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下來了嗎?」
「結了婚。曾有兩個小孩。」埃勒巴斯特沉默了。他臉上有那麼多燒黑的傷口,還有石灰質的棕色石頭,你看不出他是在微笑,還是在皺眉。但你假設為後者,於是你補充說,「他們兩個都……像我。我曾……而我丈夫……」
語言會讓事件變真實,甚至連回憶都沒有這樣的威力,於是你停在那裡。
「我理解你為什麼殺死了考倫達姆。」埃勒巴斯特說,很小聲。然後當你蹲在那裡搖晃,真的被那句話打擊到眩暈時,他又給了你致命的一下。「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這樣做。」
去死吧。他去死。你也去死。
你花了一點兒時間才能回應。
「如果你想殺我,我可以理解。」你最終吃力地說。然後你舔舔嘴唇。嚥下口水。然後惡狠狠吐出後面那句話。「但首先,我要先把我丈夫殺掉。」
埃勒巴斯特發出一聲嘶嘶響的嘆息:「為你的另外兩個孩子。」
你點頭。奈松還活著,但在當前情況下,這點並不重要。傑嘎把她從你身旁強行帶走,這已經是足夠大的侮辱了。
「我不會殺你的,茜——伊松。」他聽起來很累。也許他沒聽到你發出的小聲音,那並不是解脫,也不是失望。「就算我能做到,也不會那樣做。」
「就算你——」
「你還能做到嗎,現在?」埃勒巴斯特一如既往地無視你的困惑繼續提問。除了身體被重創之外,他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你在埃利亞城利用過榴石碑的力量,但那塊已經半死。你在喵塢一定用過紫石英碑,但那是……極端情況。你能自如使用嗎,現在?」
「我……」你不想理解。但現在你的眼光被其他物件吸引,離開了這個曾是你導師、情人、摯友的可怕人物。在側面,埃勒巴斯特身後,有個奇怪的東西倚在病院牆上。它看似一把玻鋼劍,但劍刃太長太寬,並不實用。它有一副巨大的劍柄,也許因為劍刃傻長,還有個橫檔兒,第一次有人想用它切肉或者劃開繩套,那地方就會礙事。而且它並不是玻鋼鑄造,或者說至少不是你見過的任何玻鋼。它是粉紅色,接近紅,而且,
而且。你瞪著它。看透它。你感覺到它試圖把你的意識吸引進去,向下深入。墜落,向上的墜落。穿過閃耀的、稜角分明的紫光組成的無盡走廊——
你猛吸一口氣,警覺地收攝心神,然後瞪著看埃勒巴斯特。他又在笑,痛苦地笑。
「尖晶石碑,」他說,確定了你的震驚,「那個是我的。你有沒有讓它們中的任何一個屬於你嗎?你召喚時,方尖碑會不會來?」
你不想懂,但你的確懂。你不願相信,但實際上,你一直都相信。
「是你扯開了北方的斷裂帶,」你一口氣說。你的雙手握成拳。「你讓這片大陸破碎。你讓這次災季開啟。用那些方尖碑!你做了……所有這些。」
「是的,用那些方尖碑,而且有那些站點維護者幫忙。他們現在都得到了安寧。」他帶著雜音噓出一口氣,「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的本能反應就是搖頭,但並不是要拒絕他:「去填補它嗎?」
「哦,不,茜因。」這次,你甚至懶得糾正他。你的眼睛無法離開他那張被逗笑的,幾乎像骷髏一樣的臉。當他說話,你察覺他的一部分牙齒也已經變成石頭。他身上還有多少器官這樣變化了?他這副樣子還能活多久,應該活多久?
「我並不想讓你去修補它。」埃勒巴斯特說,「那只是連帶損失,但尤邁尼斯罪有應得。不,我想讓你去做的,我的達瑪亞,我的茜奈特,我的伊松,是讓它更嚴重。」
你瞪著他,完全無語。然後他探身向前。顯然這對他來說極為痛苦;你聽到他的肌肉嘎吱響著拉伸,還有隱約的斷裂聲,應該是他身上某處的石質器官裂開了。但當他靠得足夠近,他又一次微笑,而突然之間你明白了過來。邪惡的,吃人的大地啊。他根本就不是瘋子,他從來就沒瘋過。
「告訴我,」他說,「你以前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作月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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