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息偽裝

AI迷航 肖遙 第2頁,共2頁

又是嗡的一聲,我們眼前飛過一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拋開了。

程雪道:「好像有人在幫我們!」

老阮道:「莫非是老三他們那群傢伙?」

正想著,卻聽頭頂轟鳴聲變得雜亂,瞬間便有一個黑色的「大傢伙」從空中墜落,險些砸著我們的車子。

「老三他們這次玩兒這麼大!不想活了嗎?」

老阮趕緊掉轉車頭,朝著左前方駛去。忽然,一股強大的力量生生讓我們墜了下來。

「什麼東西在拉著我們?」

我向後看去,卻見一雙手,正緊緊地攥著懸浮車的後槓,我掏出槍,正要向那雙手射擊,霧霾逐漸淡去,我卻看清了那人的臉。

張頌玲,那是張頌玲的臉,可她卻正發狠地抓著我們的懸浮車,不讓它升空。

「哥,是aik!」

程雪一言提醒了我,我來不及細想,立馬向她雙手前方射出子彈,她為了躲避子彈,鬆開了我們的車。緊接著,車子左側又遭到撞擊,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慧人,正扒在我們的車窗上。

噗的一聲,一根鐵釺貫透他的前胸,一直插入車子裡,險些刺入程雪的大腿。

鐵釺被拔走,另一個「張頌玲」正握著鐵釺,凝眉向裡看。

老阮道:「這雙胞胎的功夫真夠厲害的,拉進我們櫻花大陸,肯定能賣不少錢!坐穩了——」老阮暴喝一聲,將車子向上拉起,「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原地起飛!」

然而,老阮還沒起飛,前車廂上,就跳上來另一個「張頌玲」,第三個aik。

「喲嗬,這誰家孩子!」他右手的手槍向前方那人一比畫,aik立刻便縱身躍入了濃霧之中。老阮藉著這個機會,一腳踩在噴射器踏板上,車子便如火箭一樣,斜向上飛了出去。

2

等飛離了是非之地,老阮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我說呢,老三他們也沒有這麼厲害!你們似乎認識那幾個姐妹?aik又是什麼東西?」

「是aikiller,專門為殺死ai而設計的基因殺手。」

「難怪她們幾個人,就能自己殺入矽城……」

程雪道:「哥,她們是怎麼追到這裡的?」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難道她們也掌握了量子傳輸的方法?」

「傳送到了櫻花大陸?」

我搖了搖頭,實在無法確定程雪的推斷。

程雪捅了捅老阮的後背:「喂,剛才差點殺死你們的幾個姐妹,可能就是從你們樓下那間隱蔽的地下室裡出來的。」

「啊?」老阮一驚,「對啊!對啊!那就是了!」

「是什麼?」

「你們來的那天,花姐特意交代,讓我鎖死了那個地下室,但就在昨天,那鎖被人破壞了。我現在算是明白了,那不是被外面的人破壞的,而是被裡面的人撞開的!」他驚道,「這幾匹大馬可真夠勁兒,我們那幾匹俄國野馬都得甘拜下風啊。」

程雪點了點頭:「看來,她們真的掌握了量子傳輸器,可她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老阮道:「我們剛才去的地方,叫穹頂監獄,估計那幾個aik是去劫獄了。」

「她們還會劫獄?」

我點了點頭:「aik的智商不比我們低,只不過因為沒有按照那個叫張頌玲的科學家的方法成長,才自己演化成了另一種人類。」

程雪向老阮追問道:「穹頂監獄,都關押著什麼人?」

「也沒什麼人,不過一個老孃兒們。」

「一個人?」

「就一個人!」

「那又是誰?」

「就是那往咱腦瓜頂扔核彈的程成……」老阮一個漂移避開對面的一座黑乎乎的樓房,「……的夫人。」

我內心一顫,趕緊回頭去捕捉迷霧裡僅有的蒼茫,原來,我們剛剛與我們的母親——我和程雪最親的人擦肩而過了。我看著程雪,從她的眼神中我並沒有看到期待中的興奮。妹妹從小就和母親分別,在外孤身飄零了十幾年,對於母女親情,是不是也淡了?

除了程雪給我的那張合影,我對母親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在我殘存的記憶裡,母親是個擁有溫暖笑容的人,一座河邊的木屋,屋前有個鞦韆,而母親就坐在鞦韆上……

程雪有些茫然地看著窗外,她好像也在回憶著與母親的點滴記憶,忽然,她說道:「aik出現在了關押——程成妻子……」妹妹陡然警覺,此時老阮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她便也繼續隱藏了,「……的監獄之外,她們難道要殺她?」

我卻道:「為什麼不是營救她?」

「為什麼要營救?」

我心中忽然一亮:「莫非……莫非是頌玲……」

「哥,你在說什麼?」

「我有一種預感,如果aik是衝著母——程成的妻子而去,那麼,頌玲極有可能還活著!」

程雪的身體向後一靠,眼睛望向窗外。「但願吧!」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長時間的超重,我知道車子正在朝著上空加速飛行。老阮說,剛才在城市裡,軍警封鎖高空,禁止車輛起飛,但現在我們已經離開城市三百公里了,離開了火力範圍,相對安全。

車子又在空中飛行了三個小時,程雪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而我卻思緒翻飛,根本睡不著。等車子徐徐降落的時候,它已經飛離了霧霾地帶,天空中灰色的雲發著淡淡的光,而周圍,已經進入了一片冰雪世界。

車子降落在一片夾雜著冰雪的荒草之上,遠處的山巒影影綽綽,山巒之間,是一片破敗乾枯的森林。

「這是什麼地方?」程雪問。

老阮道:「這裡呀,在幾十年前,應該算是黃石公園的西部,核彈的爆炸引發了公園火山噴發,公園早就不存在了,但是這裡因為隔著一座山,所以受到的影響比較小,你們可以暫且在這裡躲避一陣子。」

「我們?」我忽然聽出了老阮的言外之意,「你呢?」

「我得回去覆命!」

「回去?你回去豈不等於送死?剛才你殺了人,難保不暴露。」

「這你儘管放心,花姐在矽城經營近二十年,自然不止櫻花大陸一個據點,我現在已經暫時轉入地下了,待風聲過去,再出來幫花姐做事。」他指著遠處那片黑乎乎的森林道,「櫻子會帶你們過去,我現在就得回去了,以免車子洩露了你們的位置。」

程雪卻道:「喂,你把我們撂在這裡,我們吃什麼?喝什麼?難道讓我們在這裡生篝火,打野兔?」

我看著四周茫茫的迷霧,不知哪隻傻兔子會迷路跑到這裡來。

老阮哈哈大笑地跳進車子。「對咯,這裡兔子倒是沒幾隻,不過老鼠有的是,反正餓不死你這大小姐。」伴著他的狂笑,車子徐徐升空,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際。

程雪暗罵兩聲,我卻安慰她道:「老阮是個好人,我估計他是故意氣你。」

程雪環視四周。「我看他是故意報復我,這哪是人待的地方。」

櫻子卻拉起我的手,筆直地朝著樹林的方向走去。「過來!」

我招呼著程雪,一路跟了上去,跟著櫻子走了二十多米,眼看著櫻子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但是,她的手,還握在我的手中。

「櫻子?」

「嗯?」

我大駭:「你在哪兒?」

櫻子忽然又在我面前出現了。「就在你前面!」

「這是……」

櫻子抽離我的手,往前一步,便又消失了。

她輕微的呼吸聲咫尺可聞,可我卻看不見她,櫻子就像忽然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一樣。

程雪從後面拉住我的胳膊:「哥,不太對勁……」

我還沒回味出程雪話裡的意思,櫻子的手就在我眼前凌空出現了,她又拽住我的手,把我向前拉去,我順著力量往前邁了一步,便看見身體彷彿穿透了一層水膜,然後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與之前看的沒什麼區別,山還是山,林還是林,不過眼前三十米外,卻有一棟雙層的木質閣樓站在我們面前。

「哥?」

我回頭一看,程雪神色有些驚惶,她顯然看不見我。「這是全息偽裝嗎?」

「應該是的!」我同樣伸出一隻手,將外面的妹妹拉了進來。這裡從內向外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從外向內卻只能看見面前是一片森林。

櫻子帶著我們進了閣樓,這棟建築雖然從外觀上看起來老化陳腐,可內部卻十分整潔乾淨,一臺長得像立式空調的家政履帶機器人正站在客廳迎接我們。

「歡迎你,櫻子小姐,兩年不見,你的身高還是1.53米,體重也沒有任何變化。正值青春期的你,是不是正為身高矮於同齡人而自卑呢?我這裡有兩款產品可以解決你的煩惱,一款是playboy內增高女鞋,另一款是紅喜鵲牌青少年增高鈣片,對比價格以及為長遠考慮,我建議你選購鈣片。」

櫻子看了我們一眼。「這老傢伙的系統還是戰前的。」

「櫻子小姐,我是鯨雲集團旗下最新研發的第九代家政服務機器人,整合娥皇科技的聲紋和麵部情緒識別技術,不僅是您的家政小幫手,還是您孤獨的時候傾訴煩惱的好朋友。」

「好的,老白,這是過路人和過路人的妹妹,媽媽要他們在這裡居住一段時間。」

「好的,小姐,我這就去收拾房間。」說罷,老白原地轉個身,履帶便爬著樓梯上去了。

老白的出現,勾起了我不少兒時的記憶,我向妹妹道:「你還記得嗎?咱們家裡也有過一臺這樣的機器人呢!」

程雪皺了皺眉:「沒印象了。」

「畢竟你那時候還太小。我記得,我總是偷偷錄一些奇怪的話,放給媽媽聽。」

櫻子道:「老白戰爭前就在這裡了。」

「這是花姐的家?」

櫻子點了點頭:「兩年前,我和媽媽來過一次,老白已經沒電了,還是我為它增加了熱能發電系統。你們看,兩年不見,這個老傢伙還在執行著。」

這時候,老白的聲音從閣樓上傳來:「櫻子小姐,我是鯨雲集團旗下最新研發的第九代家政服務機器人,整合娥皇科技的聲紋和麵部情緒識別技術,不僅是您的家政小幫手,還是您孤獨時候傾訴煩惱的好朋友。」

老白又重複了剛才的話,他似乎對「老傢伙」這個字眼非常敏感,「抱怨」完,樓上房間裡吸塵器的聲音明顯加重了,像是發洩著自己的不滿。櫻子之後啟動了房間裡的空氣淨化系統,這才允許我們脫了防毒面具與防輻射服。

這座閣樓一樓中心是一個會客廳,兩側是書房、廚房、餐廳,樓上正好是三間臥室。程雪不放心安全問題,上樓去檢查房間,櫻子沒有跟我們打任何招呼就走進了廚房,裡面很快傳出了天然氣燃燒的聲音。

我追著程雪上了二樓,把路上思考了很久的一個想法跟她說了。

「我要把媽媽救出來,你帶她回祖國!」

程雪正在樓梯口用隨身攜帶的粒子探測器為這棟建築物的每個角落繪圖,以確保有人闖入的時候她能夠立刻發現。

「如何救呢?」她眼睛閃出為難的神色,「監視媽媽的警衛比夸父農場要嚴密百倍,另外,那群aik……」

「你睡著的時候,老阮獲得資訊說,aik被擊退了,她們還留下了兩具屍體,媽媽還在監獄裡。」

「可是,連aik都沒法攻破監獄,我們又怎麼能接近?」

「總會有辦法的!」我雙手按著程雪的肩膀,「總之,媽媽還活著,這簡直是個天大的喜訊!為什麼你沒有我這麼激動呢?」

「我當然很激動!只是……」她猶豫著,似乎知道說出來我肯定會反駁,但還是講了出來,「在人類存亡與個人利益面前,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所有人類的利益,不要再輕易犯險了,營救母親非你我二人之力可以做到……」

這段話果然讓我非常不適,我不知道妹妹遭遇了什麼樣的訓練,她的客觀冷靜讓我產生了些許不悅。我想,如果張頌玲在這裡,她肯定會義無反顧地支援我。「可我若連我們的母親都救不了,又怎麼敢奢想去拯救更多的人類?」

「哥,恐怕你不知道,軍方搭救你的這個行動,連續策劃了兩年之久,上百人為此殫精竭慮,數十人都已經犧牲了性命,全是為了你一個人的平安歸來!你知道這是為了什麼嗎?」

「為了什麼?難道只是因為我是程成的兒子?」

「不!因為你是預言中的救世主,」程雪一臉鄭重地說,「你能否活下去,關乎人心,關乎人類的未來。」

又是預言,我回歸大地之後不止一次聽到預言這個字眼。「到底是什麼預言?這都什麼年代了,竟然還有人相信預言?」

「早有預言說你會帶領人類翻盤,打敗ai!」

「真有人信?」

「信,我信!」

看著我無奈地搖頭,程雪吟誦出了一首詩歌:

英雄從天而降

惡龍俯首昆岡

神劍放逐黑夜

毫光照耀八方

絕命即為新生

聖殿崇拜死亡

雲上神魔顫抖

海中龍魚歡唱

「你們就因為這四十八個字,就認定我能拯救人類?難道人類政府已經絕望到要靠預言讖語支撐著活下去了嗎?」我苦笑,「更何況,這幾句詩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有!」程雪說,「你不知道三年前,當你駕駛著夸父農場迴歸祖國的時候,真的是從天而降,當時看到這一盛況的人都驚呆了,所以那時候開始,這首救世主的讖語便流傳開了!」

聽她這一說,我上次將夸父農場開到印度洋上空時候的畫面逐漸清晰了,我看到了祖國大陸的一角,我也似乎聽到了同胞們的呼號,可是最後我還是被聯合政府的軍隊追了回去。

程雪接著說:「惡龍俯首昆岡,這不就是說你在崑崙山下降服了風暴嗎?如果說,開始人們還對你是不是預言中的英雄持懷疑態度,但你讓風暴城堡停下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人再懷疑了。」

「真是……胡說!」

「難道你忘了郭安、趙德義他們對你的擁護了嗎?難道你真的以為,這僅僅因為你是程成的兒子,他們才願意讓你做他們的領袖?」她堅定地道,「那是因為,這首預言,給了他們勝利的希望,是你,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如今的人類,太需要希望了!」

「歷史上,人類只有在完全無能為力之際,才會寄希望於什麼救世主,才會相信神仙、英雄,但這只是一種寄託,歷史上所有的勝利背後都是強大的凝聚力,是百姓和軍兵的流血犧牲。所謂的英雄,只是政府和軍隊為了鼓勵勇敢、聚合力量而捏造出來的故事罷了。古人如此迷信也就罷了,可如今主導戰爭勝利的是科技,早就不是百年前迷信個人的時代了——如果真有這則預言,我猜也是某些人,用來鼓舞士氣罷了。」

「哥,無論你怎麼認為,但現在所有純種人都寄希望於你!你還記得你駕駛著夸父農場即將衝破烏雲之際的那番講話嗎?」程雪眼睛裡光芒四射,縱情朗誦道:「這黑夜漫長,萬人要將火熄滅,我們偏要燃起一支火把,我堅信,路再長也有終點,夜再長也有盡頭……哥,你就是我們的希望,你就是人類的火把!」

我無言了。

我也能理解,如今人心頹廢,倘若一個謊言能夠讓人類相信希望,在這暗夜雲層之下能夠充滿期待地活著,那對他們來說,也是極為珍貴的。

「所以,一邊是人類命運,一邊是兒女情長,我相信你能做出理性的抉擇。」程雪擁抱了我,然後轉身進了房間,關上房門。

雖然程雪與我有骨肉親情,但不知為什麼,我很少感覺到她與我有什麼心心相印或者心有靈犀的時候。薩德李在的時候,她還能和我保持相同的立場,可如今只剩下我和她了,她卻鐵了心要先把我帶回祖國。

我對迴歸祖國怎能不期待?可我不想自己回去。在程雪眼裡,我只是一個被營救者,可我的身份並不是這麼簡單,我還是一位船長,我曾立下誓言要帶我的同胞們一起重返祖國,所以縱然有千難萬險,我也要嘗試一次。

既然我連五千人都準備去拯救,那對我有養育之恩的母親,就必須是我營救計劃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