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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這個延續七百年的傳奇是從那個普普通通的晚上開始的。
那天晚上,大勇走進自己的宿舍時,拖著腳步,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老大和老二對視一眼,老二得意地伸出手,說:「給錢!」老大瞪了他一眼,掏出五塊錢,放在他手上。
「你們幹什麼?」大勇莫名其妙地問。
「打賭唄,」老二笑嘻嘻地說,「我說這回你八成沒戲,老大不信,就跟我賭,結果一看你的樣子,就知道安琪肯定拒絕你了。」
「唉,我也想不到你一表人才,怎麼會被拒絕呢?」老大很是納悶。
大勇頹然倒在床上:「不是被拒絕,是根本沒機會開口。」
「這是怎麼回事?」老大問。
「唉!」大勇長嘆一聲,「我真不懂女生是怎麼想的,我和安琪這次氣氛本來不錯,我正要切入主題的時候,夏龍那小子忽然來了,捧著一大把花裡胡哨的什麼花,送給安琪。安琪一看到那些花就開心得要命,臉上都在放光。夏龍趁機嘴巴抹油,說了很多曖昧的話,兩個人在一起說笑個不停,我都插不上嘴,只好回來了。」
「女生喜歡花,你就送她花嘛!」老大教導說,「投其所好不就行了?關鍵時候可不能小氣了。」
「不是錢的問題,夏龍送的那些不是普通的花,叫什麼……都是洋文,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千姿百態的,特漂亮,而且什麼搭配也有講究,有什麼花語,什麼歷史典故的,我一個學程式的,哪懂那麼多?」大勇說著,甚是沮喪。
「是啊,咱們工科生,就是不懂那套酸不溜秋的破浪漫。」老大深有同感。
「這個也未必,」老二老成地分析,「其實什麼詩歌典故還是虛的。營造浪漫氣氛的關鍵,是有一個具體的東西能拿出來,讓人看到它,這個就代表男人的誠意。」
「難道我沒誠意?」大勇不服氣。
「不是說你沒有,只不過要具象化,變成實實在在的東西,讓女人看到,她才有安全感、滿足感。女人就是這麼感性。為什麼女生喜歡花,因為花鮮豔美麗,代表心意,人人都看得見;為什麼喜歡寶石,因為寶石比花更漂亮,而且能持久,更代表誠意。雖然你不懂花語,但要能送安琪一塊大寶石,夏龍送多少花都爭不過你。」
「廢話,我哪買得起寶石!」
「你是買不起寶石,但你可以送給她一件比花更漂亮、比寶石更持久的東西,看這個!」老二把手頭的平板電腦遞給大勇。螢幕上顯示是本市的晚報頭版的電子版,但上面沒有密密麻麻的新聞,只有一行極為醒目的大字——
星海計劃今日正式啟動
下面是一行小字:詳見本報第二版。
「怎麼樣?」老二說,「星海計劃,買顆星星送給安琪,這夠浪漫吧?不比送花強一萬倍?」
大勇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來:「這事我倒聽說過,我記得叫什麼……‘摘星計劃’吧,早些年宇航局搞過這個噱頭,不過沒人理會。去年鬧全球性金融危機,各國政府快要破產了,為了應急又重新撿起來,把天上的星星拿來賣,和騙錢差不多。就是有錢人也沒幾個去買的……再說,就算我想買,可一顆星星幾百萬,誰買得起啊!」
「現在可不一樣了,看第二版。」
大勇點開第二版,裡面有更詳細的介紹。其中說,去年的「摘星計劃」由於宣傳工作沒有做好,導致社會各界有很多誤解,所以以失敗告終。今年吸取教訓後,經多國聯合批准,推出了全新版本的「星海計劃」。下面是計劃全文。文章首先從普世人權、自然法和國際公法等角度,論證宇宙是全人類的共同財產,這個財產在數量上是極為驚人的,且不說上千億個河外星系,僅在銀河系內就有大約四千億顆恆星,少說上萬億顆行星,這些都是大自然賜予人類的寶貴財富。
其次,自從人類發明無線電波以來,兩百年來,從來接收不到任何外星智慧文明廣播。這被稱為「大沉默」,可以由此推斷:生命存在條件的極為嚴苛,很可能不存在外星文明,就是有也極為稀少,所以大量的恆星和行星都是無主之物,人類可以放心去佔領。目前全球金融危機愈演愈烈,多國已經發生騷亂,在此情況下,各國政府決定聯合成立宇宙管理理事會,負責統一齣售銀河系中已知的恆星和行星,任何人都可以購買,讓天上的星星變成自己的財產。當然了,以人類目前的宇航技術,還沒有能力到達那些遙遠的星系,但這些星星一旦變成私有財產,就受法律保護,可以一代代傳下去,將來總可以傳到有能力進行星際旅行的那天,這是極為划算的投資。同時,二十年之後,政府也會進行贖買,如果到時不想要了,政府可以原價買回來,在經濟上也是有保障的……
大勇翻著頁,心中不屑地想:這些表述前後自相矛盾,經不起推敲。如果說那些星星屬於全人類,那麼人民本來就有份,各國政府憑什麼再拿來賣給人民自己?如果說用來投資,等到有能力進行星際遠征,不知道是幾百年後的事了,世界政治經濟格局不知道發生多少變化,一紙空文有什麼用?就算二十年後政府會原價贖買,但今天的一塊錢,二十年後可能只值一毛錢甚至一分錢,還是等於大部分錢被騙走了。這個星海計劃純屬拙劣的騙錢把戲,傻瓜才會上當。
大勇這樣想著,漫不經心地點下去,直到他看到價目表——
「天哪!」大勇不禁驚呼了出來,簡直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一個行星系……一千塊?一顆行星……一百塊?這……這簡直是白菜價啊!」
「廢話,」老二說,「要還像以前摘星計劃中那麼貴得離譜,我讓你看幹嗎?」
大勇激動地看下去,文章可能也覺得這個價碼令人難以置信,所以做了詳細解釋:銀河系中有幾千億顆恆星。經過最近幾十年的天文學發展,利用射電望遠鏡、太空望遠鏡以及量子計算機的超級計算能力,人類也只探測了其中不到十分之一的部分,但也有足足三百億顆,並採用最新的微引力測量法發現了其中大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九十億顆恆星肯定有行星,每顆恆星平均都有八顆以上的行星,那麼總共發現的行星數量大約是七百億顆。按全球人口分到每個人頭上都能有七八顆。這樣算來,自然無需高價,即使廉價出售,獲利也是天文數字。而且這屬於純利潤,除了印張證書外不需要任何成本。只要能賣掉其中十分之一,應付目前的金融危機也是綽綽有餘了。
當然,不至於每顆行星都那麼便宜。那些離地球近的,或者著名恆星的行星,就要貴得多。比如比鄰星的行星,因為離地球最近而且非常著名,售價超過一億元一顆!而十光年以內各大恆星的行星也要賣到上千萬元,但三四十光年外,就只需要幾十萬元。這種定價自然也對應於人的心理感覺,四光年似乎觸手可及,很容易跨越(可以說今天的宇宙飛船已經能夠跨越,只不過要花上萬年時間)。而幾十光年以外就感覺遠多了。
另一個原因是由於空間的三維結構,隨著和地球之間距離的增加,天球面積以平方速度增加,其中包含的星體數量也以此速率增長。這樣價格自然會急劇降低,一百光年外只需要幾萬元,兩百光年外只有幾千元……當然降價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到五百光年外,底價就變為不動,為一百元。
只需要一百塊錢,大勇心動了。想想吧,一百塊,在這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還買不起指頭大一點地皮,但在幾百光年外,整整一顆行星都是你的,或許是氣勢磅礴的氣態行星,帶著項鍊般美麗的光環和許多形態各異的衛星,或許是和地球一樣的類地行星,上面有浩瀚的大陸和海洋,乃至森林和草原……
「怎麼樣,要不要買一顆?好像安琪生日快到了吧?買一顆送給她當禮物,不是正合適嗎?」老二問。
「搞笑!」大勇撇了撇嘴,把平板電腦還給老二,「要買你自己買,我才不花那冤枉錢,一百塊,還不如去西門外吃頓烤肉呢。」
2
但晚一些時候,大勇還是在網上查詢了相關資訊,居然還找到一本舊科幻小說。大意是說一個男生買了一顆星星送給自己傾慕的女生,二人從此定情,後來遭逢不幸,勞燕分飛。再後來又陰差陽錯,兩個人在一場星際戰爭後,又在那顆恆星的星系裡重逢了,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大勇看著激動不已,想著如果自己就是男主角,安琪就是女主角的話……
這最終讓他下定了決心。他揣著錢,按照報上的地址,跑去了星海計劃銷售中心。這裡其實就是去年的摘星計劃銷售處,是市區邊上一棟不很起眼的白色建築。怕人們找不到,地址寫得非常詳細,但這沒有必要,大勇一齣地鐵,就知道是哪裡了:他身邊的人潮幾乎都向那棟小樓湧去。
這裡當初門可羅雀,但自從星海計劃在報紙上大做廣告,宣佈廉價大甩賣後,今天卻是人山人海,感興趣的人群蜂擁而至。大勇能想到,大部分人都抱著這樣的念頭:幾百塊錢反正不多,就當玩玩,可如果有萬一的機會,將來真能靠這玩意得到一顆行星或恆星,那何止是一本萬利,簡直是從天上掉金山了。
銷售大廳中心用雷射投射出各式行星系的三維影像,一些天文學知識的介紹性文字在影像旁滾動著,吸引了許多人觀看,看上去如同一個科技館。大勇在門口拿了份宣傳手冊掃了幾眼,發現上面解答了不少常見的疑惑。譬如很多人都好奇怎麼可能發現上萬光年外恆星的行星,甚至於一些基本引數都能探測到。手冊上就說明了,當行星圍繞恆星公轉時會導致恆星微小擺動和光譜變化,目前已經能夠通過近地軌道上的巨型太空望遠鏡得到恆星光譜和週期性擺動的精確資料。只是當有多顆行星共同作用時,計算會異常複雜。目前天文學家根據這一原理,並使用最新的量子計算機對海量資料進行處理,發現得出的結果與行星形成理論基本符合,預計準確率達到百分之九十等等。
更令大勇心動的是,上面說每顆行星或恆星買下來後,除部分已經命名者如地球附近的大部分可見恆星之外,其他都可以由其擁有者自由命名,並被記錄在案。這雖然也是虛的權利,但又比所有權實在一些。至少在人類社會中,以後要正式稱呼那顆行星,都必須用買主起的名字了。
他正在翻看資料,一個頭上套著發光的星星頭飾的售星女郎走到他身邊,主動跟他打招呼:「嗨,帥哥!想來點什麼?」口吻彷彿在賣普通的飲料小吃。
「那個……我想買顆行星。」大勇囁嚅說。說出來又有些後悔,不管怎麼說,這聽起來還是挺傻的。
「沒問題,」星女郎熱情地接過話頭,「您需要什麼樣的行星?我們有岩石行星、氣態巨星、冰巨星、冰矮行星,總共四個大類十八個小類,各有各的特色,不知道哪一款比較適合您呢?」
「這麼複雜?其實我……我也不清楚,反正隨便找一個吧。」
「能不能問問您買行星是做什麼用的呢?」
「那個……是送人的,生日禮物。」
「送什麼人?」大勇不由臉紅了,囁嚅著說不出話來。銷售女郎眼珠一轉,立即笑著說,「我明白了,是送給女朋友的對不對?送一顆星星給女孩子,真是太浪漫了,你女朋友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不過,既然是送女朋友的,就有一些講究了!」
「這……還有什麼講究?」
「至少所在的恆星要看得見吧?您想,當您和您的女朋友指著星空,凝望你們共同的星星的時候,如果根本看不到,那多沒勁啊!」
「不錯,這我倒沒想到。」大勇贊同地點點頭。
「還有,行星也是有象徵意義的呀!」女郎嫻熟地娓娓道來,「這象徵著你們的將來對不對?那就不能太接近恆星,要不然您想想,一片大沙漠,溫度有好幾百度,頭頂太陽佔了半個天空,一點水分滋潤都沒有,多可怕呀!當然也不能太遠,那些遙遠的冰行星也不能考慮了,難道你願意你們的感情永遠冰封嗎?還有,那些巨行星雖然看上去磅礴大氣,但是沒有固態表面,大氣中充滿了強烈的氣旋風暴,永遠是雷電交加,表示你們的感情不穩定,瞬息萬變……」
「有這些說法?」大勇狐疑地問,「有點牽強附會吧?」
「話不能這麼說,您既然花錢了,肯定也想要一個好的意頭對不對?要不然您樂意,人家女孩子也不樂意啊。這就跟買花似的,粗看上去差不多,其實講究可多了。您能把葬禮上用的花拿來送給親人朋友麼?」
「這倒也是……」大勇沉吟說。
「所以呢,為您考慮,應該買一個和地球類似的行星,最好要在宜居帶。」
「什麼叫宜居帶?」
「這是個天文學術語。簡單說,就是離恆星不遠也不近的區域,那裡不冷也不熱,有液態水的存在,才最適宜滋養生命。這也是你們愛情的精神家園,將來可以代代相傳的。這樣的行星,才適合你們。」
「適宜滋養生命?那上面如果本來有生命呢?」
「當然全部歸您所有,是您的合法財產。就是國家要的話也得從您的手上買。」
「那……如果有智慧生命呢?」
「您問得好,」銷售女郎胸有成竹,顯然已經回答過許多遍類似的問題,「如果有智慧生命,那當然就不是人類的財產了,我們肯幹人家也不幹啊。不過您不用急,我跟您說個內部訊息,上頭很快會出臺一個政策,如果您的行星上將來發現智慧生命,那麼您可以選擇:一是政府用高價贖買,絕不會讓您吃虧;二是可以換給您另一顆宜居帶的類似行星,也很划算。不過這種可能性本身是很低的,如果外星人普遍存在,哪裡還輪得到咱們買別的星球呢?人家早就來佔領咱們了。」
「這麼說……那就來一個吧!」大勇下定決心說,「多少錢?」
「按您的要求,宜居行星,所在恆星又能看到,我幫你查下……」姑娘在電腦前操作著,「出來了,平均也就十萬塊錢上下吧,最便宜的才三萬二。」
「多……多少錢?」大勇以為自己聽覺出了問題。
「三萬二啊。」
「可你們廣告上不是說一百塊一個嗎?」大勇大怒。
「那只是底價,包括整個銀河系的已探明行星!」星女郎澄清說,「您要的是可見恆星的行星,那就是地球周圍幾十光年內的那些,又要宜居的,自然不能是這個價。比如您如果要北極星的行星,價位現在已經超過了三千萬!但是物有所值:北極星歷來是帝王的象徵,在天上不動,眾星都圍繞著它,送給女朋友,象徵著愛情至上,永遠不變呀!就像古代詩人說的——」
「這種我肯定買不起,」大勇擺擺手,「還是說個便宜點的吧。」
星女郎又說了幾個檔次的行星,大勇一聽價格就連連搖頭。她也判斷出了這位買主的消費層次,於是說:「這樣吧,我推薦給您一顆好了。這裡有一顆大約七百光年外的恆星,據判斷有一顆宜居行星,是它的第……我看下……對,第二顆行星,您看,就是這顆恆星:編號∑x-6470。應該比較適合您。」她在面前的光屏上點選了幾下,螢幕上出現了星空的影像。女郎將區域性反覆放大,最後指著其中出現的一顆不起眼的小星星說。
「這顆恆星用肉眼看得見麼?」
「這顆星是一般的矮星,又在七百光年外,肉眼肯定看不到。」女郎坦白地說。
「那我不要,還是換一顆看得見的星星吧,要不,不要宜居行星也成。」
「即使不要宜居的,肉眼能看見的恆星才幾千顆,任何一顆行星的價格也在一萬塊以上……」女郎看了看大勇的臉色,揣摩著他的心理,又補充說,「這顆恆星雖然用肉眼看不到,但好處是周圍有六顆明顯可見的亮星,容易找。」她在星圖上指了指,「您可以看到,這顆恆星正處於六顆星的正中央,像不像是一朵花的中心?用中小型的望遠鏡就可以看到它,還是很浪漫的呀。而且我們正在促銷,宜居行星千元大甩賣,您可別錯過這個機會!」
「看都看不到還要一千元?」大勇又抗議說。
「可這是宜居行星啊!」星女郎強調說,「您知道這樣的行星有多難找麼?首先,銀河系中一半恆星都是雙星,任何圍繞雙星運動的行星,隨著和不同恆星距離的增減,接受的恆星光照會有強烈變化,宜居的可能微乎其微。如果在更多恆星的密集星團裡,那就更不用說了。即使在單個恆星的行星系統裡,宜居帶也是非常窄的,咱們太陽系那麼多行星,也只有地球一個在宜居帶裡,機率也就百分之十左右吧。所以宜居行星一般要賣兩千塊以上,您今天是正好碰到我們做活動,要是明天再來,想買都沒這個價了!這樣吧,您誠心要的話,我個人再給您打個九五折。」
大勇經不起她反覆轟炸,又殺了半天價,最後還是花了九百三十塊買下了那顆宜居行星。他得到了一本裝幀華美的產權證書,上面有那顆行星的編號、大小、軌道等引數(當然只是估計值)以及相關恆星的資料,上面還特別註明:∑x-6470-2(即∑x-6470恆星的第二顆行星)被買主命名為「安琪之星」,所有人一欄是空白的,到時候可以讓安琪自己填寫。
大勇辦完事,捧著證書高高興興地回來了。結果在宿舍裡一說,老二當頭給他一盆冷水:星海計劃中的星星也可以在網上購買,按照網購的價位,類似那顆行星的檔次,雖然比一百塊的底價稍貴,但基本也就四五百塊錢,也就是說:他被宰了。
大勇氣得要去退貨,被老二攔住了:「算了,人家千方百計賣給你,顯然有提成的,怎麼可能說退就退?你看,這裡寫得很清楚,退貨條件是,產品有明顯瑕疵,比如說那顆恆星突然變超新星了是可以退的,行星被其他行星撞碎或者被恆星吞沒也是可以退的,或者將來發現重要引數和估算值有重大差異——比如不位於宜居帶——也可以退,其他情況,概不退換!」
「是啊,」老大插口說,「我看這星星看起來還湊合,就這顆吧。今天我還聽說夏龍跟人吹,說他就快要得手,兄弟你可要加緊啦!」
3
幾天後,安琪的生日到了,在學校附近一個飯店包間裡辦了一個小規模的生日晚會,大勇和安琪是以前的舊同學,獲邀參加。那顆「安琪之星」,自然就是生日禮物。他去禮品店裡讓人將那張證書裝在一個精緻的禮品盒裡,晚上按時送到飯店來,準備到時候給安琪一個驚喜。他已經想到了那時的情形:大家正在吃東西聊天,忽然有人敲包間的門,開啟門,是一個送貨員:「請問有一位安琪小姐嗎?這是送給安琪小姐的生日禮物,有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先生祝安琪小姐生日快樂!」
「這是什麼啊?」大家會圍著盒子,好奇地問,也許會有人說:「呀,不會是炸彈吧?」大家嚇得立刻退避三舍,這時候他大勇就可以「勇敢」地上前說:「沒事,讓我來看!」「大勇,你小心點!」安琪會關心地說。然後他會故作膽戰心驚地開啟盒子,拿出那張證書:「奇怪,這是什麼東西?」他會狡猾地撓著頭說,遞給安琪。
然後安琪就會開啟證書,看到「∑x-6470-2(安琪之星)所有權證書」幾個金色的大字,先是呆住,然後或者驚喜地大叫一聲,或者開心地把證書貼在自己胸口,甚至會流下眼淚……「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安琪會有些哽咽地說,「我太開心了,一顆行星耶!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人送我這個,不過,是誰送的呢?」
然後,她的一個閨蜜會適時在證書底下發現一張精美的卡片,開啟來讀:「安琪:祝你生日快樂,永遠年輕美麗!一直默默在你身邊的——大勇?」所有人都會把目光向他投來,他會深吸一口氣,淡淡地說:「安琪,生日快樂!這是我給你的驚喜,希望你喜歡我的禮物。」然後呢?安琪會激動地撲進他懷裡,還是嬌羞地低頭不語?無論哪種,那時的她一定都美極了……
大勇想得投入,嘴角泛起了微笑。
晚上天還沒黑,大勇就打扮得整整齊齊出發了,不料在飯店門口撞見夏龍,打扮得油頭粉面,手上拎著一個包得很漂亮的盒子,比大勇準備的還要大上幾分,兩人不尷不尬地打了個招呼,相互打量,各懷機心。
「大勇啊,我不知道你也來呢,」夏龍打了個哈哈說,「怎麼沒聽安琪提過?」口氣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半個男主人。
大勇淡然一笑:「安琪和我是老同學了,我們過生日都是相互請的。我記得去年你還不認識安琪,這是你第一次參加她生日聚會吧?」
夏龍皮笑肉不笑地說:「是啊,去年還不認識,哪想得到今年會和她……呵呵。對了,你買了什麼禮物沒有?」夏龍看到大勇手上沒拎什麼東西,好奇地打量著他身上,大概以為他藏在哪裡。
「沒買啥……」大勇故意輕描淡寫,「反正我和安琪是老同學了,不在乎這個,也就是隨便意思意思……你買的是什麼?」
「買了個水晶投影球,」夏龍坦言說,「你知道,現在挺流行這個,安琪特喜歡。」
哈,投影球!大勇表面上讚了兩句,心底卻冷笑連連,雖說價格不菲,可巴掌大的一個小球,能跟我的行星比麼?夏龍啊夏龍,這回你註定落下風了。
進了飯店包間,雖然他們來得早,可人已經到了很多了。安琪迎上來,二人都是眼前一亮,眼前的安琪不是平素的學生裝束,而是穿上了又典雅又誘人的黑色晚裝,亭亭玉立,清秀脫俗。一對美麗的眼睛含笑看著他們,大勇心頭一熱,如果這輩子能天天對著這樣的佳人,度此一生,夫復何求?
「大勇,夏龍,你們怎麼一起來了?」安琪熱情地說,「來,這邊坐!」
大勇剛要說話,夏龍卻搶先一步:「安琪,生日快樂!送給你的。」將禮盒捧到安琪面前。
「哇,這麼大!」安琪好奇地說,「裡面是什麼呢?」
「開啟看看喜不喜歡?」夏龍說,在場的朋友也七嘴八舌地說,「對對,開啟來看看吧!」
安琪笑了笑,拆開了禮品盒,裡面果然是一個燈泡大小的透明球體,晶瑩剔透,別緻的是,並不是像一般投影球那樣用支架託著,而是靠磁場約束懸浮在一個銀色的底座上。一望可知是高階產品。
「好漂亮!」安琪讚歎說,「這是投影球吧?裡面有什麼呢?」投影球並非真正的投影,而是由智慧程式啟用球體內部的一種特殊晶體結構,使之在不同方向上發光,形成三維影像。
「是安琪的玉照吧?」
「我猜是一座水晶宮殿!」眾人七嘴八舌。
「這得賣個關子。」夏龍笑嘻嘻地說,「安琪,你按一下下面底座上的那個開關。」
安琪剛要按下開關,夏龍又阻止她說:「先等一下,我覺得還是關了燈看有氣氛,大勇,你去那邊把燈關上。」大勇被他大大咧咧地差使,心頭一陣火起,當著眾人又不好發作,瞪了夏龍一眼,還是去牆邊關了燈。
房間頓時沉浸在黑暗中,只有底座發出了淡淡的熒光,眾人讚歎不已。夏龍說:「安琪,現在可以按開關了。」
安琪按下了開關,從水晶球的中間,發出了柔和的光,眾人都好奇地湊了上去,大勇自然更想搞清楚夏龍葫蘆裡賣什麼藥,貼到最前面——
他看到了一團白色的光暈。
在水晶球的中間,那團白色粗看如同一朵飄浮的雲彩,但從側面看去,它的主體卻呈薄盤形,有著複雜精細的漩渦狀結構,並且顏色上也有細微差異。中心的橢球體飽滿而明亮,呈橙黃色,從兩端伸出兩條醒目的旋臂,相互纏繞著,形成渦流狀,微微有些發藍,隱約可見絲線相連的雲氣狀。這個銀色光碟又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立體光暈中,其中有許多螢火蟲一樣的小光點,仔細看去都是更細微光點的聚合體……它緩慢但可見地旋轉著,雖然影像只有巴掌大,但是卻浩渺宏偉,氣象萬千,每個細節都顯得無與倫比的真實。
稍有知識的人都看得出,這是一個星系!一個氣勢磅礴的恆星系統!
「這是我訂做的,一個漩渦星系的三維立體圖。」夏龍說,「這個星系和銀河系相當相似,由三千億顆恆星組成,還可以放大看它的各個細部。送給你,喜歡嗎?」
「當然喜歡啦!」安琪叫著,「這麼漂亮的模型,感覺跟有一個真的星系一樣呢!」
「它不是跟真的一樣,」夏龍得意地一笑,「它就是真的。」
「你說什麼?」安琪不解地看著他。
「這個星系的三維影像來自‘天眼’太空望遠鏡和‘天河’射電望遠鏡陣列,」夏龍說,「雖然是合成的但相當精確。它是七十億光年外真實存在的一個漩渦星系的影像。現在,這個真實的星系已經是你的了,它的名字是——安琪星系。」
安琪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勇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燈開啟了,夏龍從盒子底取出一本比大勇的證書還要大一倍的精裝證書來,遞給安琪:「這是這個星系的產權證,看,上面是你的名字。」
安琪愣了半晌,怔怔地似乎要下淚,然後大步走到夏龍身邊,在他面頰上親了一下,眾人都歡呼起鬨起來。只有大勇覺得天旋地轉,癱在了椅子上。
「謝謝你,夏龍!」他隱約聽到安琪說,聲音好像在千萬光年外,「我真不敢相信!一個星系!今天晚上我收到過三顆行星和一顆恆星了,但是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會送我一個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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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夏龍的狂野攻勢面前,大勇的美夢被擊得粉碎,他甚至沒有勇氣把自己寒酸的禮物拿出來:大勇知道自己自以為精心的安排在夏龍無比震撼的禮物之後只能是一個笑話,於是悄悄打了個電話,讓禮品店不要送過來了。跟安琪只好說自己沒來得及買禮物,好在安琪也不在意。
大勇後來才想明白,自己太高估了這份禮物的獨特性,雖然星海計劃剛推出不久,但在全國乃至全世界都異常火爆,高峰時一天全球就賣出去一百多萬顆行星!買個星星玩成為年輕人中流行的時尚,自己能想到送行星這個主意,別人自然也會想到。
但是送星系這個瘋狂的點子還是秒殺了他和其他幾個倒霉蛋。其實仔細想想也不出奇,既然幾百光年外的星星可以賣,幾億光年外的星系又為什麼不能賣?宇宙中有上千億個星系,不比銀河系中的星星少多少,因此也貴不到哪去。大勇後來知道,夏龍買這個星系才花了一萬多,只不過比他那顆行星貴十幾倍,和星系本身的宏大完全不成比例。如果大勇早知道星系也可以購買,說不定也會不惜血本買上一個。
當然,大勇不知道這事也不能怪他。星系是在一些發達國家剛開始銷售的,國內還沒有這樣的業務,夏龍說,他也是託國外的親戚買的。
但是僅僅幾個月以後,星系的買賣被宇宙管理理事會否決了。反對的理由是很充分的:和行星以及一般的行星系統不同,一個幾千億顆恆星組成的大星系,很可能會有多個智慧文明存在,其中很多都會比人類文明發達。包含高等智慧文明的星系怎能讓地球人買賣?不要說在道德上無法接受,聽起來也非常滑稽,長此以往有損星海計劃的嚴肅性。理事會宣告,不會承認某些國家未經授權單方面銷售河外星系的行為,而無法得到國際公認的買賣是無效的。夏龍的星系所有證由此成了一張廢紙,雖說本來也是一紙空文。
不過,經過協調,命名還是保留了下來,「安琪星系」成為那個七十億光年外的星系在人類文獻中的正規名稱之一:當然,科學研究上仍然用嚴謹的數字加字母的命名方式,不會用「安琪」這樣的俗名,而社會生活中也不可能提到這麼一個遙遠不相干的外星系,它仍然是上千億人類根本看不到摸不著的星系中的一個,和不存在沒什麼區別。最顯著的影響不過是有人匿名在網路上建了一個條目「安琪星系」,以介紹星系為名,花了一大半的篇幅大講特講命名由來,也就是夏龍追安琪的那些破事,把夏龍寫得有如情聖,一看就知道是夏龍自己搞的。
但即使沒有安琪星系的存在,大勇的那顆小小行星也沒有出頭之日。那天生日,安琪另外還收到過好幾顆行星和一顆恆星,個別行星的所屬恆星甚至是可以看到的!大勇那顆躲在銀河深處的行星,根本一文不值。就算當時拿出來,安琪也不會有什麼深刻印象。
夏龍的星系終於贏得了安琪的芳心。以後大勇時常看到他們出雙入對,如膠似漆,不得不走路都躲著他們。但夏龍和安琪相處了幾個月,最後不知怎麼,還是分手了。大勇聽到夏龍跟人抱怨,說安琪外熱內冷,像塊木頭,毫無情趣。後來他去追另一個女孩,又偷偷把「安琪星系」那個網頁給刪了。
那顆行星,大勇終究沒有送給安琪,而是把證書壓在了床下的箱子底。很快,除了大勇自己之外,知道這事的不多幾個人也都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安琪之星如億萬年以來那樣,靜靜待在宇宙深處的那個角落,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七百光年外的一個星球上的人們命名,並且它的存在,曾在地球上一個年輕人的內心掀起過一點小小的波瀾。大勇有時候凝望著星空,注視著那六顆恆星之間的一片黑暗,想著那顆看不到的行星,它究竟和自己有何關係?
當然什麼關係都沒有,只是自作多情而已。大勇苦笑著合上了眼睛。
某一天夜裡,大勇從課上出來,看到走廊盡頭,一個女孩站在窗前的側影。他認出來,那是安琪。
窗戶是開啟的,安琪似乎也剛下課,佇立著凝望著窗外的什麼東西,看上去有些奇怪。大勇剛聽說安琪和夏龍分手的事,心中一陣忐忑,這裡是教學樓最高一層,只要踏到窗臺上,再向前一步……
大勇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招呼了一聲安琪,安琪彷彿根本沒看到他,大勇又叫了一聲,才緩緩轉過頭,敷衍地點了點頭,明顯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大勇走了幾步,實在放心不下,忍不住回過頭問:「你……沒事吧?」
「我有什麼事?」安琪反問。
「沒事就好……其實夏龍那小子……你千萬別……」大勇話一齣口就後悔了,自己幹嗎偏要提這茬?
安琪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又沒有出口,最後幽幽嘆息了一聲:「這事你們都知道了吧?大家都是怎麼議論的?」
「不是,我……我也是剛聽說,我只是想——」大勇無力地辯解著。
「你心裡一定在偷偷笑我吧,我太傻了,竟然相信夏龍這種花花公子,是不是?」
「哪有?」大勇忙說,「安琪,我們是朋友,我一直很……很關心你,你可別想不開。」
「你不會以為我要自殺吧?」
「我是看你站在這裡,好像是——」
安琪苦笑:「我是很傻,可還不至於那麼傻,你知道我在看什麼?」
「是什麼?」
「那個星系,」安琪轉向大勇,大勇看到她的眼中閃爍著瑩瑩的淚光,「那個七十億光年外的星系,它應該就在那裡。」她向窗外的夜空中一指,那兒只有稀疏的幾顆星星。
「可那個星系用肉眼是看不到的吧?」大勇問。
「當然看不到,」安琪悽然說,「就是用一般光學望遠鏡也看不到,好像只有用射電望遠鏡才有它的影像,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看到過它,對我來說它存不存在毫無區別。我剛才看了半天,就是在想,為什麼自己會被那麼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感動。可是女孩子就是那麼傻,為了一個對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去全心全意對一個人……」說著,淚水從她眼眶裡禁不住地流下來。
「夏龍那個人渣,不值得你這樣!我真想——」大勇憤憤地。他想起小說裡的情節,衝動的男主角去把欺負自己心上人的男主角狠狠揍一頓,看到安琪這麼傷心,他現在也有類似的衝動。但當然不可能,這是現實生活,不是小說。
「是的,」安琪說,「不值得,該了斷啦。」
她開啟背包,掏出一個發光的小球,放在窗臺上。大勇認出來,是夏龍送給她的那個投影球。燦爛的銀河還在透明的球體中旋轉著,發出炫目的光彩。直到今天,大勇也不得不承認,這東西的美真是無與倫比。
安琪凝視著它良久,似乎猶然被那星系的光華所吸引,七十億光年外的幽光照在她帶淚的臉上,說不出地悽美動人。
然後,安琪下定了決心,一把將那個球攥在手中,一揮手,用力擲出了窗外。
大勇一驚,探出頭去,生怕砸到人,但樓底下是一個大水池。投影球如同流星劃出一道淡淡的白光,撲通一聲掉進水池,頓時熄滅了所有的光彩,消失在暗夜中。
「你看到了,」安琪靜靜地說,「這些都是虛幻,在冰冷的太空,一無所有。」
她擦了擦眼淚,對大勇說:「對不起,今天失態,讓你看笑話了。」
「不,沒什麼的,其實我——」
「嗯,以後再聊吧,再見。」安琪說著,提起包,轉身離去。
「那個……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安琪搖頭,「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大勇想叫住她,陪伴她,卻又不敢,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安琪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5
寒來暑往,又是兩年過去了。
畢業季節來臨了。四年的學園生涯接近結束,又一批年輕人即將走向社會,又是憧憬,又是不安,如同即將離開地球溫暖懷抱,航向無邊星海的飛船。
臨近畢業,大勇已經定了出國深造,去國外一所有名的學院,旁人看來可謂春風得意,但大勇心裡卻空蕩蕩的沒有著落。臨近畢業,他穿梭在各種畢業聚會上,他送別人的,別人送他的,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或是抱頭痛哭。但他很少碰到安琪,他們本來不是一個系的。自從那次深夜相遇後,他很少再見到安琪。特別是年級高了,大家各有各的事情,漸漸也忙碌起來,大勇自己經常在機房裡泡到深更半夜,哪裡還能看到安琪?
但有關安琪的訊息,有些還是傳到他耳朵裡。據說安琪後來又談過一次戀愛,對方是位俊朗不凡的外語系才子,倆人都要談婚論嫁了,但不知怎麼忽然又分手了。至於畢業的事,他只聽說安琪簽了去南方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工作。這也就意味著,也許他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
今晚的中學校友聚會,也許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安琪了。
聚會在學校的多功能活動中心的頂層飯店裡,老同學相見,分外唏噓。很多都是好幾年不見了。一問之下,大家都有了男女朋友,有兩個甚至都結婚了。只有大勇還光棍著。知道大勇喜歡安琪的舊日同學不在少數,有人旁敲側擊,問他是不是因為安琪才一直不找女朋友,大勇淡淡一笑,不加分辯,內心五味雜陳。
安琪來了,如一朵彩雲般翩然而至,和所有人笑著打招呼,親切地聊著中學往事,時而和幾個女生在一起親熱地說體己話,時而豪爽地和大家乾杯,看上去和以前一樣,並沒有什麼改變。大勇沒能和她說上幾句話,只有坐在桌子的一個角落裡,自斟自飲,忽然覺得自己很傻,安琪雖然盈盈坐在自己面前,但又像在另一個星系一樣遙遠。
或許一直都是這樣,大勇想,他們之間從來就是那麼遠,從未靠近過。
飯吃完了,一班同學又去樓下唱歌跳舞玩遊戲,安琪多喝了兩杯,說有點不舒服,讓其他人先走,自己去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搖搖晃晃。一抬頭,看到大勇站在自己面前。
「你沒事吧?」大勇關切地看著她,「不能喝就別喝那麼多嘛。」
「我沒事。」安琪說,勉強笑了笑,「今天高興嘛。」說著又晃晃悠悠,似有些頭暈。
「要不要去天台呼吸下新鮮空氣?會舒服一點。」大勇說。
「好是好,可是他們還在等我們吧?」安琪猶疑。
「沒事,那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先去玩了……」大勇說,生怕安琪不去,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我……有些事還想跟你說。」
似乎有一股曖昧的氣氛在二人間瀰漫開來。安琪低下頭,輕聲說:「那好吧。」
他們到了天台上。夜已經深了,繁星滿天。天台很大,夜色朦朧中有幾對情侶正在纏綿,大勇和安琪來到一個沒人的角落,那裡正好有兩張躺椅,大勇說:「坐一下吧,會舒服一點。」安琪坐了下來,只覺得夜涼如水,浸潤著她的每一寸肌膚,果然便舒服了許多。
大勇回過頭,向躲在角落裡的老大和老二打了個手勢,二人朝他一笑,做了個「好運」的手勢,悄然撤到一旁。
大勇在另一張躺椅上坐下,二人一時無話。終於,大勇打破尷尬的沉默:「對了,聽說你要去g市了?」
「是啊。」
「怎麼想到去那邊?離家和大學都很遠吧?」
安琪不語,正當大勇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卻開口了:「沒什麼,有些不開心的事想忘掉,想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大勇看到,一陣再也隱藏不住的憂傷襲上她的臉。
大勇抑制住自己想詢問她詳情的念頭,「對了,有件東西一直想送給你。」他下了決心,從包裡拿出一副眼鏡,遞給安琪:「是這個。」
「這是什麼?」安琪接過來好奇地端詳著,「啊,好像是三維成像眼鏡?」她知道這是一種遊戲裝備,可以進行視覺的虛擬實在模擬。
「嗯,這是送給你的。」
「我?可我不打遊戲的。」
「我知道,」大勇說,「這不是遊戲裝備……你還記得兩年前你的生日晚會麼?」
「兩年前……」安琪認真想著,「啊我想起來了,就是夏龍送我那個破星系那次,我當然記得。」
「不好意思,那次我什麼也沒送你。」
「是麼?」安琪歪著頭想了想,「想不起來了,沒關係啊。」
「不,我其實準備了一份禮物,只是拿不出手。不過今天,我可以送給你了,就是這個。」
「不用吧,都過了那麼久了……」安琪說,但看著大勇認真的眼神,「……好吧,謝謝。這裡面是什麼呢?」
「你戴上它就知道了。」
安琪戴上眼鏡,但周圍依然如故,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改變。「什麼也沒有嘛。」她疑惑地說。
「你看到沒有,今天的星星很美。」大勇卻岔開話題。
安琪躺在椅子上,略一抬頭便望見夜空:「是啊,你看,銀河!」她驚喜地說,「我還從來沒有在城裡看見過銀河呢。」
燦爛的銀河橫亙天上,從地平線上升起,又落向另一邊,如同宇宙發光的巨大拱門。億萬星辰在銀河中游曳著,一道流星劃過天際。兩人出神地望著星空,一時誰也沒說話。
「安琪。」
「嗯?」
「我記得那段時間有很多人送給你星星吧。」
「那是前兩年的事了,那時候不是正流行這個麼,現在都過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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