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達瑪亞,身處一切的支點

支點學院的生活,有它獨特的秩序。

人們總是黎明即起。達瑪亞在農村一直這樣,所以她輕易就能做到。對其他料石生(這就是她現在的身份了,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等著被打磨成有用的形態,或者至少起到一點兒輔助作用,幫助其他更優質的石料得到磨礪)來說,醒來的時間是一位教導員進入宿舍,敲響一口響得刺耳的鐘,這會讓所有人都嚇一跳,包括已經醒來的。每個人都抱怨不止,包括達瑪亞。這讓她感覺自己成了某個整體的一部分。

他們起床,整理臥具,要把被子疊得跟軍人一樣整齊。然後大家魚貫進入淋浴室,裡面用電燈照得白晃晃,瓷磚光潔,瀰漫著植物清潔劑的味道,因為支點學院僱用了壯工,還有尤邁尼斯棚戶區來的無社群者來負責清潔。因為這個,還有其他原因,淋浴過程很舒適。她以前從來都不能像現在這樣每天使用熱水,幾噸分量的水,直接從房頂上的小洞裡落下,像是有史以來最完美的雨。她努力不讓自己的欣喜過於明顯,因為有些其他料石生來自赤道區,會笑話她——小地方來的土包子,見到一點兒舒適、整潔、輕鬆的生活條件就大驚小怪。但,事實上,她的確就是這樣。

這之後,料石生們刷牙,然後返回宿舍穿衣打扮。他們的制服是漿硬的灰色織物長褲,還有黑色滾邊的長袍,男孩女孩都一樣。孩子們如果是長髮、波浪發或者頭髮稀疏到能向後梳理,紮成髮髻,都被要求這樣做;灰吹髮、鬈髮或短髮的孩子們,也要確保髮型規整。然後料石生們站在他們的床前,等著教導員們進來,逐個檢查儀表。他們會確保所有料石生真正整潔。教導員也會檢查床鋪,確保沒有人尿床或者被子沒疊好。身上不夠乾淨的人要被打發回去再洗一次澡,這次是冷水,教導員要站在旁邊看著,確保這次洗到位。(達瑪亞確保自己不會被迫做這種事,因為這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好玩兒。)料石生如果在著裝、儀容和整理床鋪方面行為不當,會被送到懲戒部,他們會依照觸犯的規矩受到相應懲罰。不梳頭的人,頭髮會被剪得很短;多次再犯會被剃光頭。不刷牙的人會被迫用肥皂洗牙。著裝不當,要在裸露的屁股或後背上承受五下鞭笞,床鋪不整潔的懲罰是十下。鞭笞不會導致皮開肉綻,教導員們受過訓練,會用正好足夠的力度,但的確會留下鞭痕,而這個應該就是故意讓制服的硬質衣料蹭到,以此來增加痛苦的。

你們代表著我們所有人,教導員說,如果有任何料石生膽敢對這種待遇提出抗議的話。如果你骯髒,就意味著所有原基人都骯髒。如果你懶惰,就等於我們都懶惰。我們傷害你,是為了不讓你傷害到我們其他人。

以前,達瑪亞可能會對這樣的處理結果表示抗議。支點學院的孩子們各不相同:不同年齡,不同膚色,不同體形。有些人說桑澤標準語有不同口音,因為他們來自世界各地。有個女孩牙齒磨尖,因為她們全族都要磨尖牙齒;另一個男孩沒有陰莖,雖然每次淋浴之後,他都會在內褲裡塞一隻襪子;另有一個女孩很少能吃上正常的飯,每頓都狼吞虎嚥,跟餓死鬼似的。(教導員總是在她床鋪周圍發現隱藏的食物。他們迫使她吃下去,全部吃掉,在其他學生面前,就算撐吐了也得接著吃。)這麼千奇百怪的一群人,本不應該指望他們整齊劃一,在達瑪亞看來,用幾乎毫無共同之處的其他孩子的標準要求自己並無意義,他們只有一點相同,就是原基力這種詛咒。

但現在的達瑪亞已經知道,這世界並不公平。他們是原基人,當今世界的米撒勒,生來就揹負詛咒,是壞人。眼下這些做法都是必須的,為了確保他們安全。反正,如果她做到所有要求,就不會遭遇任何意外。她的床鋪總是完美,牙齒乾淨潔白。當她開始忘記什麼最重要,就會看自己的右手,每逢陰雨天,那兒還是會痛,儘管骨頭在幾周內就已經恢復。她記得那份痛,還有它帶來的教訓。

檢查之後就是早餐——只有一點兒水果和一根桑澤口味的烤腸,大家在宿舍門廳裡取到這些食物,邊走邊吃。他們三五成群,到支點學院各種各樣的講堂上課,早幾屆的料石生稱之為熔爐,儘管這不是正確的名稱。(料石生們談話時,會說很多不對成年人說的內容。成年人們也心知肚明,但裝糊塗。這世界並不公平,有些事沒有道理可講。)

在第一號熔爐,有房頂的一個地方,當天第一節課要坐在椅子裡,面對書寫板,聽學院的一位教導員講課。有時候,會有口頭測試,問題一個接一個拋給料石生,直到有人答不上來。沒能答上來的料石生要負責擦所有的書寫板。這樣,他們學會了在壓力下冷靜地學習。

「舊桑澤帝國第一位皇帝叫什麼名字?」

「厄爾塔發生一場地震,發出推擠波的時間是六點三十五分零七秒,震盪波時間六點三十七分零二十七秒。滯後時長是多少?」如果被提問的是年齡較大的料石生,問題也會更復雜,會涉及對數和函式計算。

「《石經》建議說:‘務必提防圓心。’這個論斷包含怎樣的謬誤?」

這是某天輪到達瑪亞回答的問題,於是她站起來。「這個論斷解釋瞭如何利用地圖判斷原基人所在地點的方法,」她說,「它本身不對,過度簡化,因為原基人的聚力區域並不是圓形,而是一個螺旋麵。很多盲從這句話的人,都不知道原基力的影響區域還能向上或向下延伸,如果是訓練有素的原基人,甚至能把這個區域變換成其他三維形狀。」

馬凱賽特教導員點頭認可這個解釋,這讓達瑪亞感到驕傲。她喜歡答對題的感覺。馬凱賽特繼續說:「如果經常出現‘小心環形曲面體的倒置支點’這種句子,《石經》可能會變得難以背誦,所以我們就有了圓圈和圓心。為了讓經文更有詩意,就犧牲一下準確性嘍。」

這讓全班鬨堂大笑。其實笑話本身並沒有那麼可笑,不過在測試的日子裡,大家都很緊張。

幾堂課之後是午飯,安排在巨大的露天專用飯堂裡。這個飯堂有油布做成的活動頂篷,中間配置板條支架,下雨時可以關閉,儘管尤邁尼斯這座內陸城市很少碰上陰雨天。所以,料石生常常可以坐在明媚藍天下的長凳長桌旁用餐,一面互相踢打笑鬧,亂起滑稽的綽號。午餐很豐盛,用於彌補小量的早餐,食品多樣、美味、有營養,儘管很多來自遙遠地區,有些達瑪亞都叫不上名字。(但她還是會吃光自己那份。太婆教過她,永遠不要浪費食物。)

這是達瑪亞一天裡最喜歡的時間,儘管她是獨自坐在空桌上的料石生之一。很多其他孩子也會這樣做,她察覺到了——太多,所以不能說都是沒交上朋友的人。其他獨坐的人,也都有一種共同的面貌特徵,她很快就能辨認出來——行動上的某種秘密感,一點兒猶豫,眼睛和下巴上的幾分緊張。有些人身上,帶著舊日生活留下的、較為明顯的印跡。有個灰色頭髮的西海岸男孩,他少了一隻胳膊,只剩手肘以上的那截,儘管他靈巧到可以獨臂生活。還有個桑澤外貌的女孩,也許年長五歲吧,她一側臉上有好多條扭曲的燒痕。然後另一個料石生,入校比達瑪亞還要晚,她的左手裹了一個特別的皮囊,看上去像是無指手套,在手腕那裡拴牢。達瑪亞認出了這皮囊,因為她的手恢復期間也曾戴過,在進入支點學院的最初幾周裡。

他們彼此打量得不多,她和其他那些獨坐的人。

午飯後,料石生們靜默著排成長隊穿過戒者花園,有些教導員陪同,以免他們跟成年原基人對話,或者太肆無忌憚地盯著他們看。達瑪亞當然不會盯著看,因為這個不被允許。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讓他們看到獲得戒指之後的生活。那座花園像個奇蹟,那裡的原基人也一樣:成年人,老者,形形色色,全都健康美麗——又自信,這是他們魅力的源泉。所有人都威風凜凜,身著黑色制服,亮閃閃的長靴。他們隨意揮灑,戴了戒指的手指閃耀光芒,或者悠閒地翻動書頁,反正那書也不是非讀不可,又或者把愛人捲曲的頭髮從一側耳邊撩開。

達瑪亞在他們身上察覺到的東西,一開始她並不理解,卻痛切地想要得到它,那份感覺讓她又驚又怕。最初幾周過去,到數月後,她熟悉了每天的日程,也開始理解年長原基人展現出來的東西:控制力。他們主宰了自己的力量。沒有任何得到了戒指的原基人,會因為某個男孩推了自己一下就讓校園結冰。這些精幹的黑袍專業人士,無論面對一場地震,還是親人的反感,所有人都不會多眨一下眼睛。他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接受了其中蘊含的一切,而且他們無所畏懼——不怕啞炮,不怕同類,甚至不怕大地老人。

如果要得到這個,達瑪亞一定得忍受幾處骨折,或者在沒人疼愛,甚至沒人待見的地方待幾年,這代價其實不算大。

這樣,她一心投入下午的原基力應用訓練。在實踐熔爐,支點學院建築群的最深處。達瑪亞跟其他經驗水準類似的料石生站成一排。那裡,在教導員警覺的注視下,她學習怎樣獲得視覺資訊,怎樣呼吸,怎樣隨心所欲擴充套件自己對大地的知覺,而不僅僅對它的動向或自己的激動情緒做出本能反應。她學習控制自己的激動情緒,還有其他任何不利情緒——能導致她的潛能被激發,對不存在的威脅做出過度反應的那些。這個階段,料石生們還沒有精細控制能力,所以他們任何人都不允許實際移動任何東西。但不知用了什麼辦法,教導員們能看出他們即將那樣做的跡象——而且因為所有教導員都有戒指,他們有能力穿透任何孩子正在形成的聚力螺旋,用迅速得令人震驚的冷鋒衝擊給出警告,達瑪亞還不明白這樣做的原理。這是課程事關重大的一種提醒——也讓老生們熄燈後小聲傳播的一件事有了些許可信性。如果你上課犯了太多錯誤,教導員們就會冰死你。

很多年後達瑪亞也才明白,當教導員殺死一名跑偏了的學生時,他們的用意不是懲罰,而是善意。

應用課之後,是晚餐和自由活動時間,那個時段他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給年幼的心智一些時間。最新加入的料石生通常睡得早,因為費力控制那些看不見的、幾乎只會本能反應的肌肉而筋疲力盡。加入更久的孩子們耐力更強,體力更充沛,所以會有些歡笑聲,宿舍床位周圍各種打鬧持續一段時間,直到教導員宣佈熄燈。第二天,一切照舊。

就這樣過了六個月。

午飯時間,有個較老資格的料石生來到達瑪亞面前。這男孩個頭兒較高,是赤道人,但看上去不完全是桑澤體質。他的頭髮質地是灰吹型,顏色卻是偏遠地區的金色。他肩膀寬闊,將來有望像壯工一樣魁梧,這讓她馬上緊張了起來。她還是覺得世上到處是扎布那樣的壞小子。

不過,這男孩笑容可掬,站到她獨坐的小桌前面時,行為舉止也似乎沒有惡意。「我可以坐這裡嗎?」

達瑪亞聳聳肩,因為她並不想讓他坐這兒,但還是情不自禁感到好奇。「我叫阿齊特。」他說。

「那個才不是你的名字。」她回答,對方的笑容變得有幾分尷尬。

「那是我父母給我起的名字。」他說,面容顯得更嚴肅了些,「而我也打算繼續用這個名字,直到他們有辦法剝奪它。他們永遠都做不到,因為,你知道的,這是一個名字。但如果你更喜歡另外的稱呼,我的官方登記名稱是麥克西瑟。」

意思是最高品級的海藍寶石,幾乎全部被用來刻制藝術品。這名字適合他;他是個帥氣的男孩,儘管有些北極或者南極人的遺傳特徵(她不在意,但赤道人在意),這讓他顯得危險,高大帥氣、五官稜角分明的男孩自帶的那種危險感覺。因為這個,她決定叫他麥克西瑟。「你想幹什麼?」

「哇哦,你還真是很注重形象呢。」麥克西瑟開始吃,咀嚼食物時,兩肘撐在桌面上。(但在這之前,他先確認了沒有教導員注意自己的囂張態度。)「你明白人們通常會怎麼想,對吧?長得好看又受歡迎的帥哥,突然對偏僻鄉村來的耗子姑娘表現出興趣。每個人都會因此痛恨她,她卻由此對自己增強了信心。然後那男孩背叛了她,背義負心。這很糟糕,但此後,她‘發現了自我’,意識到自己並不真正需要這男孩,其間或許還會發生一些其他事件。」(他的手指在空中晃動)「最終,她變成了最美的女孩,因為真心愛自己。但整件事都無法啟動,如果你現在不表現得語無倫次,兩腮飛紅,裝作你並不喜歡我。」

聽到這番胡言亂語,達瑪亞腦子裡滿是困惑。這些話讓她如此厭煩,以至於她馬上說:「我就是不喜歡你啊。」

「啊!」麥克西瑟裝作被紮了心的樣子。他的怪相的確讓達瑪亞不知不覺地放鬆了一點點。這也讓他面露微笑。「啊,這樣好多了。什麼,難道你都不讀書的嗎?或者,在你出身的那個中緯區窮鄉僻壤,都沒有講經人演出嗎?」

達瑪亞的確不怎麼讀書,因為她當時還不太擅長閱讀。她的父母滿足於教她足夠的生活常識,教導員們也佈置了每週的課外閱讀作業,以提升她的原基力技能。但她並不想承認自己孤陋寡聞。「我們當然有講經人啦。他們教我們《石經》,還告訴我們如何準備應對——」

「呵呵。你們有的,是那種正規的講經人。」男孩搖頭說,「在我老家,只有童園老師和最無聊的測地學家才會聽他們囉唆。而所有人都喜歡聽的,是另外那種流行式講經——就是在劇院和酒吧演出的型別,知道嗎?他們的故事沒有任何教育意義,單純就是好玩兒。」

達瑪亞以前從未聽說過這種事,但或許這就是赤道區的流行特色,從來沒有傳播到中緯地區那種。「但講經人不就是講《石經》的嗎?他們存在的目的就是這個。要是那些人連《石經》都不講,那他們是不是應該……我說不好,換個別的名稱呢?」

「也許嘍。」他聳聳肩,伸手從她餐盤裡偷走一片乳酪;她被大眾講經人的概念吸引,並沒有抗議。「真正的講經人一直在告發他們,向尤邁尼斯城的領導者們抱怨,但據我所知,並沒有什麼結果。他們兩年前把我帶來這裡,然後我就沒聽過後續的訊息了。」他嘆氣,「不過,我倒是希望大眾講經人不會消失。我喜歡他們,雖然他們的故事有點兒蠢,結局很容易猜到。因為,他們的故事發生在真正的童園裡,而不是像這種地方。」他的嘴角下撇,帶著些許反感環顧周圍。

達瑪亞完全懂得他要表達的意思,但還是想知道他是否會明說:「這種地方?」

他用眼角打量她。露齒一笑,這笑容很可能會贏得多數人的歡心,而不是讓人心生警惕。然後他說:「哦,你知道的。這種美麗的、神奇的、完美的,充滿了愛與光明的地方。」

達瑪亞笑起來,然後控制住自己。接著她開始困惑,兩件事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做。

「是啊。」男孩又開始興沖沖地吃飯,「我來到這兒之後,也是過了一段時間才能笑出來。」

她喜歡這男孩,一點點,在這句話之後。

他什麼都不想要,她是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的。他就是閒聊幾句,吃掉一些她的食物,這沒關係,因為她本來就差不多吃飽了。看上去,他像是也不介意她叫他麥克西瑟。她還是不信任這個人,但他看似只想找個人聊天兒。這個她倒是可以理解。

最後他站起來,感謝她——「為了才華橫溢的對話」。其實說話的主要是他自己,然後他離開,回到自己的朋友們身旁。她把這件事放到一邊,繼續自己的日常事務。

只是,到第二天,情況有了變化。

最開始是早上在浴室,有人撞到了她,重得足以讓她的浴巾掉落。當她環顧周圍,同一浴室裡沒有任何男孩或女孩往她的方向看,也沒有人道歉。她把這個當成意外,沒放在心上。

但是,等她出了浴室,發現有人偷走了她的鞋子。鞋子本來是跟衣服放在一起,淋浴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的,事先放好在床上,以便加快穿衣速度。她一直都這樣做,每天早上。現在鞋子卻不見了。

她有條不紊地尋找鞋子,想確認自己沒把它們放在別處,儘管她明知自己一定沒放錯。而當她環視周圍的其他料石生,發覺所有人都刻意迴避她的目光,教導員宣佈檢查著裝,而她身上穿著一塵不染的制服,卻只能光著腳。她明白了正在發生什麼。

那次檢查她不合格,受到的懲罰是承擔清潔工作,這讓她那天剩餘的時間腳底發麻,刺痛,他們給她的新鞋子並不舒服。

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那天傍晚吃飯時,有人在她晚餐的果汁里加了些東西。餐桌禮儀太差的料石生要去幫廚,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對任何人的食物動手腳。她忘了這件事,沒有留意果汁裡的怪味,直到她感覺到注意力難以集中,頭也開始痛。到那時,她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搖搖晃晃一個人走回宿舍。有一位教導員把她拉到一旁,皺起眉頭,奇怪她的重心為什麼那麼不穩。「你喝了多少?」那位男教導員問。

達瑪亞也皺眉,很困惑,因為她只是喝了正常量的一杯果汁而已。她反應遲鈍的原因,是她已經醉了:有人在她的果汁裡摻了酒。

原基人被禁止喝酒。任何時候都不允許。移山撼嶽的能力加上神志不清,等於災難隨時發生。那位攔下達瑪亞的教導員是加萊那,較為年輕的一位四戒持有者,平時主持下午的原基力訓練。他在熔爐裡極為嚴厲,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當時卻在同情她。加萊那讓她離隊,帶她去了自己的住所,幸好就在不遠處。他讓達瑪亞躺在一張長椅上,命令她把酒勁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當達瑪亞在喝水,並奇怪自己嘴裡的味道怎麼那麼難聞時,加萊那讓她坐下,說:「你必須馬上解決這件事。如果任何一位元老發現你喝醉的話——」他搖頭。這種錯誤太嚴重,都沒有常規的處罰規定。結局一定很慘;他們倆人都清楚這點就夠了。

其他料石生決定欺負她的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已經在這樣做,而這個行為已經不再是無害的惡作劇。他們試圖讓她被冰凍而死。加萊那說的沒錯。達瑪亞必須解決這件事。馬上。

她認定自己需要一名盟友。

那些獨坐的人中間,有另外一個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所有人都會注意到那女孩;她有些不對勁。她的原基力總是特別不穩,被壓抑著,像是隨時可能扎入地底的匕首——而訓練只是讓情況變得更糟,因為現在,那把匕首更加銳利了。這本來是不該出現的事。她的名字叫瑟魯,她還沒有贏得、也沒有人賜給她原基人的名字,但其他料石生稱她為破罐,因為這樣好玩兒,而這個成了她的通行稱呼。這樣叫她,她甚至還會答應,因為看起來她也無力阻止別人用這個綽號。

每個人都在暗中嘀咕,說她絕對撐不下去。這讓她成了盟友的完美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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