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AIKiller

AI迷航 肖遙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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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陰慘慘地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

她和張頌玲有著同樣的模樣,但她絕對不可能是張頌玲。如果一個人有天使和魔鬼的兩面,那這人一定是魔鬼的那面,與天使一樣的張頌玲截然相反。

張頌玲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身體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就要摔倒在地。我伸手去扶她,可是還沒碰到她的身體,眼前一陣白光,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拋向了半空。

是那個女人,我都沒有看清她是怎麼來的,就已經遭到了她的襲擊。當我在空中下降的時候,幾十人密集的槍聲響過,轉瞬又歸於沉寂。

「哥!」程雪跑過來扶起我,此時的我已經在十米之外的雪地上喘息了。

「我沒事,大家怎樣……」

程雪沒有回答,只是扶著我看向了對面。地上多了兩具士兵的屍體,然而那女人卻不知蹤影。張頌玲也不見了。

「頌玲!」我高喊一聲,沒有聽到她的回應。

「那怪物帶走了頌玲姐!」

我抓著腹部隱隱作痛的傷口站了起來,重新撿起掉落地上的衝鋒槍:「不管是人還是怪物,她抓了我們的人,我們就得進去把人救出來!」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趙德義蹲在那具無頭屍體前,咬著牙恨恨地罵道。那具無頭屍體脖腔的血還在流著,如果我進去晚了,這會不會成為張頌玲的下場?想到這裡,我的心便像被扔進了螞蟻窩。

趙德義站直身體,眼神中的火焰燃燒,向身後的兄弟們道:「走,跟著船長,把這怪物的老窩端了!」

薩德李忽然罵了一聲:「愚蠢!」

「雜毛,你他媽的罵誰?」

「我罵你,愚蠢!」薩德李眼睛也紅了,「你知道里面有多危險?你怎麼肯定進去之後能把怪物殺了,而不是被怪物殺?白白送死的事我不幹,我也要對我的兄弟們負責,誰也不準進去。」

趙德義將槍口對著薩德李的腦門兒:「軍令你也不聽?」

我攔下趙德義:「不要總是對自己人動刀動槍!薩德李既然不願意進去,我也不勉強,其他兄弟如果不願進去,我也不勉強,但是我必須進去!」

趙德義道:「船長,還有我!咱好賴不是孬種!」

「還有我!還有我!」身後的軍隊裡便有人起鬨。

薩德李道:「程復,我知道你為何進去,你這個自私的傢伙,為了一個女人,卻要犧牲大家嗎?」

如果我知道結果的話,自然會攔住他們,攔住趙德義,攔住程雪,攔住薩德李,以及每一位士兵!但是命運就是這樣喜歡捉弄人,若不給人留下傷痕和遺憾,便不是它的本色。

薩德李說得對,我的確太自私了,為了救回心愛的人,卻想都沒想就願意讓自己的親人和父親的戰友們與我一起犯險。或許人類本身就是自私的動物吧。永遠也無法做到無私,內心的那個天平總是會根據自己的感情做出傾斜。我愛張頌玲,所以我為了自己的愛人願意搭上一切,我自己的生命,以及除我之外的這些無辜的生命。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我不想再失去她第二次。我還沒來得及向她說我們曾經的愛情故事,我還沒來得及向她說,我曾為了她,把夸父農場開到了印度洋上空。

張頌玲讓我知道,愛情或許真的和記憶無關。我們的記憶雖然都被抹去了,但是彼此的愛卻從未消失。於是當我們再次相識,一種親切的熟悉感撲面而來,雖然都未言語,但彼此的心卻已經在一起了。我的兩段記憶就像是輪迴的兩次人生。區別不同的人,就是因為我們有不同的記憶吧。如果把我們的記憶互換的話——比如把我和薩德李的記憶互換,我還是程復嗎?他還是薩德李嗎?

我們對人生的態度,我們的性格,我們的學識,我們的愛都會變化,雖然我們還長著自己原來的那張臉。由此可見,影響我們人格的其實就是存在於腦子裡的記憶。

兩段記憶給了我兩次人生,巧合的是,兩次人生中,我都與同一個女人相戀。這或許就是天註定。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失去張頌玲。

程雪道:「哥,你們對裡面一無所知,我陪你去,或許還能幫上一點忙。」

我知道勸妹妹留下也沒用,索性就握住她的手。

「程雪!」薩德李怒道,「你也要白白送死?」

程雪道:「我只相信我哥,他就是那個可以拯救人類的英雄!」

薩德李站在原地嘆氣暗罵,不停地搖頭。

我向薩德李和一些游移不定計程車兵道:「不願進去的,可以原地待命,等我們回來。如果我們進去後六個小時還沒有訊息,那麼大家就不用等了……」

雖然趙德義招呼所有人跟我一起進去,可最終我只帶了30人。在狹窄的空間發生槍戰,其實人少一點反倒有利,否則敵人一個炸彈扔過來,恐怕有人連掩護都找不到就會送命。

那女人雖然沒穿衣服,但我不能因此就定義她是個瘋子或是變態,但她二話不說就過來殺人,卻足見其野蠻殘忍;而她的力量和速度遠遠強於常人——綜上推理,她或許是個機器人。

「但最讓人無法想通的是,她竟然長得和頌玲姐一模一樣。」程雪沿著我的邏輯推理下去,「哥,你說頌玲姐會不會也是個機器人?」

我搖了搖頭:「不可能,智人管理局會派一個機器人上夸父農場?」

「那麼——或許,頌玲姐的身世與這座城市有著密切聯絡!」

自然是了。

「剛才的女人,或許是一個機器守衛,只不過被創造成了頌玲的模樣!」

程雪認可我的推斷,不過她隨即提出新的問題:「可機器的設計者,又是從哪裡找到頌玲姐的模樣的呢?」

答案,就在那黑魆魆的門洞之中。我拿著衝鋒槍率先闖進迷霧的時候,薩德李也悄無聲息地跟了過來。他終究還是不想做一個懦夫,或許,我能從他對程雪關切的眼神中,猜測到他像我們一樣愚蠢的動機。

但程雪的心思完全沒在薩德李身上。

裡面就像是一個深秋時濃霧包裹的清晨,我能感覺到風的流動,能聽到水汽在耳邊吹過的聲音,還帶來了城市下水道里特有的黴臭味。地上溼滑,有水流過的痕跡,牆壁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苔蘚,只是少了些壁虎、蜥蜴。

進入大門,沒走多遠,空間陡然變寬,很快路就只剩一條可以容一輛火車進出的隧道了。之所以說是火車,因為我們走進去之後,就發現這裡其實是一個站臺,而站臺之下還有鐵路。鐵路通往兩端的氤氳霧氣中,我們不知道該走向哪裡,但是趙德義研究了一下,認為我們該向左方前進。

裡面的電源已經失靈了,沒有任何的光源,我們僅靠著身上的軍用手電筒去探索前方未知的道路。光線雖強,可在這裡也僅能照出大約五到十米的距離。恐懼來源於未知,一個未知的空間,一片籠罩著未知的迷霧,讓恐懼更甚。因為在這迷霧之中,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跳出一個怪物。

我們謹小慎微地邁著步伐,挪著小步前進。

「咔……」我右腳下發出清脆的一聲。

「別動!」趙德義迅速撲倒,緊緊將我的右腳按住,「炸彈!船長,小心!」

周圍的幾支強光手電筒全都聚焦在我的右腳之下。

虛驚一場,卻見我腳踩的東西,原來是一段白骨。大家長吁一口氣,我卻見到趙德義滿頭的汗。「船長,實在抱歉,我一聽這聲音就膽戰!我弟就是踩在炸彈上被炸掉了兩條腿,才被敵人俘虜殺害的……」

我拍拍這個中年人的後背:「你若抱歉,我還得感謝你,多麻煩。」

「那咱都省了!」

「省了!」

他站起身:「你這包容別人的豪爽性格,跟程司令可真像。」

「父親跟你說過類似的話?」

「說過,不過和我倒是說得少!作為他的衛兵,我可見著程司令寬容過太多人了!」

聽完趙德義的追憶,我蹲下將這兩段白骨拼合起來,它約莫40釐米,小指粗細。「這是什麼動物的骨頭?」

程雪搖了搖頭:「我看這不是獸骨,倒是很像人骨——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小腿腓骨。」

沒人反駁程雪,但我知道每個人心中都不願意承認。但是隨著我們繼續前行,對程雪的質疑就逐漸化解了,我們也不得不認可心中那不願承認的真相——沒走多久,我們就發現了一段腳踝骨,腳踝骨前方五十米左右的軌道右側縫隙裡,還躺著幾根胸腔肋骨,肋骨的左前方是半爿盆腔。

見到盆腔之後,程雪確認它的主人是個女人。「看骨頭的顏色和腐化程度,這可憐的女人死了應有四五年了……」

「四五年?」我充滿疑問,「四五年前,這裡還有活人?」

薩德李從後面湊了上來,拿過白骨端詳了半晌。「一定是那瘋女人殺的!」

程雪道:「現在還不能斷定,屍骨分散,我們沒法找到致命原因。」

「這還用分析?」薩德李爭辯道。

我拉著妹妹,示意她沒必要和他做無意義的爭吵,程雪瞪了薩德李一眼,轉身和我向前走去。

薩德李有些失落地跟在我們身後。

爭論的原因是因為每個人視野的狹隘,就像瞎子摸象,每個人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卻決絕地否認他人所瞭解的相對真相。再往前走,每個人的視野都被開啟了,因為前面出現了一具完整的白骨,只是缺少頭顱。屍骨半埋在軌道右側的泥土下,但還是能讓我們一窺全貌。程雪說:「還是個女性,如果算上頭顱,身高在168釐米左右,是個高挑的女孩,死亡的年紀不超過16歲。」

「16歲的女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問題一齣,所有人都安靜了。這座風暴城市20年前就無人知曉,怎麼會出現16歲左右死亡的姑娘?

「或許她死在20年之前?」趙德義推斷。

程雪搖了搖頭:「不可能,她死亡應該不超過3年。」

「那麼……」我推測,「風暴城市裡一直有居民生存?」

薩德李嘲笑道:「所以你認為,剛才把你女朋友擄走的人,就是這裡的居民咯?」

趙德義右手猛地將他推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一說話就特想讓人抽你。」

「只是一個推測吧……」我一揮手,「繼續朝前走,答案就在前方。」

薩德李就跟個孩子似的,我沒必要跟他生氣,而且,還要照顧他不要被趙德義「欺負」。

這麼大一個人為什麼卻像個孩子一樣?我看了看程雪,大概,他心中可能認為,我搶走了原本屬於他的「棒棒糖」吧。

2

我帶頭走了約莫3公里的距離,終於發現了第二個類似於車站的地方。雖然軌道還在往霧氣中延伸,但我們決定先進站看看。

有很多人在站臺上迎接我們這些穿越時光的遠方來客。他們的腦袋被整齊地碼成了一座一人高的「塔」,骷髏空洞的眼睛看向了四面八方。

薩德李道:「這些居民還真是友好呢!」

程雪白了他一眼:「薩德李,你就沒有一丁點同情心嗎?」

「同情?為什麼同情,我怎麼知道他們生前是不是叛徒?」

「他們總是人吧!」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同情!」他以一種教育人的語氣道,「聯合政府那群人類的叛徒,死不足惜。」我拉住趙德義的手,否則他此時又要去教訓薩德李了。

我輕咳一聲,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到骷髏塔本身。這座塔顯然是人為建造,誰也想不到在這座超科技文明的風暴城市裡,竟然會有這樣一座建築。

趙德義道:「很像原始人的手筆,當年我和司令在雨林集訓的時候,拜訪過一個原始村落——雖然叫原始村落,其實裡面的生活設施早就和世界接軌了,只不過,依然保留著文明社會所無法接納的習俗。」

「趙叔說得沒錯,我乍一看這堆骨頭,也有這種感覺——這種骷髏塔,如果在雨林裡碰見,或許會被當成某種儀式的象徵!」程雪說著,用手摸了摸朝向她的骷髏,「遠古人類,以及晚期的印第安人,都會通過人骨去祈福、祭祀。」

這座建築到底代表什麼,誰也說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這裡必然有人存在。剛才擄走張頌玲的女人,或許就是骷髏塔的建造者之一。

我們穿過站臺,朝內部走去,裡面有一條同樣黑暗、潮溼、發黴、腐爛的甬道,沒走多遠,一名士兵忽然喊道:「這裡有血跡!」

我們在甬道牆壁上發現了血跡,是新鮮的血液,沒有人敢下定論這血是誰的,雖然每個人都知道答案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剛才那死去士兵頭顱上的血跡,要麼是張頌玲的。

我的心緊了緊。

不過,答案很快就出來了。兩名在前方探索計程車兵發現了那個死去士兵的頭顱。可是它還能稱得上是頭顱嗎?頭顱好歹也要帶上皮肉吧,而面前的這個,只是個鮮血淋漓的頭骨。

一顆被摧殘的骷髏。

那士兵的頭皮被撕扯開來,只留下面部的肌腱,眼睛被挖了出來,頭蓋骨被生生地砸碎、敲開。顱內的腦汁被吸了出來,有一攤紅色黏稠的腦漿灑在地上,但大部分都沒有了,就像是一個被吸乾了的椰子殼。

我腦海中甚至都想象得出那怪物將腦殼敲碎,然後將腦漿像喝酒一樣灌入喉嚨的場景。她就像一個餓了很久的狼終於遇到了一隻羊,喝完腦漿之後,甚至將頭皮都吃得乾乾淨淨。

飢餓的魔鬼。

程雪一陣作嘔,伏在我身後不敢看了。

「你給我滾出來!」我朝著前方的黑暗和迷霧喊道,「出來,咱們打一場!」

沒有任何回應,魔鬼依然躲在黑暗中低聲嘲笑,張頌玲此時臉上一定充滿了恐懼。我不知道那魔鬼在喝腦漿的時候,她是醒著的還是睡著的,我祈禱上天對她溫柔一些。

又往前走了沒幾步,忽聽身後一陣撕裂的尖叫,緊接著就是幾聲槍響,轉瞬便是寂靜。

「有人被抓了!」

「被抓哪兒去了?」

「不知道!一轉眼就沒影了。」

那怪物趁我們不注意,綁走了後面的一位兄弟,然而,當我們回頭去看的時候,身後又是一聲喊叫,前方的迷霧中傳來了一陣逃竄的腳步聲。

「追!」

我們向前追去,沒追幾百米就發現了一攤血跡。我們繞開血跡又往前走了幾十米,先是在地上看到了一段腸子,然後又是血跡,在血液的盡頭,我們找到了他。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腹腔和胸腔已經被剖開——或者,用扯開比較恰當——肝臟、肺臟和心臟全都消失了,腸子就像是散亂的毛線一樣被隨意地堆在身體之外。

「這不是人,這是猛獸,」薩德李驚道,「一群猛獸!」就在薩德李喊出這句話的時候,一左一右同時發出了兩聲悶哼,兩道白光閃過我們。

「射擊!」

子彈交織如網,但是兩道白光迅速隱沒在霧氣之中,難尋蹤跡。

「還不下令撤退!」薩德李朝我吼道,他指著地下的那具被剖開的屍體,「你的張頌玲已經成了這副德行,你還要去看嗎?」

我默不作聲,必須要看,必須要救出她!

卻聽程雪道:「不只是為了張頌玲,我們還有5000名同胞!」她抓住我的胳膊,「哥,你振作起來!」

是啊,還有更多的人!縱然我真的發現了張頌玲的屍身,難道就裹足不前了?我進入這座城市的初心,不就是為了更多的人能夠安身活命?程復,你要振作!

我回頭對士兵們說道:「大家也知道,我們的糧食供應不足,食物只夠吃兩天,這座風暴城市是我們存活下去唯一的希望!這裡的敵人是野獸也罷,是怪物也罷,只要它們能活下來,那我們一定能活下來!所以,我們即便是犧牲,也要探索這座城市,也要佔領這座城市!」我見他們不少人眼睛裡都有懼色,「我給你們自由選擇命運的機會!若願意留下來的,就跟我同進退、共生死,我程復當他是一個兄弟。如果不願意跟我進去的,我給他機會,現在可以自由返回!我也絕不追究。」

沒人說話,也沒人回頭。

薩德李急了:「啞巴了?你們要陪著程復送死?」

趙德義怒道:「你要當懦夫,誰也不攔你!但你不用慫恿別人!」

我則說道:「我給大家選擇的權利,此去前途,凶多吉少。」

薩德李捶胸頓足:「走啊,走啊!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是送死?」

20多名戰士集體沉默。過了半晌,也不知誰在人群中說了聲:「那又能怎樣,我們回去,還不是死路一條?窩窩囊囊地餓死?還是被敵人抓回去折磨死?」

此言一齣,大家的眼神堅毅起來,紛紛看向了我。

趙德義道:「這才像幫爺們兒!船長,我們都跟著你!我建議咱們七個人組成一個小組,互相拉扯著對方,如果那怪物們再次攻擊的時候,其他人迅速反應,我就不信那怪物一個人還能拉走七個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