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吧?」我說。

一條路向左,一條路向右。

(分岔路,不就跟叉子一樣嗎?)

「法布蘭奇的小溪是向右流的。」薇奧拉說,「我們過橋之後,主幹河流始終在我們的右手邊。所以說,如果我們想返回河邊的話,肯定得走右邊的路。」

「可是左邊的路似乎走的人更多些。」我說。因為事實如此,左邊的岔路看起來更平整,像是可以推車走過的路;而右邊的岔路有點狹窄,路兩側的灌木更高。雖然在夜裡,但我仍能看出那條路上的土塵更多。「弗朗西亞說過山頂會有岔路口嗎?」我回頭望望我們身後依然喧鬧的山谷。

「沒說過。」薇奧拉說,她也在往回看,「她只說過港灣市是第一個聚居區,後來人們開始往西搬,新的聚居區就沿著河流建了起來。普倫提斯鎮是離得最遠的。法布蘭奇則是倒數第二。」

「那條路可能是通往主幹河流的。」我說著指了指右邊,然後又指著左邊說,「那條可能是筆直通往港灣市的。」

「他們會認為我們選了哪條路?」

「我們得趕快做決定。」我說。

「選右邊。」她說,然後又變成了詢問語氣,「選右邊?」

我們聽到砰的一聲,驚得跳了起來。一團蘑菇形的黑煙在法布蘭奇鎮上空騰起,我工作了一整天的那間穀倉起火了。

倘若選了左邊的路,也許我們的故事就會完全不同;也許後來我們遭遇的那些壞事情就不會發生;也許左邊岔路盡頭等待著我們的是幸福,是一個溫暖的地方,愛我們的人都住在那裡,沒有聲流,也沒有寂靜,只有充足的食物;那裡的人都不會死,誰都不會死,永遠不會死。

也許。

但是我懷疑根本不存在這樣的「也許」。

我可不是一個幸運的人。

「走右邊的路。」我決定了,「右邊的路,也許就是正確的路。」

我們跑上右邊的路,麥奇跟在我們腳邊兒。面前是蒼茫的夜色和灰撲撲的土路,身後是一支軍隊和一場災難。就這樣,我和薇奧拉肩並肩一起出發了。

我們一直跑,一直跑,跑不動就快步走,等喘勻了氣兒就又接著跑。法布蘭奇的動靜被我們拋在身後,很快就消失了;我們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我的聲流和麥奇的叫聲。如果這兒有夜間奇物出沒,我們一定會把它們嚇跑。

這可能是件好事。

「下一處聚居區叫什麼名字?」走走跑跑,半個小時過去了,我累得氣喘吁吁,「弗朗西亞說了嗎?」

「光明塔,」薇奧拉也氣喘吁吁地說,「要不就是光明城。」她伸手揉了揉臉。「火焰城,再不然就是火焰塔?」

「說了跟沒說一樣。」

「等等。」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彎腰喘氣。於是我也停下了。「我需要水。」

我攤開雙手,意思是說那又怎樣?「我也需要水,」我說,「你有嗎?」

她看著我,揚了揚眉:「哦。」

「附近肯定有河。」

「那我們最好趕緊找到它。」

「是啊。」我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向前跑。

「陶德,」她開口攔住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是嗎?」我說。

「關於火焰城或什麼城的。」

「嗯哼?」

「你想想,」她壓低嗓門,顯得十分傷感難過,又重複了一遍,「你想想,是我們把軍隊帶進了法布蘭奇。」

我舔舔乾燥的嘴唇,結果把塵土舔進了嘴裡。我知道她的意思。

「你必須警告他們。」她低聲說,聲音越來越模糊,「抱歉,可是……」

「我們不能去另一處聚居區。」我說。

「是的,我們不能去。」

「港灣市除外。」

「對,港灣市除外。」她說,「那兒很大,但願可以對付一支軍隊。」

那就這樣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現在只能靠自己了。真的,只能靠自己。看現在的情形,我、薇奧拉和麥奇,只有我們三個在黑暗中相伴同行,不會得到別人的幫助,也許到了那兒都未必可以放心。

我閉上眼睛。

我是陶德·休伊特,我想,午夜12點之後,我只剩27天就成人了。我有媽媽和爸爸,我是他們的兒子,希望他們在天之靈能安息。我也是本和基裡安的兒子,希望他們……

我是陶德·休伊特。

「我是薇奧拉·伊德。」薇奧拉說。

我睜開眼睛。她伸出一隻手,手心向下,是向我伸來的。

「那是我的姓。」她說,「伊德,e-a-d-e。」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伸出來的手,隨即伸出手與她交握,緊緊地握了一下,馬上又鬆開了。

我聳聳肩膀,調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然後,我把手放在背後,摸到了獵刀,我安心了。我又朝喘著粗氣、可憐兮兮、只剩半條尾巴的麥奇看了一眼,然後和薇奧拉對上了目光。

「薇奧拉·伊德。」我說。她點了點頭。

之後我們就跑進了越發濃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