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迪密恩 丹•西蒙斯 第2頁,共2頁

就在那時,槍聲響起。三個帶著霰彈槍的人馬上持續不斷地開火,一顆子彈甫一射出,便立馬開始下一擊。能量步槍則發出光束,橫掃過沼澤地,在晨霧中,可以清楚地看見那束狹長的紫光。

打頭的那隻鴨子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子彈擊中:它馬上粉身碎骨,被轟成一堆羽毛和內臟的殘渣。第二隻收起翅膀,一頭栽倒,所有的優雅和美麗都被轟出了它的身軀。第三隻綠頭鴨失足朝右邊倒去,在水上恢復平衡,奮力撲扇翅膀,想要飛起來。能量光束緊緊跟在它屁股後面肆意揮砍,如無聲的鐮刀割過樹葉和枝丫。霰彈槍再次咆哮,但這隻綠頭鴨似乎預判到了開火,它先是朝湖面俯衝,猛地朝右傾斜,然後筆直朝河口飛來。

筆直朝我和依姿飛來。

這隻鳥離水面不足兩米,翅膀奮力撲扇,整個身體一心想要逃脫捕殺。我恍然大悟,它是想要穿過敞開的河口,飛進樹林。雖然它與眾不同的飛行路線讓人不知道該向哪兒瞄準,但四個人還在射擊。

我右腳蹬了蹬,把小舟從隱蔽的樹枝下推了出去。「快停火!」我以命令的口吻向他們叫道,這是我在地方軍擔任中士的短暫生涯中學會的。有兩人停了火,但能量步槍和另一把霰彈槍依舊在射擊。綠頭鴨沒有搖晃一下,便從小舟左邊一米處掠過。

那鴨子扇動翅膀,從我們身邊低飛而過,依姿的身子顫抖著,嘴巴大張,驚訝得下巴都似乎要掉下來了。此時,第三把霰彈槍也停止了攻擊,但我看見那紫色的光束依舊穿越霧靄,搖動著朝我們奔來。我大叫一聲,把依姿拉倒在橫坐板之間。

綠頭鴨穿過我們身後茶馬枝的縫隙,逃之夭夭,繼而扇動翅膀朝高空飛去。空氣中突然瀰漫出一股臭氧味,一束極為筆直的火苗從船尾切過。我馬上撲倒在小舟底部,同時抓住依姿的項圈,把她朝我拉近。

紫色的光束堪堪掠過我彎曲的手指和依姿的項圈,差之毫釐。我看見依姿興奮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眼神,轉瞬即逝。然後她歪下腦袋,想要俯上我的胸膛,就像她還是條小狗崽時做錯事那樣。就在此時,它的腦袋和項圈上部的那截脖子與身體分了家,滾落一旁,發出一聲輕柔的撲通聲。我依舊抓著她的項圈,她的身體依舊匍在我身上,前爪仍舊在我胸膛上顫抖。被幹淨利落一切兩段的脖子噴湧出一泉血水,瀉在我的身上。我滾到一邊,將還在痙攣的無頭狗的屍身推開。血還是溫熱的,有一股銅的味道。

那能量光束又揮了回來,離小舟一米遠有棵茶馬樹,光束將樹幹上一根粗大的樹枝攔腰切斷,最後終於隱滅,就好像它從沒存在過一樣。

我站起身,越過池子朝赫瑞格望去。這胖傢伙正在點雪茄,能量步槍擺在雙膝之間。雪茄冒出一縷煙,與沼澤地上依舊在升騰的縷縷霧靄扭纏在一起。

我漫不經心地跨出小舟,邁入齊胸的池水中,朝赫瑞格走去,此時,依姿的鮮血依舊在我身邊淋漓紛飛。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他端起能量步槍,抱在懷裡,開口說話的時候,嘴裡依舊咬著雪茄。「喲,你去不去把俺打死的那兩隻鴨子撿回來,還是你打算讓它們在那兒漂到爛——」

離他只剩一臂之遙的時候,我伸出左手,揪住這胖傢伙的變色雨披,把他拽了過來。他剛想舉起能量步槍,我隨即操起右手,一把把槍奪了過來,遠遠地扔進了沼澤地。赫瑞格開始叫嚷,雪茄掉進隱蔽浮體。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把他從位子上拽下來,拖進水中。他跳起身,水藻從身上噼裡啪啦掉下,我馬上給他來了一記重拳,擊中他的臭嘴。好幾顆牙齒喀嚓一聲折斷,我感覺自己指關節上的皮也被撞破了。受了這麼一擊,他開始笨手笨腳地往回爬,腦袋撞在隱蔽浮體的框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又掉進了池水中。

我站在那兒,等到他像死魚翻白肚一樣的肥臉再次浮上水面,就立馬接著把他往水裡按,看著一個個泡泡冒起來,看著他的雙手拼命拍打,看著他肥嘟嘟的手捶向我的手腕,卻怎麼也打不中。這時,另外三個獵人開始在沼澤地對面的射擊點位上大叫大嚷。我沒有理睬他們。

最後,赫瑞格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了下去,泡泡流變成了綿弱的細流,我這才放了手,朝後退了一步。剛開始我以為他永遠也不會爬起來了,但緊接著,這肥佬一頭跳出水面,軟趴趴地緊貼在浮體的邊緣,嘴裡一個勁地吐著水和水藻。我轉過身,開始涉水朝其他人走去。

「今天到此為止,」我朝他們喊道,「把槍給我。我們打道回府。」

三個人都大張著嘴,似乎想要抗議;三個人瞧了瞧我的眼神和血跡斑斑的臉,便乖乖把各自的霰彈槍交給了我。

「把你們的朋友帶上。」我對最後一個傢伙——龐尼蘇說道,然後帶著武器回到小舟,卸下子彈,把槍封進船頭下面的水密室,接著又把彈藥匣拿到船尾。依姿的無頭死屍已經變得僵硬,我把它推下了船。小舟底部已經成了一片血泊。我回到船尾,收好彈藥,站著靠在篙上。

三個獵人最後終於回來,笨手笨腳地划著各自的浮體,同時還拉著另外一個,赫瑞格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這肥佬依舊貼在一邊,臉色慘白。三人爬進小舟,開始試著把浮體拉上船。

「隨它們去,」我說,「把它們系在那塊茶馬根上。我以後再來把它們弄回去。」

他們將浮體綁好,打完結,然後把赫瑞格拉上船,像是在拉一條大肥魚。周圍寂靜無聲,僅有沼澤地中的鳥兒和昆蟲慢慢活躍起來,還有赫瑞格持續不停的作嘔聲,打破這片沉寂。把他拉上船後,另外三個獵人坐在一起小聲嘀咕,隨著烈日將黑色池水上升騰起的最後一點晨霧蒸發殆盡,我撐著船,把大家帶回了莊園。

事情本應就此結束。但是,顯然它沒有。

當時我正在簡陋的廚房中做飯,赫瑞格從睡房中走了出來,手裡拿著把粗短的軍用鋼矛槍。這種武器在海伯利安是非法的;除了地方軍,聖神禁止任何人攜帶這種武器。我看見另外三個獵人的慘白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正從房舍的門口窺視,而赫瑞格搖搖晃晃地走進廚房,嘴裡酒氣亂噴。

肥佬無法抵禦自己的衝動,還想在大開殺戒前進行一番簡短誇張的演講。「他孃的婊子養的野蠻賤貨……」他開口道,但我沒有站在一旁聽他講完。他把槍端在胯部,不瞄準就開火掃射,我猛地向前撲倒在地。

六千鋼矛炸裂了爐子,爐子上我正在燉菜的鍋子,水池,水池上方的窗戶,架子,架子上的瓦罐。我在敞開的案臺下匍匐前進,伸手去抓赫瑞格的腿,食物、塑膠、瓷器、玻璃嘩啦嘩啦如下雨般淋在我的腳上,就在此時,他趴在櫃檯上,彎下腰,朝我發射了第二波的鋼矛彈。

我緊緊抓住這肥佬的腳踝,猛地一拉。他仰面摔倒在地,發出一陣轟響,地板上積了十年的灰塵揚滿了天。我手腳並用地爬到他腿上,膝蓋頂住他的下身,跪起來抓住他的手腕,想奪去他手裡的槍。但他牢牢地抓住槍托,手指依舊扣在扳機上。彈匣發出輕柔的嗚鳴,表示另一波鋼矛彈藥已經準備就緒。赫瑞格耀武揚威地擠出一臉怪相,將槍口對準我,滿嘴的威士忌味混合著雪茄味,噴在我的臉上。見狀,我立馬用前臂向他的手腕和重型槍支撞去,將其緊緊壓在他那肉嘟嘟的下巴上。我和他互相凝望了片刻,緊接著,他一陣掙扎,扳機被第三次扣動。

我告訴其中一個獵人如何使用休息室裡的無線電裝置,不到一小時,一架聖神治安掠行艇便登陸在翠綠的草坪上。大陸上只有十幾艘可飛行的掠行艇,所以,一看見黑色的聖神飛行器出現在眼前,我的腦子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他們綁住了我的手腕,在我太陽穴上貼了一塊皮層同步器,把我趕進了飛行器後部的拘留室。我坐在那兒,在那悶熱的沉寂環境中,汗嘀嗒嘀嗒地往下流,與此同時,經過聖神特訓的法醫專家手持尖嘴鉗,試圖從被鑿得千瘡百孔的地板和牆上找回赫瑞格先生的頭骨和七零八落的每一塊腦組織碎片。他們詢問了另外三名獵人,也找到了足夠赫瑞格重生的碎片。然後,透過滿是劃痕的有機玻璃窗,我望著他們把裝著赫瑞格殘屍的屍袋搬上了掠行艇。槳片嗚鳴,就在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呼吸的時候,通風器放進了一絲涼爽的空氣,然後,掠行艇起飛了,在莊園頭上環繞了一圈,隨即朝南部的浪漫港直飛而去。

他們對我的審判在六天後舉行。羅爾曼、魯修明、龐尼蘇出庭作證,說我在去沼澤地的途中侮辱了赫瑞格先生,然後又在那兒對他進行了攻擊。他們還說,獵犬死於由我而起的肉搏戰。他們證明,我一回到莊園,就揮出了非法的鋼矛槍,揚言要把他們全部殺光。赫瑞格企圖把槍從我手裡奪去。而我則近距離對他進行了射擊,在此過程中,確實地把他的頭給打爆了。

赫瑞格先生是最後一個作證的。經過了三天的重生之旅,他依舊顫顫巍巍,蒼白不堪,身上穿著陰森的西裝和披風,他聲音顫抖地證實了其他人的證詞,並描述了我對他進行的殘忍攻擊。法庭給我指派的辯護律師沒有盤問他。對於堅決遵照聖典的再生基督徒而言,不能強迫他們四個中的任何一個在吐真劑或任何化學、電子查證方式的作用下作證。我自願提出請求,希望進行吐真劑或全掃描的舉證方式,但是檢察官反對,說如此的伎倆完全無關主題,受聖神認可的法官同意了他的意見。我的法律顧問沒有發表任何反對之辭。

沒有陪審團裁定。連二十分鐘都沒到,法官就作出了判決。我有罪,被判以死刑,將用死亡之杖處刑。

我起身請求將刑期緩期執行,讓我把訊息轉告給住在天鷹南部的姨媽和侄子,以便他們能過來看我最後一眼。請求被否決。死刑將在第二天日出時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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