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布萊爾緩緩地點了點頭。「自我喝下伊妮婭女士的共享之酒,我就一直在聆聽那些聲音……」說著說著,他的聲音漸消漸減,「我認識這個星球上的很多人。」他重新鼓起了勇氣,「我希望回到家,開始我的新生。」
「是的。」伊妮婭伸出了她的手。在維圖-格雷-巴里亞那斯b,我和伊妮婭、多吉帕姆傳送到一片沙漠荒地中,那裡遠離河岸邊的農場,遠離路邊一列列塗成鮮豔顏色的小屋,我曾在那裡待過一段時間,在阿莫耶特光譜螺旋的和善之人的照顧下,恢復了健康,並在他們的幫助下逃脫了聖神的追捕。這兒只有一堆亂石和乾裂的土塊,岩石中散落著迷宮般的管道口。在烏雲密佈的地平線處,夕陽發出血紅的色彩,從那兒吹來一陣陣猛烈的沙塵暴。這讓我想起了火星,但那兒的空氣暖和些,也沒這麼稀薄,還帶著很濃的死亡和火藥的氣味。
我們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被一群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包圍了,他們手裡還舉著鋼矛槍和地獄之鞭,隨時準備向我們發動攻擊。我又一次試圖攔在他們和伊妮婭之間,但在紅色暴風下,這群人立即圍在了我們四周,抬起了武器。
「等等!」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一名裹在衣物中計程車兵從紅色的沙丘上滑下,來到我們面前。「等等!」這名女子又一次對那些幾乎馬上就要開槍的人叫道。她解開了扎著兜帽的帶子。
「德姆・洛亞!」我大喊一聲,走向前,擁抱穿著笨重戰鬥服的矮個女子。她喜極而泣,淚水在臉頰上劃出一條條泥濘的條痕。
「你完成了答應我們的事,為我們帶回了舉世無雙的人。」這位救過我一條命的女子說道。
我把她介紹給伊妮婭和多吉帕姆,感覺自己很傻,又感覺很高興。德姆・洛亞和伊妮婭對視了片刻,接著擁抱了一下。
我看了看周圍那群人,他們仍舊在紅色的夕陽下畏縮不前。「德姆・瑞亞呢?」我問,「阿稜・米凱・德姆・阿稜?你的孩子——賓和瑟斯・安珀爾呢?」
「死了,」德姆・洛亞說,「除了瑟斯・安珀爾,都死了。在龐巴西諾聖神軍開始最後一次攻擊結束的時候,瑟斯失蹤了。」
我無言地怔在那兒。
「賓・瑞亞・德姆・洛亞・阿稜是病死的。」德姆・洛亞繼續道,「其他人都在和聖神的戰鬥中犧牲了。」
「和聖神的戰鬥,」我重複著,「上帝啊,希望不是因為我引起的……」
德姆・洛亞舉起手。「不,勞爾・安迪密恩,不是你引起的。阿莫耶特光譜螺旋民族中還是有一些人留戀我們自己的生活方式,拒絕接受十字形……這是引起戰爭的真正原因。你和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起義就已經開始了。你離開之後,我們還以為贏得了這場戰爭。聖神基地龐巴西諾的膽小鬼士兵想要求和,他們沒管太空指揮官的命令,和我們簽署了協定。但後來又來了更多的聖神艦船,他們轟炸了自己的基地……接著追蹤我們的村子。之後戰火燒了起來。他們著陸後,想要佔領陸地,我們幹掉了許多人,但他們繼續派人過來。」
「德姆・洛亞,」我說,「節哀順變。」
她伸出手,掌心貼向我的胸膛,繼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她又看了看伊妮婭。「你就是勞爾在昏迷和病痛期間唸叨的那個人。你就是他摯愛的人。孩子,你也愛他嗎?」
「是的。」伊妮婭回答。
「那就好,」德姆・洛亞說,「如果一個男子臨死時能對誰表示出這樣的愛意,而那個人卻對他沒有同樣的感受,那就太令人悲傷了。」德姆・洛亞看了看沉默威嚴的金剛亥母,「你是一名女祭師?」
「並非女祭師,」金剛亥母說,「我是桑頂寺寺主。」
德姆・洛亞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你管教僧侶?管教男子?」
「我……教導他們。」多吉帕姆說。狂風吹亂了她鐵灰色的頭髮。
「那和管教一樣,」德姆・洛亞大笑道,「歡迎你的到來,多吉帕姆。」接著她轉向伊妮婭,「孩子,你會留下來和我們在一起嗎?還是像我們的預言所說的那樣,只是觸控我們,然後繼續前進?」
「我必須繼續下去,」伊妮婭說,「我願意把多吉帕姆留在這裡,作為你們的盟友,以及我的……聯絡員。」
德姆・洛亞點點頭。「但這裡很危險。」她對金剛亥母說。
多吉帕姆朝矮個女子微微一笑。我幾乎可以明顯感覺到這兩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
「那就好。」德姆・洛亞說,她抱了抱我,「勞爾・安迪密恩,好好待你的愛人。生命和混沌的迴圈賜予你珍貴的時光,好好珍惜,好好待她。」
「我會的。」我說。
德姆・洛亞對伊妮婭說:「謝謝你的到來,孩子。這是我們的希望,也是我們的願望。」兩名女子又擁抱了一下,我突然感到有點羞怯,就好像我把伊妮婭領回了家,讓她見到了我的母親,或是外婆。
多吉帕姆點了點我們,向我們賜福。「卡雷佩亞。」她對伊妮婭說道。
我們走進朦朧的沙塵暴,一陣白光閃過,我們完成了傳輸。在「伊戈德拉希爾」靜悄悄的艦橋上,我問伊妮婭:「她剛才說的是什麼?」
「卡雷佩亞。」我的好友重複道,「在古時的西藏,商隊出發攀登高峰時,在道別時就會說這句話。意思是:如果你想活著回來,就慢慢走。」
就這樣,我們又去了一百多個星球,每一個都只逗留片刻時間,但每一次道別都各不相同。我和伊妮婭到底在這場最後的旅程中度過了多少個日夜,我說不太清楚,因為那隻不過是簡單的傳上傳下,然後是樹艦穿過一片白光,在另一個地方出現,當大家累到難以繼續的時候,「伊戈德拉希爾」號便在空蕩的太空中隨意飄上幾個小時,爾格和我們都趁機休息一下,好好睡上一覺。
我記得至少睡了三次,所以,旅程可能持續了三天三夜。或者,也許我們旅行了一個多星期,只不過睡了三天而已。但我記得,我和伊妮婭並沒睡太多時間,而是溫柔地愛撫對方,就彷彿每一次擁抱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就是在其中一次短暫的間歇,我低聲問她道:「丫頭,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難道僅僅是為了變成驅逐者,長出翅膀接住陽光。我是說……那的確很美……但我喜歡星球。我喜歡腳下踩著泥土的感覺。我喜歡……當一個人。當一個男人。」
伊妮婭咯咯地笑了起來,她摸了摸我的臉頰。我記得當時光線昏暗,但我還是能看到她雙乳間的汗珠。「勞爾,我的摯愛,我也喜歡你當一個男人。」
「我是說……」我笨拙地開口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伊妮婭耳語道,「我也喜歡星球,我喜歡當一個人……當一個女人。但是,我所做的……不得不做的,並不是為了人類的烏托邦式進化,讓他們變成驅逐者天使,或是賽內賽移情精。」
「那是什麼?」我的嘴貼著她的頭髮,低聲問道。
「只是為了一個選擇的機會,」她柔聲道,「一個繼續成為人的機會,先不管對每一個選擇的個人來說,這個‘人’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重新選擇?」
「是的,」伊妮婭說,「即使是選擇一個人曾經做過的事,即使是選擇聖神、十字形,或者成為核心的同盟。」
我不明白,但在當時,我更感興趣的不是弄明白這一切,而是緊緊抱住她。
片刻的沉默後,伊妮婭說道:「勞爾……我也喜歡腳下踩著泥土的感覺,喜歡聆聽風吹青草的聲音。你能為我做件事麼?」
「任何事。」我激動地說道。
「如果我先於你而死,」她柔聲道,「你能把我的骨灰帶回舊地,把它撒在那兒,撒在我們共度最美好時光的地方,好嗎?」
就算她用刀刺進我的心臟,那痛楚也比不上這句話的威力。「你說過我能一直陪在你身邊,」最後我終於回答道,聲音嘶啞,充滿慍怒和失落,「你說過,你去哪兒,我就能去哪兒。」
「親愛的,我的確說過,」伊妮婭柔聲道,「但如果我先於你死去,你能為我那麼做嗎?你能等上幾年,然後到舊地,把它撒在我們共度最美好時光的地方嗎?」
我真想緊緊抱住她,直到她疼得喊出聲,直到她收回這個請求。但我沒那麼做,而是低聲道:「我他媽該怎麼回到舊地?它不是在小麥哲倫星雲中麼?不是離我們有十六萬多光年遠麼?」
「對。」伊妮婭說。
「嗯,你打算重新開啟遠距傳輸器,讓我回那兒去嗎?」
「不,」伊妮婭說,「那些門再也開不了了。」
「那你他媽怎麼想讓我……」我閉上眼睛,「伊妮婭,別叫我做這事。」
「親愛的,我已經說出了這個請求。」
「那就收回這個請求,讓我和你一起死。」
「不,」她說,「我請求你為我活下去。為我完成這件事。」
「該死。」我說。
「這話的意思是你答應了嗎,勞爾?」
「意思是該死,」我說,「我討厭殉道者。我討厭預言。我討厭悲劇收場的愛情故事。」
「我也是,」伊妮婭低聲道,「你能為我完成這事嗎?」
我咕噥了一聲。「我們在舊地度過最美好時光的地方,是在哪裡?」最後我問道,「你是說西塔列森麼?因為我和你一起到過的地方不太多。」
「以後你會知道在哪兒的,」伊妮婭柔聲道,「睡吧。」
「我不想睡,」我粗聲粗氣道。
她摟住了我。在星樹上,我們曾在零重力下愉快地睡在一起。在「伊戈德拉希爾」號的微重力場中,我們曾睡在私人小艙的小床上,那段經歷更加愉悅。我難以想象以後睡覺時身邊沒有她的情景。
「撒下你的骨灰,嗯?」最後我終於低聲說了出來。
「嗯。」她呢喃著,像是已經睡著了。
「丫頭,親愛的,」我說,「你真是個變態小壞蛋。」
「嗯,」伊妮婭呢喃著,「但我是你的變態小壞蛋。」
很快,我倆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最後一天,伊妮婭帶我們躍遷到了另一個星系:中心處是一個m3型紅矮星,近軌道上旋轉著一顆美麗的類地行星。
「不。」瑞秋說道,我們一小群人正站在海特・馬斯蒂恩的艦橋上。三百多人已經逐一離開,伊妮婭的眾多弟子被分撒在眾多聖神星球上,就像是許許多多的瓶子被扔進了浩瀚的大海,瓶中卻沒有裝進任何資訊。現在,便只剩下德索亞神父、瑞秋、伊妮婭、艦長海特・馬斯蒂恩、貝提克,幾名克隆人船員,樹下的爾格,還有我。以及伯勞,它仍舊一動不動,悄悄地站在高處的平臺上。
「不,」瑞秋又說了一遍,「我改主意了,我想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去。」
伊妮婭抱著雙臂,站在那兒。整個漫長的早晨,在一次次傳送、一次次向弟子們道別的時間裡,她都顯得非常安靜。「按你的意願去做吧,」她柔聲道,「小秋,你知道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
「該死。」瑞秋輕聲罵道。
「是啊。」伊妮婭應道。
瑞秋握緊拳頭。「這些事他媽什麼時候夠有個頭?」
「什麼意思?」伊妮婭問。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我父親……我母親……還有你母親,他們的一生就攪和在這些事中了。而我……已經活過兩次……一直在和看不見的敵人作戰。跑啊跑,等啊等。在時間長河中來來回回,就像是一個被詛咒的失去控制的四面陀螺……哦,該死。」
伊妮婭等著她說下去。
「我有一個請求,」瑞秋說,她看了看我,「無意冒犯,勞爾,我已經有點喜歡你了,但可不可以讓伊妮婭一個人帶我到巴納之域上?」
我看著伊妮婭。「我沒意見。」我說。
瑞秋嘆了口氣。「又回到了這個偏地世界……盡是玉米地啦,夕陽啦,小鎮子啦,大白屋啦,寬走廊啦。我八歲時,就已經厭倦這一切了。」
「你八歲時,是很愛這些的。」伊妮婭說。
「嗯,」瑞秋說,「是啊。」她和神父握了握手,然後是海特・馬斯蒂恩,最後是我。
我一下子心血來潮,記起了詩人老頭《詩篇》中最隱晦的詩文,記得我當時坐在營火邊,外婆叫我一句句地重複那些詩文,而我則衝著它們哈哈大笑,暗自尋思是不是真有人會說那種話。接著我便對瑞秋說道:「再見,金絲燕。」
年輕女子以異樣的眼神看著我,綠色的眸子反射著來自頭頂上那顆星球的光芒。「再見,小雨燕。」
她抓住伊妮婭的手,兩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原來當一個人沒有和伊妮婭一同傳送時,是看不到閃光的。僅僅是突然……消失了。
五分鐘後,伊妮婭回來了。海特・馬斯蒂恩從控制圈中走出來,雙手緊握,縮在袍子的袖子中。「傳道者?」
「巨樹的忠誠之音海特・馬斯蒂恩,接下來去佩森星系。」
聖徒沒有動。「親愛的朋友和老師,現在,聖神已經將他們的半數戰艦召回到了梵蒂岡所在的家園星系。」
伊妮婭抬起頭,看了看美麗巨樹上那些瑟瑟作響的樹葉。在我們身下一千米外,聚變驅動器的耀眼火光正把我們慢慢推離巴納之域的重力井。這裡沒有聖神艦船向我們發起攻擊。「接近佩森後,爾格們有辦法維持住能量場嗎?」她問。
艦長從衣袖中伸出手,抬起手掌,指了指上方。「不好說,他們已經精疲力竭。那些攻擊對他們造成了太大的傷害……」
「我知道,」伊妮婭說,「對此我萬分抱歉。但我只需要讓飛船在星系內維持一兩分鐘,也許,如果你現在就開始加速,到時當我們傳送進入佩森星系時,驅動器便可完全做好準備,那樹艦就能在能量場崩潰前躍遷離開。」
「可以一試,」海特・馬斯蒂恩說,「但請做好立即傳送的準備。在我們抵達後,樹艦的性命可能會剎那間不保。」
「不過,首先讓我們把領事的飛船派走,」伊妮婭說,「現在就來做這件事。請稍等,海特・馬斯蒂恩。」
聖徒點點頭,接著回到了顯示器和觸控面板的圈子中。
「哦,不,」當伊妮婭轉身看著我的時候,我叫道,「我不乘飛船去海伯利安。」
伊妮婭看上去一臉驚訝的樣子。「我已經跟你說過,你會一直陪著我,難道你以為我會送你走?」
我抱起雙臂。「我們已經去過了大多數的聖神和偏地世界……除了海伯利安。不管你在計劃什麼,我還是不敢相信你會漏掉我們的家鄉。」
「我不會漏掉的,」伊妮婭說,「但我也不打算把我們傳送到那裡去。」
我不明白。
「貝提克,」伊妮婭說,「飛船應該可以起程離去了。你拿好我寫給馬丁叔叔的信了嗎?」
「拿好了,伊妮婭女士。」機器人說。藍皮膚的男子看上去不太高興,但也沒有露出哀傷的神色。
「跟他說我愛他。」伊妮婭說。
「等等,」我說,「貝提克是你……派到海伯利安的……使者?」
伊妮婭揉揉臉,我覺得她比我想象的還要疲憊,但仍舊儲存著一些力氣,為即將來臨的大事準備著。「我的使者?」她說,「你是說,跟瑞秋、西奧、多吉帕姆、喬治和阿布那些人一樣?」
「是啊,」我說,「另外的那三百多個人。」
「不,」伊妮婭說,「貝提克不是我派到海伯利安的使者。不是你想的那樣。而且,如果用霍金驅動器,就會造成很長的一段時間債。領事的飛船……還有貝提克……會在幾個月後才能到海伯利安。」
「那誰是你的使者……誰是你在海伯利安的聯絡員?」我問。這個世界肯定不會被遺漏。
「難道你猜不出嗎?」我的朋友微笑道,「是親愛的馬丁叔叔。在這場和核心之間的毫無休止的象棋賽中,這位詩人和批評家又一次成為了一名棋手。」
「但其他人,」我說,「其他所有人都分享了你的……」我頓住了。
「是的,」伊妮婭說,「當我還是個孩子時,馬丁叔叔就領悟了這一切。他喝下了我的酒,對他來說,要適應這一切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幾個世紀以來,他一直在以自己那詩人的方式聆聽死者和生者的語言。這就是他最初寫下《詩篇》所用的方法,這就是為什麼他認為伯勞是他的繆斯的原因。」
「那麼,為什麼貝提克要乘飛船回去呢?」我問,「難道只是為了帶你的信回去?」
「不單單是這個原因,」伊妮婭說,「如果事情順利,我們終會明白。」她抱了抱機器人,後者尷尬地用獨臂拍了拍她的後背。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會這麼感傷,片刻過後,我握住了藍皮膚男子的手。「我會想你的。」我傻傻地說道。
機器人盯著我看了好久,接著點了點頭,轉身朝待機的飛船走去。
「貝提克!」就在他快要進入飛船中的時候,我叫道。
他轉過身,等在那兒,而我一溜煙跑到低處平臺的那一小堆行李旁,接著重新跑上臺階。「帶上這個吧,好嗎?」我把皮筒遞給了他。
「霍鷹飛毯,」貝提克說,「是的,當然,安迪密恩先生。我很高興替你保管它,等下次見到你時,我會還給你。」
「如果我倆再也見不到面的話。」我頓了頓,心裡想說,請把它送給馬丁・塞利納斯,但從那清醒的夢境中,我知道詩人老頭已經奄奄一息,「貝提克,如果我倆再也見不到面,」我說,「就請你好好保管它,留作紀念,看到它,你就能想起我們曾經一起旅行過。同時也請把它作為我們友誼的紀念。」
貝提克又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接著點點頭,走進了領事的飛船。我有點期待飛船會向我們說再見,話中可能會充滿了用詞錯誤和資訊錯誤,但是,它僅僅是和樹艦的爾格商談了一番,便靜靜地開啟反重力裝置,升空而起,衝破了密蔽場,接著開動低擋推進器,飛到了安全距離外。我看著它加速飛去,遠離巴納之域和「伊戈德拉希爾」號,噴射的聚變焰尾真是明亮極了,刺得我眼中盈滿了淚水。就在那時,我全心全意地希望自己和伊妮婭能跟貝提克一起回海伯利安,能在飛船頂部的大床上睡上幾天,然後聽聽施坦威鋼琴演奏的樂曲,在瞭望臺上的零重力水池中游泳……
「我們得走了,」伊妮婭對海特・馬斯蒂恩說道,「你能讓爾格們準備好,迎接即將到來的事情嗎?」
「一切聽你吩咐,尊敬的傳道者。」巨樹的忠誠之音回答。
「海特・馬斯蒂恩……」伊妮婭說。
聖徒轉過身,等待著進一步的命令。
「謝謝你,海特・馬斯蒂恩。」她說,「我代表這次旅途上所有和你一起旅行的人,代表所有在未來的日子將會傳唱這次旅程的人,謝謝你,海特・馬斯蒂恩。」
聖徒頷了頷首,回到面板旁。「聚變驅動開足馬力到零點九二。準備避讓操作。準備前往佩森星系。」他對爾格們說道。他這些心愛的生物就在我們身下的七百五十米處,圍著無形的奇點。「準備前往佩森星系。」
德索亞神父原先靜靜地站在近旁,現在,他的左手握住了伊妮婭的右手。接著他伸出右手,向聖徒和克隆人船員的方向做了一個平靜的賜福動作。「因父,及子,和聖靈之名。」
「阿門。」我說著,同時抓住了伊妮婭的左手。
「阿門。」伊妮婭說道。
作者「丹•西蒙斯」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