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們是惹禍精,」薩根說,「會違抗殖聯命令、跑去開闢非法殖民地的人,要是強迫他留在家裡,反而會鬧出更多麻煩。殖聯覺得犯不著這麼做,於是就睜隻眼閉隻眼由他們去了。反正他們全靠自己。」

「直到遇到麻煩為止。」哈維嗤之以鼻。

「通常來說,即使如此,」薩根說,「流竄者也知道該怎麼辦。」

「那我們來幹什麼?」倫琴說,「倒不是說我支援哈維,但他們確實是流竄殖民者啊。」

「因為有命令,」薩根說,閉上眼睛,結束了爭論。哈維哼了一聲,正要說話,運兵船忽然顛簸得格外厲害了。

「地面的勒雷伊人似乎知道我們來了,」機師位置上的查德·阿西齊說,「有三枚導彈正飛向我們。抓著點兒,我看能不能在它們接近前燒掉它們。」幾秒鐘後,機艙裡響起低沉而連綿不斷的嗡嗡聲。運兵船的防禦性微波激射器在點火應付導彈。

「為什麼不按照以前的老路子,」哈維說,「在軌道上轟死這幫狗賊?」

「下面還有人類呢,」雅列壯著膽子說道,「我猜我們不能使用有可能傷害或殺死他們的戰術。」

哈維瞥了雅列一眼,隨即改變話題。

雅列望向薩拉·鮑林,薩拉朝他聳聳肩。進入二排後的這一週,形容他們和老隊員之間關係的最恰當詞彙是「冷淡」。非要打交道的話,其他人對他們客氣得怕人,除此之外就儘可能地忽視他倆。本排長官簡·薩根簡明扼要地說這是新兵在第一次上戰場前的必經之路。「接受就是了。」她說完就轉身做事去了。

這讓雅列和鮑林都很不安。被隨意無視是一碼事,但被拒絕完全融合就是另外一碼事了。他們得到了部分連結,允許使用公共頻道討論和分享與任務相關的資訊,但訓練班的那種親密共享則不見蹤影。雅列扭頭看著哈維,第無數次懷疑融合會不會只是訓練工具。如果真是那樣,先給你再奪走就未免太殘忍了一些。不過,他也注意到了排內戰友之間存在融合的證據。微妙的動作和行為說明除了個人意識之外,還存在無需開口的公共交談和感官共享。雅列和鮑林很想加入,但明白不讓他們加入是在測試兩人的反應。

既然無法與戰友融合,為了彌補這一點,雅列和鮑林的融合變得格外親密。第一週,他們在對方的腦海裡停留得太久,儘管彼此喜愛,但他們仍然開始厭棄對方。他們發現確實存在過度融合這回事。兩人邀請斯蒂芬·西博格與他們非正式地融合,以沖淡這種親密關係。西博格在一排也受到了同樣的冷眼待遇,但他在一排沒有訓練隊友陪伴,見到他們的邀請,感激涕零得都有點可憐了。

雅列望向簡·薩根,心想排長會不會在執行任務時仍舊不讓他和薩拉融入集體?那樣似乎很危險——至少對他和鮑林來說很危險。

像是聽見了他的想法,薩根望向他,開始說話。「分配任務,」她說著把葛底斯堡迷你殖民地的地圖連同每個人的任務傳送給眾人,「記住,這是一次掃蕩清除任務。沒有偵測到躍遷無人機的活動,所以他們要麼全死了,要麼被圈養在某個無法向外傳遞訊息的地方。目標是在儘量不破壞殖民地建築的前提下清除勒雷伊人。儘量不,聽見了嗎,哈維?」她直勾勾地盯著哈維,哈維不自在地扭了扭。「有必要的話,隨便你們炸來炸去,但我們破壞什麼,定居者就會缺少什麼。」

「什麼?」倫琴說,「你不是開玩笑吧?意思是說他們如果還活著,我們還要允許他們留在這兒?」

「他們是流竄者,」薩根說,「我們不能強迫他們有理智。」

「呃,但我們可以強迫他們。」哈維說。

「我們不會強迫他們,」薩根說,「我們還有新人需要保護。倫琴,你負責帶鮑林,我帶狄拉克。剩下的人,兩兩組隊執行任務。我們在這裡著陸——」地圖上亮起一小塊著陸區,「你們任意發揮創造力,儘快趕到應該去的地方。記住要偵察環境和敵人的情況,你們在為我們所有人偵察。」

「還不如說我們中的一部分人呢。」鮑林對雅列用悄悄話說。就在這時,融合的感官衝擊——那麼多視角疊加在本人視角上的超感知性——排山倒海而來,雅列好不容易才沒叫出聲來。

「別傷到自己。」哈維說,排裡傳來幾股好笑的情緒。雅列沒有理會,努力消化戰友提供的情感和資訊格式塔。有他們能戰勝勒雷伊人的信心;有地下構造圖,可以用來制訂趕往目標地點的路徑;有與即將到來的戰鬥似乎沒什麼關係的緊張、期待和興奮;還有眾人一致覺得沒必要保護建築物,因為殖民者多半已經死了。

「你背後。」雅列聽見薩拉·鮑林說,他和簡·薩根在收到影像和資料的同時轉身開火,從鮑林的遠距視角望去,三名勒雷伊士兵悄無聲息但並非無影無蹤地繞過一幢小型綜合建築物,打算伏擊雅列和薩根。三名士兵剛冒頭,迎面飛來雅列和薩根發射的子彈,一名士兵當即倒地,另外兩個分頭逃跑。

雅列和薩根迅速調取其他戰友的視角,看有誰能幹掉其中一個或全部兩個逃跑的敵人。可惜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包括鮑林在內,她已經轉回原先的任務,去敲掉葛底斯堡定居點邊緣處的勒雷伊狙擊手。薩根長嘆一口氣。

「你追那個,」她吩咐道,自己去追另外一個人,「當心自己的小命。」

雅列跟著勒雷伊士兵飛奔,對方強有力的鳥類雙腿跑得飛快,甩開了雅列一段距離。雅列追上去,勒雷伊士兵猛地轉身,單手持槍朝他胡亂射擊,後坐力震得槍口上揚,槍飛出勒雷伊士兵的手。子彈鑽進雅列前方的土地,雅列轉向尋找掩護,勒雷伊人的槍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勒雷伊士兵沒有去撿,而是繼續逃竄,鑽進了殖民地車輛調配站的修車場。

「我需要幫助。」雅列在門口說。

「彼此彼此,」哈維在別處說,「王八蛋比咱們至少多一倍。」

雅列穿過入口走進修車場。左右張望一眼,他發現這裡只有兩個出入口,另外一扇門和入口在同一面牆上,這面牆上還有一扇用來通風的窗戶。修車場的窗戶都在高處,而且很小,勒雷伊人不可能鑽過去。敵人還在修車場的某處。雅列走向一側,開始有條不紊地搜查場地。

一個矮架上蓋著一塊防水油布,一把匕首突然從油布底下刺出來,砍中雅列的小腿。刀刃才近身,軍用防護服的奈米機器織物瞬間變硬。雅列毫髮無損。但他吃了一驚,反而絆倒了自己,稀里嘩啦摔在地上,腳腕扭了一下,mp也脫手了。勒雷伊人爬出藏身之處,沒等雅列抓回武器,就用握刀的手推開了mp。mp飛出雅列伸手可及的範圍,勒雷伊人刺向雅列的面門,在他臉上劃開一個大口子,智慧血噴湧而出。雅列慘叫一聲,勒雷伊人爬下去跑向mp。

雅列轉過身,見到勒雷伊士兵已經用mp瞄準了他,奇長無比的手指笨拙但有力地抓住槍托和扳機。雅列頓時無法動彈,勒雷伊士兵怪叫一聲,扣動了扳機。

毫無反應。雅列這才想起mp設定成由他的腦伴控制,人類以外的種族無法開火。他鬆了口氣,微微一笑,勒雷伊士兵又是怪叫一聲,掄起mp,砸在雅列已經被他劃破的面頰上。雅列大聲叫痛,踉蹌後退。勒雷伊士兵把mp扔到架子高處兩個人都拿不到的地方,接著從工作臺上撈起一根輪軸,揮舞著衝向雅列。

雅列用胳膊擋開第一擊,防護服再次凝固,但這一擊打得他胳膊生疼。第二擊,他伸手去抓輪軸,但估計錯了速度,輪軸狠狠敲在手指上,打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把右臂砸得垂了下去。勒雷伊士兵揮動輪軸,從側面擊中雅列的頭部,雅列跪倒在地,頭暈目眩,先前扭傷的腳腕又扭了一下。雅列暈乎乎地用左手抽出匕首,勒雷伊士兵一腳踢在他手上,匕首飛了出去。勒雷伊士兵緊接著第二腳踢在雅列的下巴上,牙齒咬中舌頭,智慧血淌進口腔,染紅了牙齒。勒雷伊士兵推倒雅列,抽出匕首,俯身來割雅列的喉嚨。雅列的意識突然跳回和薩拉·鮑林練習格鬥的訓練課:她騎在雅列身上,匕首貼著他的喉嚨,說他不該分神。

他現在精神很集中。

雅列使勁一吸,把一口智慧血噴在勒雷伊士兵的面門和眼帶上。怪物抽搐退縮,雅列抓住機會,命令腦伴讓智慧血在勒雷伊士兵臉上做它在鳳凰星上被吸血小蟲吞下後做的事情:爆燃。

智慧血燒灼勒雷伊士兵的面門和眼帶,勒雷伊士兵慘叫著丟下匕首,抓撓臉孔。雅列拿起匕首,從側面插進勒雷伊士兵頭部。勒雷伊士兵戛然驚叫,突然軟癱下去,向後倒在地上。雅列也倒了下去,他靜躺片刻,讓眼睛休息,勒雷伊士兵悶燒時的刺鼻氣味越來越濃。

「起來。」過了一陣,有人對他說,用靴尖捅了捅他。雅列皺起眉頭,仰望上方。來者是薩根。「走吧,狄拉克。我們全殲了敵人。你就別裝死了。」

「我受傷了。」雅列說。

「媽的,狄拉克,」薩根說,「看著你,我眼睛都疼了。」她朝勒雷伊士兵打個手勢,「下次記得開槍。」

「保證記住。」雅列說。

「說起來,」薩根說,「你的mp呢?」

雅列望向高處的架子,說:「能幫我找把梯子嗎?」

「你需要縫針,」薩根說,「臉都快掉下來了。」

「中尉,」朱莉·愛因斯坦說,「你快過來。我們找到定居者了。」

「有活著的嗎?」薩根說。

「天哪,沒有。」愛因斯坦說,薩根和雅列都通過融合感覺到她打了個哆嗦。

「你在哪兒?」薩根說。

「呃,」愛因斯坦說,「我想你還是自己來看吧。」

一分鐘後,薩根和雅列來到了殖民地屠宰場。

兩人走到近處,薩根說:「他媽的勒雷伊人。」她轉向在屠宰場外等待的愛因斯坦,「他們在裡面?」

「在裡面,」愛因斯坦說,「後面的冷庫。」

「所有人?」薩根問。

「應該是的,不過很難說,」愛因斯坦說,「大部分已經被肢解了。」

冷庫裡塞滿了肉。

特種部隊士兵目瞪口呆地望著鐵鉤上剝了皮的軀體。鐵鉤下的桶裡裝滿內臟,加工到不同程度的肢體堆在臺子上。另外一張臺子上是許多腦袋,顱骨被鋸開,準備取出大腦。臺子旁的大桶裡裝著取空了的腦袋。

一塊防水油布下是一小堆未經處理的屍體。雅列走過去掀起油布,底下是所有的兒童。

「天哪,」薩根說,她扭頭對愛因斯坦說,「派人聯絡殖民地行政辦公室,調取能找到的全部醫療和遺傳記錄,還有殖民者的照片。要靠這些東西辨認屍體。再派兩個人去翻垃圾箱。」

「找什麼?」愛因斯坦問。

「殘渣,」薩根說,「勒雷伊人已經吃掉的人。」

雅列聽見薩根下令,腦袋裡嗡嗡直響。他俯身盯著那堆孩童屍體,怎麼也轉不開眼睛。屍堆最上面是個小女孩,精靈般的臉孔那麼沉靜、安詳和美麗。他伸手輕輕撫摸女孩的面頰:冰涼。

不知怎的,雅列心頭湧起一陣淒涼。他嘔了一下,轉過身去。

丹尼爾·哈維,找到冷庫的是他和愛因斯坦,走過來對雅列說:「第一次。」

雅列抬起頭,問:「什麼?」

哈維朝屍體擺擺頭:「第一次見到兒童,對吧?」

「對。」雅列說。

「我們總是這樣,」哈維說,「第一次見到殖民者,是殖民者的屍體。第一次見到兒童,是兒童的屍體。第一次見到不是人類的智慧生物,不是已經死了就是正企圖殺死我們,因此我們必須殺掉它,於是它也變成屍體。我等了好幾個月才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殖民者,到現在我還沒見過活生生的兒童。」

雅列扭頭看著屍堆,問:「這個有多大?」

「媽的,不知道,」哈維也望了過去,「估計三四歲吧,頂多五歲。知道哪一點特別有趣嗎?她比你我加起來都大。她比你我加起來再翻個倍都大。朋友,這個宇宙他媽的亂套了。」

哈維溜溜達達地走開。雅列盯著小女孩又看了一分鐘,用油布蓋住她和其他孩子。他轉身去找薩根,在殖民地的行政大樓外找到了她。

「狄拉克,」見到他走近,薩根說,「你對第一次任務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很可怕。」雅列說。

「確實,」薩根答道,又問,「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這兒嗎?為什麼來這個流竄者定居點?」

雅列花了一秒鐘才意識到這句話是她用嘴說的,他跟著開口答道:「不知道。」

「因為這個定居點的領袖的母親是殖民聯盟國務卿,」薩根說,「這個白痴王八蛋想向母親證明,殖民聯盟反對非法定居的規定是侵犯民權。」

「侵犯了嗎?」雅列問。

薩根望向雅列:「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而已。」雅列說。

「也許侵犯了,也許沒侵犯,很難說。」薩根答道,「但不管侵沒侵犯,都絕對不該選擇這顆行星證明他的觀點。儘管勒雷伊人在這顆行星上連一個定居點都沒有,但多年前就宣告瞭對這裡的主權。我猜那個龜孫子心想既然防衛軍在上次戰爭中大敗勒雷伊人,那麼勒雷伊人說不定會因為害怕報復而睜隻眼閉隻眼。結果,十天前,我們在行星上空的間諜衛星被敲掉了,下手的就是剛才被我們炸沉的那艘巡洋艦——間諜衛星在被敲掉前拍到了一張巡洋艦的照片。於是我們就出動了。」

「真是一塌糊塗。」雅列說。

薩根鬱悶地笑了笑,說:「現在我得回該死的冷庫驗屍了,非得找到國務卿的兒子不可。告訴國務卿說她兒子全家被勒雷伊人剁碎做成食物,這個光榮的任務也是我的。」

「他全家?」雅列問。

「老婆,」薩根說,「一個女兒,四歲大。」

雅列想到屍堆最頂上的小女孩,猛地打個哆嗦。薩根死死地盯著他,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雅列說,「就是覺得他們死得很冤。」

「老婆和孩子確實死得冤,」薩根說,「帶她們來這兒的白痴王八蛋活該。」

雅列又打個哆嗦,說:「隨你怎麼說。」

「我就要這麼說,」薩根說,「走吧,該去辨別殖民者的身份了——或者說辨認他們的肉塊。」

「唉,」雅列走出風箏號的醫務室,薩拉·鮑林對他說,「你做事總這麼不當心。」她伸手撫摸雅列的面頰,儘管做了奈米級的縫合,但還是留下了一道傷疤。「能看見你受傷的位置。」

「不疼了,」雅列說,「反正比我的腳腕和手指強。腳腕沒骨折,但手指需要幾天才能痊癒。」

「也比死掉強。」鮑林說。

「這倒是真的。」雅列承認道。

「而且還教了大家一個新招,」鮑林說,「智慧血居然還能這麼用。大家現在管你叫岩漿雅列了。」

「大家都知道能讓智慧血燃燒,」雅列說,「我在鳳凰星上經常看見人們用智慧血燒蟲子。」

「是啊,大家都用它燒小蟲,」鮑林說,「但想到也能燒大蟲子就需要一定腦力了。」

「我其實什麼都沒想,」雅列說,「只是不想死而已。」

「不想死能讓人變得這麼有創造力,有意思。」鮑林說。

「能讓人變得精神非常集中,這才真的有意思,」雅列說,「我想起你說我需要集中精神,看來你救了我一命。」

「很好,」鮑林說,「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

雅列忽然停下腳步。「怎麼了?」鮑林問。

「你沒感覺到?」雅列問。

「感覺到什麼?」鮑林問。

「我覺得我特別想性交。」雅列說。

「呃,雅列,」鮑林說,「忽然在走廊裡站住並不是你平時表達特別想性交的辦法。」

「鮑林,狄拉克,」阿歷克斯·倫琴說,「娛樂室,快來。戰後慶祝活動要開始了。」

「喔!」鮑林說,「慶祝。有蛋糕和冰激凌嗎?」

沒有蛋糕,也沒有冰激凌。只有一場群交。二排除了一個人之外全在娛樂室裡,裸體程度各自不同。他們三三兩兩地躺在沙發和軟墊上,親吻,互相貼緊。

「這就是戰後慶祝活動?」鮑林說。

「每次打完一仗,」阿歷克斯·倫琴說,「我們就要舉辦一次。」

「為什麼?」雅列問。

阿歷克斯·倫琴盯著雅列,有點難以置信地問:「群交難道還需要理由嗎?」雅列正要回答,但倫琴舉起一隻手。「首先,我們走過死蔭的山谷,來到了另外一邊。沒有比群交更能讓你感覺你還活著的了。見過今天的那種爛事,我們需要儘快忘掉。其次,因為性愛那麼美妙,你融入的集體同時做愛尤其如此。」

「你的意思是說不會中斷我們的融合了?」鮑林問。她是用調笑的口吻問的,但雅列感覺到問題深處有一絲細微的緊張。

「不會,」倫琴輕聲說,「你們已經是戰友了。這不但是性愛,還是在更深刻地表達溝通和信任,是另外一個層次的融合。」

「聽著非常可疑,很像是胡扯。」鮑林笑著答道。

倫琴傳送了一波哈哈大笑。「唉,被你看出來了。我不否認,這首先是為了性愛。但你會明白的。」他向鮑林伸出手,「來吧?」

鮑林看了雅列一眼,使個眼色,抓住倫琴的手,說:「悉聽君便。」雅列望著兩人走開,忽然覺得有人戳他的肩膀,轉身一看,站在背後的是朱莉·愛因斯坦,赤身裸體,意氣洋洋。

「雅列,讓我測試一下你是不是真能噴岩漿。」她說。

過了天曉得多久,鮑林找到雅列,在他身旁躺下。

「今晚很有意思。」她說。

「這麼說也不錯。」雅列說。倫琴之前說過融合集體同時做愛感覺大不相同,事實證明這麼說實在太輕描淡寫了。除了一個人,雅列糾正自己,說:「薩根為什麼不在?」

「阿歷克斯說她以前參加,但最近不了,」鮑林說,「她在一場險些戰死的戰役後就不再參加了。那是幾年前的事情。阿歷克斯說參不參加完全自願,沒有人因此說她不好。」

聽見「阿歷克斯」的名字,雅列感覺到一陣尖銳的情緒;先前愛因斯坦騎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瞥過倫琴和鮑林一眼。雅列有點尷尬地說:「倒是說得通。」

鮑林用一條手臂撐起身子,問:「你開心嗎?參加這個?」

「你知道我很開心。」雅列說。

「我知道,」鮑林說,「我腦袋裡能感覺到你。」

「對。」雅列說。

「但你似乎並不完全投入。」鮑林說。

雅列聳聳肩:「我也說不清為什麼。」

鮑林湊過來輕輕親吻雅列:「你吃醋的樣子很可愛。」

「我並不想吃醋。」雅列說。

「要我說,沒有誰天生就想吃醋。」鮑林答道。

「抱歉。」雅列說。

「沒什麼好抱歉的,」鮑林說,「我很高興我們融合了,我很高興能成為這個排的一員。群交樂趣無窮。但是,雅列,你對我來說很特殊,一向如此。你是我的最愛。」

「最愛,」雅列贊同道,「永遠。」

鮑林笑得很開心。「很高興我們談妥了,」她的手向下摸去,「現在嘛,輪到我享受一下我的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