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臨近終點

那座維護站的守軍看似真的相信可以一戰,當你和其他凱斯特瑞瑪人出現在漫天飛灰的原野裡。你覺得,你和同伴們看起來的確像是個稍大一點兒的匪幫,考慮到你們個個灰頭土臉,衣服被酸雨腐蝕,而且瘦如骷髏。依卡甚至都沒有時間派丹尼爾上前嘗試說服,對方就已經開始發射十字弩。他們準頭奇差,這個對你們有利;但是平均率站在他們那邊,這個對你們不利。三名凱斯特瑞瑪人已經中箭倒地,然後你才明白,依卡完全不懂得利用聚力螺旋充當護盾——之後你又想到,自己現在同樣無法這樣做,除非付出慘重代價。於是你向麥克西瑟大喊,他用切割鑽石一樣的精準程度完成了你預期中的操作,把襲來的弩箭擊碎成飛雪一樣的木屑,跟你在特雷諾的最後一天做過的很相像。

現在的他,還是不如當時的你技藝高超。聚力螺旋的一部分仍然在他周圍,他只是把前側擴充套件並且變形,在凱斯特瑞瑪人和維護站的火山岩大門之間設定了一道屏障。好在他面前沒有站人(在你大聲喊叫,讓所有人閃開之後)。然後,他用最後一點兒重定向的力量擊碎大門,冷凍了弩手,這才讓聚力螺旋消散。事後,凱斯特瑞瑪的壯工們衝進去解決問題時,你走上前去,發現麥克西瑟癱在車架上,氣喘吁吁。

「好笨啊你。」你說,握起他的一隻手,拉向自己的身體,因為你沒有辦法用雙手撫摩。透過幾層衣服,你依然能感覺到他的皮膚髮冷。「至少應該把剛才的聚力螺旋定位在十英尺之外。」

他哼哼一聲,兩眼緩緩閉合。他現在耐力奇差,但原因可能只是飢餓狀態下不適合使用原基力。「一直都用不到這麼高階的招式,只要把人凍死就行了,好幾年都這樣。」然後他瞪著你。「你,剛剛都不屑於出手嗎?」

你乾笑了一下:「因為我覺得你可靠唄。」然後你拂掉車架上的一片冰凌,以便讓自己能夠有地方坐下來,等待戰鬥結束。

等到戰鬥結束了,你拍拍麥克西瑟——他已經睡著了——然後起身去找依卡。她就在大門以內,跟埃斯尼和其他幾名壯工在一起,所有人都在驚奇地看那片小小的畜欄。裡面有隻山羊,正淡定地看著周圍的人,嘴裡不緊不慢地嚼著乾草。離開特雷諾以來,你還沒見過山羊。

但事有緩急。「確保他們不要殺死這裡的醫生,或者醫生們。」你對依卡和埃斯尼說,「他們很可能跟維護員躲在一起。勒拿不會懂得怎樣照顧維護員;這事需要特殊技能。」你停頓了一下。「假如你們還想堅持原計劃。」

依卡點頭,看了一眼埃斯尼,後者點頭,又向另一個女人使眼色,那人跑進站點深處。「醫生會不會殺死維護員?」埃斯尼問,「出於人道原因那種?」

你忍住了沒說:人道,那是給人的待遇。那種思維方式應該丟棄了,儘管你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那麼多怨氣。「很小。可以隔著門告訴他們,你們不會殺死任何主動投降的人,假如你們覺得這樣有用的話。」埃斯尼派了另外一名傳令兵處理這件事。

「我當然還堅持原計劃。」依卡說。她在揉臉,面頰上出現了幾條灰線。灰線下面其實也是灰,只不過跟皮膚融合更多。你已經開始忘記她本來的膚色,也看不出她現在有沒有抹眼影。「我是說,現在,我們多數原基人都能有意識地處置地震,甚至連孩子們都能做到,但是……」她抬頭看天。「好吧,附近有那個東西。」你循著她的視線望去,但實際上,你已經知道自己將會看到什麼。你一直都在努力避免看到它。每個人都一樣。

那道地裂。

梅茲沙漠的這一邊,天空根本就不存在。在更遠的南方,地裂噴吐出來的火山灰有時間升入大氣上空,略微變稀薄一些,形成兩年來你已經習慣看到的那種波狀雲層。而此處則不然。你在這裡抬頭看,甚至在看到天空之前,視線就已經被一座緩緩翻湧的黑紅色巨牆吸引,這道牆佔據了北方整個的地平線。如果這是火山,你看到的東西可以被稱為煙柱,但地裂並不是單獨一個火山口。它相當於一千座火山連線成線,不間斷的地火出口和混沌之源,從安寧洲的一側海岸延伸到另一側海岸。湯基一直在努力帶動所有人使用正確的專業名詞:火柱連綴體,就是一座巨大的,由飛灰、火焰和雷電組成的風暴之牆。但你一直都在聽人使用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名詞,很簡單,就叫火牆。你感覺這名字會流傳開。事實上你還懷疑,如果一兩個世代之後,還有人類存活,要給這次第五季命名的話,很可能會稱之為火牆季。

你能聽到那聲音,細微但無處不在。大地深處的隆隆聲。低沉,持續不斷的哀號,一直衝擊你的中耳。地裂不是一次簡單的地震。它是依舊持續進行中的、兩個大陸板塊在新斷層之間的動態衝擊。最終斷裂之後的餘震,在今後幾年內都不會停息。你的隱知盤現在已經混亂了好幾天,警告你要麼準備應對,要麼逃走,躁動不安,總是感覺需要做點什麼,來應對地質活動的威脅。你明知不該莽撞,而這正是問題所在:凱斯特瑞瑪的每一名原基人,都能隱知到同樣的內容。也都在承受著採取對策的衝動。除非他們碰巧是擁有學院精準程度的高戒位原基人,還能先控制其他高戒位人士,再啟動一座舊文明遺蹟組成的網路,做點什麼就會殺死他們。

所以依卡現在開始接受事實,你帶著石化的臂膀醒來時就已經確信的那件事:要在雷納尼斯活下去,凱斯特瑞瑪人將會需要站點維護員。社群必須照料他們。而等到這些站點維護員死亡,凱斯特瑞瑪還必須找到辦法取代他們。現在還沒有人討論那一步。事有緩急。

過了一會兒,依卡嘆氣,掃了一眼那座建築的入口:「聽起來,戰鬥好像已經結束了。」

「聽起來是這樣。」你說。寂靜在拉長。她下巴上有塊肌肉在繃緊。你補充說:「我跟你一起去。」

她瞥了你一眼。「你不必勉強。」你跟她講過自己第一次看到站點維護員時的情形。她聽出了你語調裡那份依然濃烈的恐懼。

但你不會退縮。埃勒巴斯特已經給你指明出路,而你也不再回避他遺留給你的職責。你會轉過維護員的頭,讓依卡看到腦後的傷疤,解釋損害發生的過程。你會需要讓她明白,繩椅能夠降低褥瘡風險。因為,假如她要做出這樣的選擇,就需要確切地瞭解她本人——以及凱斯特瑞瑪社群——必須付出何種代價。

你會做到這些——讓她親眼看到這一切,迫使自己再次面對它,因為這才是有關原基人的全部真相。安寧洲懼怕你們這類人,的確事出有因。它本來也應該有足夠的理由敬畏你們,然而它卻選擇了做出這種事。依卡需要聽取各方面的意見,甚於任何其他人。

她下巴繃緊,但點頭同意。埃斯尼看著你們兩個,有些好奇,隨後她就聳聳肩,轉身望向別處,你和依卡走進維護站設施內部,亦步亦趨。

站點儲藏室是滿的,你猜,這可能是社群物資的備用儲存倉之一。甚至連失去社群、飢腸轆轆的凱斯特瑞瑪人,都沒有辦法把這麼多東西吃完,其中還包含一些每個人都越來越渴望的美食,例如鮮紅色和金黃色的水果,還有罐裝蔬菜。依卡阻止了大家臨時擺設宴席的衝動——你們還要讓這些儲備支援長久,大地才知道具體會有多長時間——但這並不妨礙整個社群大部分人都像過節一樣開心,並且吃飽了肚子上床睡覺,這已經是幾個月沒有過的奢侈。

依卡在通往站點維護員房間的門口安排了幾名衛兵站崗——「除了咱倆,別人都不必來看這種破事」。她宣告,從這句話你看出,她並不想讓社群裡的任何啞炮產生某些想法——同樣嚴加防衛的還有儲存倉。她派了三個人守著那隻山羊。有個創新者職階的女孩在農業社群長大,她今晚的任務是設法從那牲畜身上擠奶;她做到了。那個懷孕婦女,她在沙漠裡失去了一名家人,現在喝到了第一口奶。這可能沒有意義。飢餓並不適合孕婦,她自己也說,孩子已經幾天沒動過了。也許她現在失去孩子,反而是最好的,因為勒拿有足夠的抗生素和除菌裝置可用,至少可以救母親一命。但是,你還是看見她接過別人遞過來的那一小罐奶,儘管臉色難看,不喜歡那味道,還是全部喝完。她繃緊下巴,面容嚴峻。還有一線生機,這才是最重要的。

依卡還在站點沐浴室安排了管理員。他們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衛兵,但又必須存在,因為凱斯特瑞瑪有很多成員都來自落後的中緯度小社群,不懂得室內管道怎樣使用。此外,還有些人乾站在熱水噴頭下面,待了一小時甚至更長時間,一面哭,一面任由飛灰和沙漠裡的砂石從自己酸蝕乾澀的皮膚上被沖洗下來。現在,只要超過十分鐘,管理員就會把這樣的人輕輕推開,讓他們坐在房間邊緣的凳子上繼續哭個夠,讓其他人也能有機會洗澡。

你衝過澡,沒啥感覺,就是乾淨了些。當你佔據了維護站餐廳一角——這裡的傢俱全部都已經搬開,為了讓幾百人當天晚上能睡在沒有飛灰的地方——你坐在自己的鋪蓋捲兒上,靠著火山岩砌成的牆,任思緒游移。你不可能察覺不到自己身後石頭裡面隱藏的那座大山。你沒有叫他出來,因為凱斯特瑞瑪的其他人都有些懼怕霍亞。他是周圍僅剩的食巖人,而社群成員們記得,食巖人並不是中立的、無害的勢力。但你的確伸手向後,用僅有的那隻手輕拍牆面。那座大山微微移動,你感覺到一點兒東西——一次堅硬的擠靠——在你的腰間。訊息收到,並且得到了回應。這麼一點兒私密接觸就讓你感覺那麼好,真是讓人吃驚。

你需要再次產生情感,你覺得,當你看到十幾個小小的生活畫面在你面前展開。兩個女人在爭執,誰要吃掉他們社群口糧裡的最後一片水果乾。兩個男人,就在她們身後,正在輕聲耳語,其中一個遞過來一塊小小的軟海綿給同伴——就是赤道人洗手之後喜歡用來擦拭的那種。在命運容許的範圍內,每個人都喜歡他們生活中的小小奢侈。特梅爾,那個現在教社群裡原基人小孩的人,現在被一堆孩子覆蓋著,躺在他的寢具上呼呼大睡。有個男孩蜷起身體趴在他的肚子上;同時,賁蒂穿了襪子的一隻腳丫架在他的脖子上。房間對面,湯基跟加卡站在一起,或者說,加卡正在牽著她的手,試圖哄她跳某種慢節奏的舞蹈,而湯基只是站著不動,努力保持著持續翻白眼、絕不露笑臉的樣子。

你不確定依卡在哪裡。也許今晚她會睡在外面的棚屋或者帳篷裡,你瞭解她,但你希望這次,她能容許自己的某位情人跟她一起。她有一個過夜的輪值表,全是年輕男女,其中有些會跟其他性伴一起分享某個時段,也有些單獨陪她;這些人看似並不在乎依卡偶爾利用他們排解壓力。依卡現在就需要這個。凱斯特瑞瑪人需要照顧好他們的女首領。

凱斯特瑞瑪人需要,你也需要。你剛剛想到這個,勒拿就突然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坐在你身旁。

「不得不給了切薩一個了斷。」他輕聲說。你知道,切薩是被雷納尼斯人射中的三名壯工之一——諷刺的是,她本來也是個雷納尼斯人,跟丹尼爾一起投靠過來的。「另外兩個很可能會挺過去,但是弩箭射穿了切薩的腸子。本來她會死得很慢很痛苦。但這裡有足夠的止痛藥。」他嘆氣,揉揉眼睛。「你已經看過……呃……繩椅裡面那個……另類了?」

你點頭,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他的手。勒拿不是特別喜歡親熱的一個人,你發現這點之後鬆了一口氣,但他有時候,的確也需要一點兒表示情感的姿態。提醒他並非獨自一人,世界並非毫無希望。為此你說:「假如我們成功封閉那條地裂,你們可能就不需要站點維護員了。」你並不確定事實一定如此,但你希望是這樣。

他緊緊握住你的手。那感覺很神奇,當你意識到他從不主動跟你接觸。他總是等你主動,然後他會回應你的姿態,有時激烈,有時平淡,完全取決於你的態度如何。他尊重你的邊界劃分,因為你總是立場堅定,戒備森嚴。

這麼多年了,你一直都不知道他有這麼強的洞察力——但話說回來,你本應該猜到的。多年之前,僅僅是靠表面觀察,他就得知了你的原基人身份。你斷定,艾諾恩會喜歡他這樣的人。

就像聽到了你的想法一樣,勒拿隨後望著你,眼神很是焦慮。「我一直在想,某件事還是不要告訴你為好。」他說,「或者說,你很可能是故意不去察覺那件事的,我最好也不要挑明。」

「這開場白真夠特別啊。」

他微露笑容,然後嘆氣,低頭看你們握在一起的手,笑容消失。時間一點點過去,你心裡越來越緊張,因為這太不像平常的他。不過,終於,他嘆了口氣:「你上一次來月經是什麼時候?」

「上一次——」你戛然而止。

可惡。

可惡啊。

在你靜默時,勒拿嘆息,頭向後倚靠在牆上。

你在自己腦子裡尋找藉口。飢餓。身體極度疲乏。你四十四歲了——你自己估計的。已經記不起現在是幾月份。懷孕的希望,其實比凱斯特瑞瑪人活著走出沙漠還渺茫。但是……你這輩子月經一直都很明顯,也很準時,只有在三次生育前停止過。三次都很明顯。這也正是支點學院指定你繁育後代的原因。基本過得去的原基力,加上中緯度居民的寬大臀部。

你早知道。勒拿是對的。在某種程度上,你早有察覺。然後自己選擇了不去覺察,因為——

勒拿在你身邊靜坐半晌,看著你慢慢消化剛才這番話,他的手軟軟地搭在你的手心。他很輕柔地說:「我這樣猜對嗎:你在核點的那件事,必須趕在特定時間以內完成?」

他的語調太正式。你嘆息,閉上雙眼:「是。」

「很快嗎?」

之前霍亞告訴過你,近地點——就是月亮最靠近的時間——就在幾天以後。那之後,月亮就會遠離你們的星球,逐漸加速,像被彈弓彈射一樣返回遙遠的星空裡,或者它之前所在的任何地方。如果你不趕緊抓到它,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是。」你說。你覺得累。你覺得……很受傷。「很快。」

這也是你倆沒有討論過的事,考慮到你們之間的關係,很可能是應該討論過的。這件事你們一直都不需要討論,因為根本就無話可說。勒拿現在說:「使用所有方尖碑,只一次,就讓你的胳膊發生了那種變化。」

你多此一舉地看看斷臂。「是啊。」你知道他開始這段對話的用意是什麼,於是你決定跳到末尾,「最早要求我結束這場災季的,本來就是你。」

他嘆息:「我當時很憤怒。」

「但並沒有說錯話。」

他的手在你手上,略微抖動了一下:「如果我要求你不去做這件事呢?」

你並沒有笑。如果你笑了,也一定是苦笑,而他並不應該面對那個。相反,你嘆了口氣,換成躺下的姿勢,推他,直到他也躺下。他比你略矮一點兒,所以你是兩人中的「大勺子」。這當然會讓你的臉對著他灰白的頭髮,但他也去衝過澡,所以你不介意。他聞起來味道不錯。很健康。

「你不會提那樣的要求。」你對著他的頭皮說。

「但是如果我提了呢?」這話很疲憊,毫無熱忱。他並不是認真的。

你親吻他頸後:「我會說‘好吧’,然後一家三口過小日子,我們守在一起,直到因為塵肺病一塊兒死掉。」

勒拿再次握住你的手。這次不是你主動,但也並沒有惹你反感。「答應我。」他說。

他沒有等到你回答,就睡著了。

四天後,你們到達雷納尼斯。

好訊息是,你們不再受到落灰的襲擾。地裂過於靠近,而火牆正忙於把較輕的顆粒物向上輸送;你們再也不用擔心那個。取而代之的,是時不時颳起的大風,帶著引火之物——火山礫,很小塊的火山噴發物,沒有小到能被人類吸入,但下墜時仍在燃燒。丹尼爾說,雷納尼斯人稱之為「墜火」,大多數情況下無害,但你們應該在貨車停放區的關鍵位置額外安排更多水罐,以防有火星引起闇火。

然而比墜火更誇張的,卻是城市天空中飛舞的電光,因為距離火牆太近。創新者們為此特別興奮。湯基說,可靠的閃電有很多用途。(如果說話的不是湯基,肯定會被你當瘋子看的。)不過沒有閃電擊中地面——只有較高的建築會遭殃,城中以前的居民都已經給它們安裝過避雷針。這也是無害的。你們只需要適應就好。

雷納尼斯不是你期望中的樣子,不全是。哦,它是個巨大的城市:全城都是赤道風格,仍然可用的水電,經過過濾的井水仍能正常供應,高大的黑曜石城牆上刻滿了城市敵人痛苦遭遇的畫面。這裡的建築沒有尤邁尼斯那樣美麗壯觀,但話說回來,尤邁尼斯本來就是赤道城市中的佼佼者,而雷納尼斯卻是同類中的末流。「才不過五十萬人口。」你記得曾聽某人這樣嘲笑過,像是上輩子的事了。但是兩輩子之前,你本人也是出生在一座不起眼的北中緯小村莊,對你心裡殘留的達瑪亞來說,雷納尼斯還是相當驚人的一座城。

你們只有不到一千人,卻要佔據一座曾容納數十萬人的城市。依卡下令,讓所有人都接管一座小院落,必須靠近城市中的某塊綠地。(城裡共有十六塊。)前居民很方便地給城中的所有建築貼過標籤,根據它們的結構強度劃分過等級,因為地裂事件發生時,這座城也並不是毫髮無傷。劃有綠色「x」標記的,是確認安全的房屋。黃色「x」表示有損傷,有倒塌的可能性,尤其是城市再次遭遇強震的情況下。標紅的建築損毀相當明顯,因而屬於危房,但你看出,它們也曾有人居住,可能是那些為了避免被驅逐,願意住任何房子的人吧。對凱斯特瑞瑪人來說,綠房子就已經足夠,所以每家人都能挑選到自己的套房,帶全部傢俱,結構堅實,並且有正常供水和供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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