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茜奈特,群敵環伺

他們一週後到達埃利亞,頭頂是亮藍色的正午晴空,萬里無雲,只是在遠方的海面上空,有塊紫色方尖碑若隱若現。

作為沿海社群而言,埃利亞算是很大了,跟尤邁尼斯當然還是沒法兒比,但規模可觀;可以算得上一座大城。城裡的多數住宅、商店和工廠區,都集中在坡度陡峭的盆地周圍,底端就是海港。這兒本來是一座古老的火山坑,一側塌倒。從城裡向外,幾天路程內都有些零散的居住點。進城途中,茜奈特和埃勒巴斯特在見到的首批建築和農舍間稍作停留,打聽了一番(其間無視他們的黑袍招來的敵視)得知附近有好幾家客棧。他們沒有在第一家客棧入住,因為有個農舍來的年輕人決定跟蹤他們,距離長達數英里,那人控制著馬,保持著他認為安全的距離。他孤身一人,也沒說什麼話,但一個年輕人很容易發展成一夥人,所以他們繼續趕路,希望他的仇恨抵不過無聊感——最終,那人的確掉轉馬頭,朝來路返回。

第二家客棧沒有第一家那麼好,但也不賴:一個方盒形狀的拉毛水泥牆建築,已然經歷過幾個災季,但還是堅固並且保養良好。有人在每個角落種植了玫瑰叢,還讓牆邊爬滿了常春藤,這很可能意味著房子將在下一次災季倒塌,但茜奈特不用操心這種問題。他們花掉兩個帝國珍珠母幣,得到一個雙人房間,還有兩匹馬在馬廄裡的位置,可以待一晚:這價位顯然是欺詐,茜奈特沒能忍住,當著店主的面就冷笑起來。(那女人狠狠瞪他們。)幸運的是,支點學院方面理解在外執行任務的原基人,知道他們經常需要讓平民佔到些便宜,才能得到正常待遇。茜奈特和埃勒巴斯特有較為充裕的行動資金,還有一份信用狀,必要時可以提取額外現款。所以他們付了店主索要的價錢。看到那些漂亮的白色貝幣,至少讓他們的黑制服在一段時間以內可以被接受。

自從上次趕往抑震站點之後,埃勒巴斯特的馬就有點兒瘸,所以在歇息之前,他們還去找了一位牲畜商,交換了一匹沒受傷的馬。他們得到了一匹活潑的小母馬,它看埃勒巴斯特的眼神特別不安,茜奈特忍不住又笑。這天過得不錯。在真正的床上好好休息一晚之後,他們繼續前行。

埃利亞的主城門特別壯觀,規模和裝飾的華美程度甚至超過了尤邁尼斯。不過卻是金屬的,而不是更為合宜的石質,這讓它們顯出了內在的暴發戶氣質。茜因無法理解這鬼東西能起到多少保護作用,儘管門扇有五十英尺高,鉻鋼板塑成,用門釘強化過,還加了些金銀絲工藝來做裝飾。到災季時,第一場酸雨就會把門釘腐蝕掉,只要一場足夠六級的地震,就能讓精密鑄造的金屬板無法對齊,讓這龐然大物無法關閉。這座大門的全部材質都像是在大喊大叫著宣佈:這是一個新近暴富的社群,但它的領導者階層裡,卻沒有足夠多懂得《石經》的人發表意見。

守門人看上去只有幾個壯工,所有人都身著社群民兵漂亮的綠色制服。多數都坐在附近讀書、玩牌,或者用其他方式忽略出入大門的人群。茜因強忍著沒有對紀律如此差勁的他們嘟嘴。在尤邁尼斯,門衛是全副武裝的,一看就是嚴陣以待的樣子。他們至少要看清每一個進城的行人。其中一名壯工注意到他們的黑衣,的確多看了兩眼,但隨後就揮手示意他們進城,只是又多看了下埃勒巴斯特眾多的戒指。他甚至沒看過茜因的手指,這讓她心情一直很不好。兩人終於穿過城中迷宮一樣的卵石路,到達市長府邸。

埃利亞是本方鎮僅有的大城市。茜因記不清方鎮轄區內另外三座社群的名稱了,也不記得本地成為名義上的桑澤屬國之前,原有的王國叫什麼——桑澤控制力減弱以來,有些古國恢復了他們的舊稱,但四城聯治的方鎮系統更為實用,所以名稱之類的東西並不重要。她知道本地人主要從事農耕和漁業,跟其他沿海地區一樣落後。儘管如此,市長府邸還是華美宜人,到處都有精緻的尤邁尼斯建築細節,諸如雕花飛簷、玻璃窗,還有,哦對了,一座單獨的精緻陽臺,可以俯瞰寬大的庭院。完全沒有必要的裝飾,換言之,可能每場小地震之後都需要修繕。他們真的需要把整座建築漆成亮黃色嗎?看上去簡直像是一顆巨型方塊水果。

在府邸門口,他們把馬交給一名馬伕,然後跪在前院,讓府中的抗災者奴隸拿肥皂來為他們淨手,這是當地的習俗,旨在降低社群領導者感染疾病的機率。這之後,來了一位身材高大的女人,皮膚幾乎跟埃勒巴斯特一樣黑,身穿一套白色款民軍制服,此人進入庭院,客氣地示意他們跟上。她帶兩人穿過府邸,進入一間小廳,然後她自己關了門,坐到房間裡的桌子後面。

「兩位還真是花了不少時間才到達這裡啊。」她用這樣一句話表示問候,眼睛盯著桌上的某件東西,專橫地示意兩人坐下。他倆坐在桌子對面的兩張椅子上,埃勒巴斯特兩腿交疊,十指互搭成尖塔狀,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我們以為你們一週前就能到達。你們想要馬上去港口呢,還是可以就在這裡動手?」

茜奈特張開嘴,本來想說她更願意前往港口,因為她從來不曾撼動過珊瑚礁,距離近一點兒,更便於讓她看清狀況。但在她有機會開口之前,埃勒巴斯特就說道:「抱歉,您是哪位啊?」

茜奈特馬上閉緊了嘴巴,瞪著看他。他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那微笑裡卻暗藏某種機鋒,讓她馬上警覺起來。那女人也瞪著他,臉上的敵意幾乎能噴射過來。

「我的名字是埃利亞的領導者埃西爾。」她回答,語速很慢,像是在跟一個小孩談話。

「埃勒巴斯特。」他回答,手觸自己胸口,微微點頭,「我的同事名叫茜奈特。但請原諒,我想知道的不只是您的名字。據我們所知,本方鎮的長官是位男性。」

茜奈特這時候明白了過來,決定配合他。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決定這樣做,但話說回來,他做的很多事都難以理解。那女人不吃這一套,她下巴上的肌肉明顯在抽動。「我是行政長官助理。」

多數方鎮都有一位行政長官,一位副長官,外加一名執事。也許這個如此急於超越赤道區城市的社群,還需要更多層次的官僚吧。「你們總共有多少位行政長官助理?」茜奈特問,而埃勒巴斯特在一旁發出「嘿」聲。

「我們必須要有禮貌,茜因。」他說。他還在微笑,但實際上已經動怒。她能看出,因為對方露出了過多的牙齒。「畢竟,我們只是原基人。而這位卻是安寧洲最尊貴的職階成員。我們只是來運用她無法理解的力量,以便挽救她所在地區的經濟,而她——」他衝著那女人搖動一根手指,甚至不屑於隱藏那份嘲諷。「她就是個迂腐的小官僚而已。但我確信,在迂腐的小官僚中間,她還算是個絕頂重要的人物呢。」

那女人的膚色夠深,所以表情變化還沒有太明顯,但這沒關係:她那僵硬如磐石的坐姿和張大的鼻孔已經提供了足夠的情緒線索。她看看埃勒巴斯特,又看看茜奈特,但隨後,視線又回到對面的男性身上,茜因完全理解這選擇。再沒有人比她這位導師更能讓人抓狂了。她突然感到一份惡趣味的自豪。

「長官助理共有六位。」她終於說,回答的是茜奈特的問題,眼睛卻像是能投射隕石一樣,死盯著埃勒巴斯特笑呵呵的臉。「而我作為長官助理的身份本來無關緊要。行政長官公務非常繁忙,而這只是區區小事。所以,派一名小官僚來處理,應該綽綽有餘了。不是嗎?」

「這不是區區小事。」埃勒巴斯特不再微笑,儘管他還是表情放鬆,十指輕輕互擊。他看起來像正在考慮要不要生個氣,儘管茜因知道,他已經很憤怒。「我從這裡就能隱知到那座阻擋航道的珊瑚礁。你們的港口幾乎無法使用;過去至少十年間,你們都在失去吸引大載量商船的機會,它們紛紛選擇了其他海港。你們的希望是,在答應付給支點學院那麼大筆錢之後——我知道那筆錢數量可觀,因為他們派我親自出馬——如今最好指望港口清理成功,還能重新吸引到所有失去的商船,否則,就無法在下次海嘯把你們的城市蕩平之前償付所有欠款。所以說,我們?我們兩個人?」他短暫地向茜因示意,然後又搭起十指。「我們他媽的就是諸位的未來啊。」

那女人現在極為安靜。茜奈特讀不懂她的表情,但她的身體很僵硬,而且她微微向後撤開了一點兒。是怕了嗎?也許吧。更可能的,是要對埃勒巴斯特的唇槍舌劍準備反擊。他顯然是命中了對方的痛處。

而他繼續說:「所以你們至少能做的,是首先為我們提供些款待,然後介紹我們面見那個害我們旅行數百英里來解決你們小問題的人。這個叫作禮節,對吧?這是重要人物通常得到的待遇。您對此有不同意見嗎?」

茜因情不自禁地想要叫好。

「很好。」那女人終於費力地說,聲音明顯有些不自然,「我將傳達你的……要求……給行政長官。」然後她乾笑,亮出白牙,像是某種威脅。「我一定會轉達您對我們通常待客程式的不滿。」

「如果這就是你們日常接待客人的方式,」埃勒巴斯特說,他帶著堪稱完美的傲慢環顧周圍,只有一生住在尤邁尼斯的人才能做到如此過分。「那麼我認為你的確應該轉達我們的不滿。真的,就這麼開門見山?我們大老遠趕來,連杯安全茶都不給?」

「我聽人說,你們已經在郊區投宿過。」

「是的,這還讓我心情稍好了一些。居住條件也是……不甚理想。」茜因覺得,這話說得不盡公正。因為旅店房間溫暖,床也很舒服,店主拿到錢之後,態度也是相當殷勤周到。但他還是要說的。「您上次旅行一千五百英里是什麼時候了,長官助理?我向您保證,這樣的旅程之後,你需要的可不只是一天時間的休整呢。」

那女人的鼻孔都快要爆裂了。但畢竟,她還是領導者階層。她的家人一定用心調教過,讓她學會在遭到打擊時做出合理反應。「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沒錯。你真的欠考慮。」埃勒巴斯特突然站起來,儘管他保持了動作流暢,不帶威脅意味,埃西爾還是向後避開,就像他打算撲過去一樣。茜因也站起來,動作太晚,因為埃勒巴斯特的舉動同樣出乎她的意料——但埃西爾幾乎沒有看她。「我們今晚將入住來路上經過的那家旅店。」埃勒巴斯特說,無視那女人的不安,「大約兩條街之外。應該是前門有個克庫薩石像的那家吧?名字想不起來了。」

「季末酒家。」那女人幾乎是溫柔地說。

「對,聽起來像是那個名兒。我可以把賬單送到這兒來嗎?」

埃西爾現在呼吸困難,她的兩隻手攥成拳放在桌面上。茜因很吃驚,因為選那個酒家,聽起來像是完全合理的要求,可能有點兒貴吧——啊,原來問題在這兒,是吧?這位長官助理並沒有許可權來支付他們的住宿費。如果她的上級對這件事的狀況足夠不滿,可能會從她的工資里扣除這筆開銷。

但是埃利亞的領導者埃西爾並沒有捨棄她的禮貌,並向他們大喊大叫,雖然茜因還挺期待這樣的。「當然。」她說——甚至還設法露出笑容,這讓茜因幾乎有點兒敬佩。「明天同一時間請再度來訪,屆時我將給兩位進一步的指令。」

他們就這樣離開,沿街前往那家很高階的酒店,埃勒巴斯特為他們爭取到的。

當他們站在房間窗前,這次又是兩人同住,他們留心沒有點太貴的食物,以確保沒有人能指責他們對食宿的要求過分——茜奈特打量埃勒巴斯特的面容,奇怪他為什麼還跟個火爐似的怒氣衝衝。

「你好棒。」她說,「但這事有必要嗎?我寧願把工作完成,儘快返回學院。」

埃勒巴斯特微笑,儘管他下巴上的肌肉還在不時抽動:「我本以為,你有時候也想被當作人類尊重一下的。」

「我想啊。但這又有什麼區別?就算你現在能虛張聲勢,也改變不了他們對我們的感覺……」

「不,的確不會。而且我才不關心他們的感覺。他們這種混蛋不必喜歡我們。重要的是他們做什麼。」

對他來說,當然一切都沒問題。茜奈特嘆了口氣,用拇指和食物捏了下鼻樑,努力讓自己耐心。「他們會投訴的。」而茜奈特——實際上承擔了這份任務的人,就是將來因此受罰的那個。

「讓他們投訴。」埃勒巴斯特從窗前轉身,前往浴室。「吃的來了再叫我。我要好好泡個澡,把自己泡囊了再說。」

茜奈特心想,痛恨一個瘋子似乎毫無意義。他反正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客房服務員來了,送上一托盤樸素又實在的本地食物。大多數海岸社群的魚都便宜,所以茜因款待自己的方式,就是點了一份坦泰魚片,這個在尤邁尼斯是非常昂貴的美食。支點學院的食堂要隔段時間才能吃到一回。埃勒巴斯特裹了一條浴巾從浴室裡出來,他看起來還真是洗得超乾淨——茜因也是這時才發現,他在過去幾周的旅程中消瘦了好多。他完全是皮包骨,點的食物也只有一碗湯。不過畢竟是好大一碗海鮮亂燉,有人在上面淋了奶油,還加了少量甜菜調味醬,但他顯然應該吃得更多一點兒。

茜奈特除了她的主菜之外,還點了一份蒜香薯蕷,一份焦糖甜角,裝在單獨的小盤裡,她把這個放在他的托盤上。

埃勒巴斯特瞪著那份食物,然後瞪她,過了一會兒表情才和緩下來。「原來如此。你喜歡更壯實一些的男人。」

他只是在開玩笑,兩人都心知肚明,就算她覺得他有吸引力,也還是不會享受跟他做愛。「任何人都是這樣的,好吧。」

他嘆氣,然後順從地開始吃薯蕷。在吃東西的過程中(他看似不餓,只是決心吃飯而已)他說:「我現在感覺不到它了。」

「什麼?」

他聳肩,照她理解,他並不困惑,只是無法清晰表達自己的想法。「其實,有很多啦。飢餓。痛苦。當我身處大地之中——」

他面有難色。真正的問題是:並不是他語言能力低下,而是語言本身就無法傳達那些。茜奈特點頭,表示她懂。也許將來某天,會有人創造出一種適合原基人使用的語言。也許這種語言之前也曾存在過,只是被人遺忘。「當我身處大地之中,我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大地。我無法感覺到……這些。」他向房間裡的一切示意,包括自己的身體,包括她。「而我之前花費了那麼多時間在大地之中。抑制不了自己。但是,當我返回時,那感覺就像……就像大地的一部分也跟我一起來到了這兒,而且……」他說不下去了,但她覺得自己已經明白。「看起來,這是得到第七或第八枚戒指之後才會出現的現象。支點學院給我制訂了嚴格的食譜,但我並沒有太當回事。」

茜因點頭,因為這很明顯。她把自己的甜菜卷也放進他盤裡,他又嘆了會子氣。然後就把盤裡的東西全吃光了。

他們上床。晚些時候,半夜裡,茜奈特夢到她在向上跌升,穿過一束波動的光,那光線像髒水一樣在她旁邊泛起微波,折射光芒。而在光束頂端,還有某種東西在發射微光,那光源時隱時現,就好像它不完全真實,不完全存在。

她驚醒過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感覺出事了,但確信自己一定要設法解決危機。她坐起來,睡意矇矓地揉臉,直到殘夢淡去,才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瀰漫著一份極具壓迫感的毀滅氣息。

她困惑地低頭看埃勒巴斯特——發現他醒著躺在自己身旁,身體僵硬得奇怪,兩眼圓睜,目光呆滯,嘴巴張開。他聽起來像在發出咕嚕聲,或者是想要打鼾,卻沒能做到,只能發出怪音。這他媽的怎麼回事?他沒有看她,也不動彈,只是不停發出那種怪異的聲響。

與此同時,他的原基力卻不斷集聚,集聚,集聚,直到讓她整個顱骨內側發痛。她觸控他的胳膊,發覺那裡黏溼,僵硬,這時才明白,他已經動彈不得。

「巴斯特?」她俯身在他上方,望著他的眼睛。那雙眼並沒有回望她。但她顯然隱知到了其他什麼,仍保持著清醒,並在他體內做出回應。他的超凡力量仍在活躍狀態,儘管肌肉無法動彈,而伴隨著每一聲咕噥,那力量都在加強,繃緊,隨時準備出擊。毀了,完了,真他媽可惡啊。他動不了,而且他已經驚慌失措。

「埃勒巴斯特!」原基人本應該絕對無條件避免驚慌。尤其是十戒級別的原基人。他無法回答她的召喚,這是當然。她這麼說,主要是為了讓他知道自己在這裡,並在努力幫忙,所以,他或許有希望安靜一點兒。這可能是某種型別的抽風,或許。茜奈特掀掉被子,翻身跪起,把手指伸進他嘴裡,想把他的舌頭拉低。她發現他嘴裡全都是唾液,這混蛋要被自己的口水淹死了。這提醒了她,趕緊粗暴地硬讓他翻身側躺,頭向旁邊,以便口水流出,兩人得到的回報,就是他第一聲清晰的呼吸。但還是很淺,他的氣息;而且吸氣之前的停頓過長。他在掙命。不管他受到了何種威脅,那件事正在麻痺他的肺部,跟身體其他部分一起。

房間在晃動,只有一點點,茜奈特聽到整座旅店的人們提高聲調叫嚷。但叫聲很快平息,因為沒有人真正擔心。現在還沒有地震即將襲來的跡象。他們可以把剛才的動靜當成一陣強風,偶爾撼動了建築側面的牆……暫時還是這樣。

「可惡可惡可惡——」茜奈特爬過去強行進入他的視線。「巴斯特,你這蠢東西,食人族生養的大笨蛋,控制下自己啊。我是想要幫你,可要是你把我們全害死,我可就幫不上忙了!」

他的臉上沒有反應,呼吸節奏也沒變化,但那份迫在眉睫的末日感倒是馬上消減下去了。有改善,很好。現在——「我得去找個大夫來——」

這次撼動建築的晃動更劇烈一些;她聽到碗碟顫抖,磕碰在他們棄置一旁的食物車上。所以說,他拒絕。「可我自己幫不了你啊!我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你會死的,要是——」

他全身抽搐。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有意而為,還是某種不由自主的症狀。但片刻之後,她意識到這是一次警告,因為那事又發生了:他的力量像鐵鉗一樣,緊握住了她的原基力。她咬緊牙關,等著他用她的力量做任何需要的事……但什麼都沒發生。他已經掌握了她的能力,她也能感覺到他在做某件事。在摸索,好像是。搜尋,但沒找到任何東西。

「是什麼?」茜奈特窺探埃勒巴斯特失神的面龐,「你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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