩斯-阿弗妮指揮官輕聲說道。德索亞在戰術頻段上看到,指揮官已經下令讓百來個衛兵利用動力包跟在飄流的飛船之後。但外部攝像器無法看到這些衛兵。

德索亞突然記起在光陰冢山谷中救起女孩的那個小型飛行器,又也許是飛行包。他按鍵聯絡上地面管制員和軌道警戒哨。「偵測員,有沒有觀察到小型物體從目標飛船離開?」

答覆來自警戒主船。「長官,正在觀察……不必擔心,長官,即便我們不追蹤,也沒比細菌大的東西飛出來。」

「很好。」德索亞說道。我還忘了什麼?伊妮婭的飛船正繼續緩慢地在達・芬奇上方飄流著,方向西北偏北,時速二十五公里——就像一艘豎立的飛艇,在緩緩地隨風飄移。飛船上方,戰鬥機在盤旋,它們已經隨著德索亞的登陸飛船進入了大氣層。飛船周圍是戰空巡邏隊的天蠍戰機,它們就像眼睛周圍猛烈旋轉的颶風牆。飛船之下,空港海兵和衛兵在城市建築和大橋上飛來飛去,他們正用制服護目鏡的紅外探測器和跟蹤饋電追蹤著一切活動。

女孩的飛船開著反重力裝置,靜靜地飄浮在達・芬奇的摩天大樓和工業區之上。高速公路、建築、運動場上的綠色草坪、四方形停機區都點著明亮的燈火,城市一片閃耀。數十萬艘地行車在一條條高架道路上爬行,車子的前燈讓城市的燈火變得更加奪目。

「長官,它在旋轉,」飛行員回報,「還是開著反重力裝置。」

通過影片和戰術介面,德索亞看見伊妮婭的飛船正緩緩地從豎直狀態變換到平臥狀態。沒有機翼出現。對於乘客來講,這一飛行姿勢會讓他們覺得很奇怪,但事實上並沒有什麼不同——內部能量場肯定會控制著「上」和「下」。現在,飛船看上去更像是一艘銀色的飛艇,正隨著微風飄動,浮游在達・芬奇西北方的河流和鐵路場地上方。交通管制員正在命令其回應,但通用頻段依舊沉默著。

我還忘了什麼?德索亞神父艦長思索著。

我承認,當伊妮婭命令飛船旋轉到平臥狀態時,我有一瞬間幾乎失去了冷靜。

那種自身失去平衡的感覺壓倒人心。之前我們三人都站在環形房間的邊上,透過透明清晰的船殼,望著下面的景色,就彷彿站在懸崖邊俯視深淵。現在,我們開始傾斜著面朝幾千公里下方的燈火轉去。我和貝提克不由自主地朝後面的房間中心退了幾步——事實上,我還連連甩了幾下手,想要保持平衡。但伊妮婭依舊穩穩地停留在房間邊緣,注視著傾斜到正前方的地面,它已經成了一堵城市建築和燈火構成的牆壁。

我幾乎一屁股坐在了睡椅之中,雖然地面就像是一堵巨牆,我們好像就要一頭撞上去一樣,不過,我還是勉力站在了那兒,控制住內心的眩暈感。隨著我們往前飄流,城市街道和一個個方形街區也在慢慢地移動著。我轉了個身,在身後城市炫目燈火的對比下,天上僅有幾顆明亮的星辰。雲朵反射著城市的橙色光線。

「現在該找什麼?」我問道。飛船時不時地向我們報告,在我們周遭環繞著一些飛行器,還有一些偵測器正在探測我們。我們已經命令飛船把空港交通管制持續不停的呼叫給關閉了。

伊妮婭早先說想要看看那條河。現在我們就在河流之上——這是條黑色的、如蛇般扭曲的緞帶,蜿蜒穿越城市的燈火。我們駕臨其上,向西北方飄流。偶爾會有艘遊艇或是娛樂船從下面經過,不過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那些燈火似乎是在沿著那堵城市之「牆」往上或者往下蠕動。

伊妮婭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她說道:「飛船,你是否確定這是過去特提斯河的一部分?」

「根據我的圖表,對,」飛船回答,「當然,我的記憶並不……」

「看那兒!」貝提克大叫道,他指著下方黑色河流的正前方。

我什麼也沒看到,但顯然伊妮婭看到了。「飛低點。」她命令飛船,「快。」

「已經違背安全極限,」飛船說道,「如果我們再往下,可能會……」

「飛下去!」女孩大叫,「超馳。密碼:‘升c小調前奏曲’。快!」

飛船立即傾斜著往前飛去。

「往拱門飛。」伊妮婭說道,她指著頭頂上城市之牆和黑色緞帶上的什麼東西。

「拱門?」我自言自語道。接著,我看見了——那是一段黑弦,城市燈火背景下一個漆黑的拱狀物。

貝提克看了看女孩。「我以前以為,它早已壞了……被毀了。」

伊妮婭張嘴大笑。「他們不可能毀掉它。那會發生原子爆炸……即便那樣也毀不了它。技術核心親自指導了這些拱門的建設……它們的構造可以讓其永世長存。」

飛船開啟反重力裝置,急速朝前飛去。現在,我能清楚地看到遠距傳送門,它就像屹立在水面上的一個巨大的鐵箍。在這古老的建築周圍,已經成長起一個工業園區,鐵路場地和儲存場地空空蕩蕩的,僅有開裂的混凝土、雜草、生鏽的電線、被遺棄的笨重機器。傳送門還在一公里之外。透過它,我能看到對面的城市燈光……不,現在,它似乎正微微閃光,就彷彿有一道水簾從金屬拱門上落了下來。

「馬上要成功了!」我說道。話音剛落,一陣強烈的爆炸讓飛船猛地震動起來,我們衝進了河流之中。

「遠距傳送門!」德索亞大叫。一分鐘前,他就已經看到了它,但他還以為那是座橋。現在,他終於認清了它的真面目。「他們在朝遠距傳送門飛。這兒是以前的特提斯河!」他開啟戰術介面。確然無疑——女孩的飛船正在朝拱門加速前進。

「放鬆,」巴恩斯-阿弗妮指揮官說道,「傳送門已經沒用了。自隕落到現在,它們還沒運轉過。它不可能——」

「飛近點!」德索亞對著飛行員叫道,登陸飛船猛然加速,將他們所有人狠狠地扔進睡椅的軟墊中。登陸飛船中沒有內部密蔽場。「飛近點!近點!」德索亞朝上尉喊道。在寬頻指揮頻段上,他命令道,「所有飛行器,朝目標逼近。」

「他們想要飛到那兒,躲開我們。」飛行員庫克說道,三倍重力把她壓在了指揮座椅上。

「戰軌巡邏指揮官!」德索亞呼叫道,他的聲音在高倍重力下顯得很不自然,「朝目標射擊。毀掉它的驅動器和反重力裝置。快!」

能量光束刺破黑夜。女孩的飛船似乎在半空中踉蹌了一下,就像是一頭肚子中彈的野獸,在離傳送門還有幾百米的地方,落入了河水中。水汽沖天炸起,一朵蘑菇雲躥入黑夜之中。

登陸飛船側飛在水汽柱旁邊,離水面高度一千米。空中滿是盤旋的飛行器和飛行士兵。通用頻段上突然間全是興奮的喋喋不休聲。

「安靜!」德索亞在寬頻段上命令道,「戰軌巡邏指揮官,能看見目標飛船嗎?」

「看不到目標飛船,」傳來克勞斯的聲音,「爆炸引起的水汽和碎片太多了……」

「難道發生了爆炸?」德索亞問道。接著,他在密光頻段上對一千公里上方的防禦警戒哨喊道,「雷達?探測器?」

「目標飛船已經墜落。」傳來答覆。

「蠢貨,我當然知道這個,」德索亞大罵,「能不能對水下進行掃描?」

「不行,」警戒哨回答,「空中和地面的回波太混亂。深層雷達無法辨別——」

「該死,」德索亞罵道,「斯通聖母艦長?」

「在。」從軌道上的火炬艦船上傳來他前任副官的聲音。

「使用熔渣武器,」德索亞命令道,「對準傳送門,河流之下的部分。維持一分鐘,直到它熔化為止。不……三十秒。」他轉換到空中戰術頻段,「附近的各飛行器,各士兵……你們有三十秒撤離時間,三十秒過後,帶電粒子束將會切入這片區域。散開!」

飛行員庫克遵循這一建議,飛船急劇地傾斜到一邊,以一點五馬赫的速度加速朝身後的太空港飛去。「咳!咳!」德索亞在高重力水平下大叫,「退後一千米就行。我還得看看。」

不管是影片,還是戰術介面中,都在上演著一齣混亂的鬧劇,上百艘飛行器和飛行士兵突然遠離傳送門而去,就彷彿被爆炸炸開了花。等到紫色的光束從太空刺下,雷達上的這片區域幾乎已經空無一物。那根光束足有十米寬,亮得根本無法裸眼觀看,它準確地擊中了那扇古老的傳送門。混凝土、鋼鐵、合金鋼塑材,一切立馬熔成了一攤液體,城市上方几千米的範圍內,噴湧出一股衝擊波和蒸汽雲,翻滾著向四面八方而去。這次,蘑菇雲衝到了平流層。

吳艦長、布朗神父,以及其他諸人都盯著德索亞神父艦長。他幾乎能聽見這些人的所思所想:我們是要活捉這女孩啊。

他沒有理睬他們的目光,對飛行員說道:「我對這一型別的登陸飛船不太熟,它能懸停嗎?」

「能堅持幾分鐘。」飛行員回答道。她頭盔下的臉上全是汗水。

「飛下去,懸停在傳送拱門上,」德索亞命令,「相距五十米就行。」

「長官,」飛行員說道,「蒸汽爆炸波中有一股高熱和衝擊波——」

「快,上尉。」神父艦長的聲音四平八穩,但根本沒有爭論的餘地。

他們懸停在那兒。空氣中滿是蒸汽和暴烈的細雨,但他們的探照燈光束和高剖面的雷達筆直刺入下方。遠距傳輸拱門閃耀著白熱的光芒,依舊屹立不倒。

「太神奇了。」巴恩斯-阿弗妮指揮官低聲嘆道。

斯通聖母艦長進到戰術介面。「神父艦長,目標被擊中,但它沒有倒下。需要再進行一次攻擊嗎?」

「不用。」德索亞答道。拱門之下的河水沸騰起來,水流重新流回至過熱的傷痕之上。隨著河岸上融化的金屬和混凝土流進河水之中,又一陣水蒸氣翻湧而上。通過外部拾音器,可以聽到一陣陣的嘶嘶聲。河水瘋狂地旋起一個個旋渦,裡面滿是打轉的殘骸。

德索亞跳出戰術介面,視線離開監視器,抬起頭,看見眾人又開始望著他了。我得到的命令是要活捉這個孩子,把她帶回佩森。

「巴恩斯-阿弗妮指揮官,」他正式開口道,「可否請你命令你計程車兵著陸,立即對河流及相鄰區域進行一次搜查?」

「當然。」巴恩斯-阿弗妮說道,她按鍵進入指揮網路,開始下達命令。但她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德索亞神父艦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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