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人長相憶

攻擊來臨的時間正如預料,是在黎明之前。

每個人都已經做好準備。營地的位置在石林以內三分之一,這是凱斯特瑞瑪人在天已全黑、繼續趕路太危險時到達的地點。第二天日落之前,大家應該就能走出石林——假如所有人都能活過這一夜。

你焦躁不安地在營地逡巡,並不是只有你這樣做。獵人們本應該都在睡覺,因為在白天裡,他們要充當偵察兵,還要承擔野外採集、狩獵等任務。但你看到他們有很多都醒著。壯工們本應該輪番睡覺的,也全部都沒睡,其他職階的不少成員也一樣。你發覺加卡坐在一堆包裹上,低著頭,閉著眼,但兩腿做好了隨時邁開大步的準備,兩手各有一把玻鋼刀。她的手指也不像睡著的人那樣放鬆。

考慮到所有這些,敵人選擇這個時間進攻還是挺蠢的,但其實並沒有更好的時機,所以看起來,你們的敵人也是決定了捨命一搏。第一個隱知到攻勢的你,以一隻腳跟為軸扭轉身體,大聲警告同伴,同時收窄你的感知範圍,沉入你能主宰火山的那種感知世界裡。一個支點,深入且強大,已經被揳入附近的地底。你追隨它,到了它潛在聚力螺旋的中間點,所謂的圓心,像一隻老鷹發現獵物。道路右邊。深入石林二十英尺的地方,不在視線範圍內,被糾結懸垂的植物遮擋著。「依卡!」

她馬上出現,不管剛才坐在帳篷之間的哪個位置:「是啊,感覺到了。」

「還沒啟用。」你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那個聚力螺旋還沒有開始從周邊環境中吸收熱量和動能。但那個支點像大樹的主根一樣深入地下。這個地區並沒有太多地震潛能——事實上,製造石林的過程中,下部岩層裡的壓力已經被消耗掉了。但如果你潛入地下足夠深,總是可以得到熱量的,而這個支點就是很深,很穩,帶著學院式的精準。

「我們沒有必要開打。」依卡放開嗓門兒,突然就對著石林裡面喊。你嚇了一跳,儘管本來不應該覺得意外。你很震驚,她居然真的要收服對手,雖然事到如今,你理應對她有更多瞭解。她大步向前,身體緊繃,兩膝微彎,就像隨時要起跑衝入石林,兩手伸向前方,手指搖動。

現在吸取魔力更容易一些,儘管出於習慣,你最開始還是先集中看你的斷臂。捨棄原基力而改用魔法,你永遠都不會覺得輕鬆自如,但至少你的感知方式轉換很快。依卡已經遠遠搶在了你的前頭。她周圍的地面上,有銀線泛出微細的波紋和弧形紛紛起舞,多數都在她前方,擴張著,閃爍著,被她從地下撿起,納為自己所有。石林中你隱知到的少量植被降低了這件事的難度;那些藤條幼苗和缺少光照的苔蘚發揮了導線一樣的作用,疏導並整理銀色能量線,排列成有意義的模式。一切變得清晰。正在找尋……啊!你跟依卡同時緊張起來。是的,就在那裡。

地底深處的支點上方,未開始旋轉的聚力螺旋中央,蹲著一個銀線勾畫出的身體輪廓。第一次,在比較之下,你發覺原基人的銀線要比周圍草木昆蟲的銀線更明亮,也更簡單。是同樣的……呃,數量,如果這個詞適用的話,或許該說是容量、潛能、活力,但不是同樣的佈局方式。這個原基人的銀線集中在數量相對較少的閃亮線條裡,它們全都沿著大致相同的方向。銀線沒有閃爍,他的聚力螺旋也沒有動作。他在傾聽——你是猜的,但感覺應該就是這樣。

依卡,另一個由同樣精準又集中的銀線勾勒出來的形體,滿意地點頭。她爬上一輛貨車,以便讓聲音更能傳開。

「我是凱斯特瑞瑪的基賊依卡。」她叫道。你猜她現在指著你。「她也是個基賊。那個男的也是。」特梅爾。「那邊的那些小孩也一樣。我們這裡的人不會殺死基賊。」依卡停頓了一下,「你們餓嗎?我們還能省出些食物。你們不用試著強搶。」

那支點並沒有動。

但別處有動靜——來自石林另一端,銀線細微又單薄的聚合體突然開始亂衝亂闖,向你們的方向衝殺過來。另一幫賊寇。邪惡的大地,你們如此關注那個基賊,甚至都沒有察覺身後的敵人。不過,你現在聽到他們了,喊叫聲變得響亮起來,他們在咒罵,腳掌踏在積滿火山灰的沙地上。那邊守在尖木柵欄旁的壯工們大聲警告。「他們發動攻擊了。」你叫道。

「少廢話。」依卡打斷你,拔出一把玻鋼刀迎敵。

你退到帳篷圈中間,痛切感覺到自己的虛弱,這體驗既怪異,又非常讓人鬱悶。更糟糕的是,你還可以隱知,而且你的本能會促使你做出反應,當你看到自己本來有能力幫忙的情形。一幫攻擊者衝向營地邊緣棍棒較少,守衛者也少的地帶,你睜開眼睛,真的看到他們試圖衝殺進來。他們是典型的無社群賊寇——骯髒,虛弱,身穿被灰塵漂白的破衣,夾雜若干新搶來的衣服。你本來能夠轉眼之間消滅全部六名敵人,只要轉出一個精準的聚力螺旋。

但你也能感覺到自己有多麼……怎麼說呢?你體內的能量線有多麼整齊。依卡體內的銀線,也像你看到的另一名原基人一樣,比較集中,但還有不同層次,仍有交錯和雜亂之處。它們在她體內隨機流轉。你看到她從貨車上跳下來,大聲叫人去幫薄弱點的壯工們阻止賊寇,自己也跑去幫忙。你的魔力流動的線路卻極為清晰,每條線完全是同一個方向,同一個流向。你不知道怎麼把它們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即便還有那種可能。而且你本能地知道,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銀線,就會讓你體內的每個小顆粒都壓實,像石工砌牆一樣。你會像上次那樣變成石頭。

於是你抑制住本能,躲藏起來。儘管這事很可恥。這裡還有其他人,也蹲在營地中央的帳篷之間——社群裡較小的孩子們,屈指可數的幾位老人,一位肚子太大、行動遲緩的孕婦,儘管她手裡也捧了一把準備好擊發的十字弩,另有兩個持刀的繁育者,其任務顯然是守護孕婦和孩子們。

當你探出頭來觀察戰鬥時,你瞥見特別讓人震驚的一幕。丹尼爾,她從圍欄上扯下一根削成矛尖狀的棍棒,正用它在敵人之間殺出一片血泊。她真是讓人歎為觀止,擰身,穿刺,格擋,又穿刺,進攻之間熟練地揮轉長棍,就像她跟無社群者戰鬥過一百萬次那樣。這可不只是充當了熟練壯工而已;遠遠超過那個境界。她就是太棒。但這也正常,對吧?雷納尼斯人任命她擔任軍隊裡的將軍,不太可能是因為她長得好看。

最終,這場戰鬥算不上激烈。二三十個瘦骨嶙峋的無社群者,面對訓練有素,吃飽喝足,早有準備的大批社群成員?這就是為什麼社群能熬過第五季,而長期的無社群狀態等於死刑判決的原因。這幫人可能就是走投無路;過去幾個月,這條路上不可能有太多行人。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的原基人,你意識到了。這才是他們以為能幫助他們贏得戰鬥的人。但他還是沒有行動,無論是在原基力還是身體意義上。

你站起來,走過仍在繼續的戰鬥者身旁。緊張地調整了一下面罩,你走下大道,鑽過營地周圍的柵欄,進入石林深處更黑暗的地方。營地裡的火光讓你暫時夜盲,於是你停留片刻,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黑暗。很難說無社群者會在這裡佈下怎樣的陷阱;你不應該獨自來處理這件事。但你再一次感到意外,因為在兩次眨眼之間,你突然開始看到銀線。昆蟲、落葉、一張蜘蛛網,甚至還有那些岩石——現在都閃著野性的、脈絡清晰的圖式。它們的細胞和組成微粒,全都被其間連綴的線條勾勒了出來。

還有人。你停下腳步,分辨出了他們,隱藏得很好,都躲在石林中的銀色光芒裡。那個基賊還在他原來的位置,一個更為明亮的輪廓,掩映在更加細碎的線條中間。但這裡還有兩個更小的身形蹲在一個小小的巖洞裡,大約在石林深處二十英尺之外。還有兩個,在頭頂某處,躲在彎曲的、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可能是哨兵嗎?他們都不怎麼挪動。看不出是否已經發現了你,或者他們有沒有旁觀戰鬥。你僵在原處,被自己感知力的突然轉變驚到。這個,是不是某種副產品,學會看到自己體內和方尖碑內部銀線之後的結果?也許在你能做到那些之後,就能在所有地方看到銀線。也或許你現在只是出現了幻覺,就像眼皮裡留下了殘影一樣。畢竟,埃勒巴斯特從來沒說過能看到這樣的情形——但是話說回來,埃勒巴斯特什麼時候試過當一個好老師?

你向前摸索了一小段,雙手伸在面前,以防自己所見的都是幻象,但如果這是幻象,至少還夠精準。儘管把腳放在銀線組成的網格上感覺很怪,但過了一會兒,你就適應了。

那個原基人個性分明的能量網和仍然引而不發的聚力螺旋都已經不遠,但他在高於地面的某處。也許在你站的位置以上十英尺。你後來算是明白原因了,當地面突然向上傾斜,你手碰到石頭的時候。你通常的視覺已經足夠適應環境,你能看到這裡有一根石柱,凹凸不平,很可能易於攀爬,至少對一個胳膊數量大於一的人而言。於是你站在石柱腳下說:「嘿。」

沒反應。你開始感覺到呼吸聲:快,淺,收斂。就像某個人呼吸時不想被聽見一樣。

「嘿。」你在黑暗中眯起眼睛,終於分辨出一個輪廓,是用樹枝、舊木板和其他破爛兒堆積而成。一座隱棚,也許是。對普通原基人來說,視線並不重要;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根本不會給他們的力量定向。但支點學院訓練的原基人,需要視線來幫助他們區分不同目標,是要凍結有用物資,還是隻凍死保護前者的那些人。

你上方的隱棚裡有動靜。呼吸聲停頓了一下嗎?你試圖想到什麼話可以說,但你的腦子裡只有疑問:一個受過學院訓練的原基人,待在無社群者中間幹什麼?地裂發生時,他一定是外出執行任務的。沒有守護者同行(否則他就已經死了),所以他應該是五戒或者更高等級,或者只是三戒或者四戒持有者,失去了更高等級的同伴。你想象了一下自己,假如在你趕往埃利亞城的路上發生這次地裂。明知你的守護者可能來找你,卻賭他可能認定你已經死了……不。那想象只能到此為止。沙法一定會來找你的。沙法的確來找過你。

但那是在第五季之間的平靜時期。等到第五季來臨,據說守護者們並不會加入社群,這意味著他們會死——而且,事實上,地裂之後你見過的唯一守護者,就是跟丹尼爾一起出現在雷納尼斯軍隊裡的那個。她死在你召喚出的煮水蟲風暴裡,你對此感到高興,因為她是那種赤裸上身的殺手之一,這類傢伙比通常的同類還要更變態。無論如何,這裡又有一個前-黑衫客,獨自一人,或許在害怕,也許他距離大開殺戒只有一線之隔。你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不是嗎?但這個人還沒有攻擊。你必須想到某種辦法跟他交流。

「我還記得。」你說,聲音輕柔,猶如耳語。就像連你自己都不想聽到。「我還記得那些熔爐。教導員們,用幾乎殺死我們的方式來拯救我們。他們——有沒有逼你生過孩子?」考倫達姆。你的想法從記憶中被扯開。「他們有沒——可惡。」沙法曾經摺斷的那隻手,你的右手,現在已經進入霍亞充當肚子的某處。但你還是能感覺到它。幻痛,通過幻想中的骨骼傳來。「我知道他們會讓你骨折。你的手。我們所有人的手。他們折斷我們的骨頭,以便——」

你聽到,很清晰地聽到,一次輕微的、恐懼的吸氣聲,來自那座隱棚內部。

聚力螺旋突然啟動,成為模糊的、膨脹的旋轉體,並疾速向外擴張。你距離太近,它險些就擊中你了。但那聲吸氣足夠讓你警覺,所以你在原基力層面上做了準備,儘管身體上來不及。身體上,你向後畏縮,失去了原本就脆弱的、獨臂的平衡狀態。你向後摔倒,屁股重重著地——但你從小就開始受訓,學會了在一種層次上失去控制時,在另一層次上完全掌握局面,所以在同一個瞬間,你呼叫自己的隱知盤,直接把他的支點扯出地面,將其消解。你的力量比他的強很多。這很容易。你在魔法層面上也做出了反應,抓起那個聚力螺旋擾動的銀色能量線——然後為時已晚地意識到,原基力影響魔法,但並不是魔法本身,事實上,魔法會從它周圍退開;這就是你每次運用高階原基力,都會對魔法修煉帶來負面影響的原因,終於明白了,好棒啊!無論怎樣,你還是把狂野的魔法能量壓制回去,同時抑制了一切,所以並沒有任何可怕的事情發生,只是你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圈粉塵一樣的寒霜。感覺很冷,但只在皮膚表面。你死不了。

然後你放手——所有原基力和魔法都從你身上彈開,像是被扯緊的橡膠條。你體內的一切像是都在隨之震盪,餘音不絕,然後,噢,噢,不要,你感覺到回聲的強度在增大,你的細胞開始排列整齊……並且壓縮成石頭。

你無法阻止它。但是,你可以引導它的方向。在你擁有的那一點點時間內,你可以決定自己能失去身體的哪個部分。頭髮!不行,太多根了,而且有相當一部分遠離具備生物活性的毛囊;你還是可以做,但花費的時間會太長,等你完成,會有一半的頭皮變成石頭。腳趾呢?你還需要走路的能力。手指?你只剩一隻手了,需要儘可能長時間地保持它們完好。

乳房。好吧,反正你也不想再要孩子了。

只要把那份迴響,那個石化過程,引入一側乳房就好。必須要經過腋下的腺體進行引導,但你設法讓它保持在肌肉層以上;這樣一來,損傷可能就不會影響你的運動和呼吸能力。你選擇了左側乳房,以便跟缺失的右臂平衡。反正,你也一直更欣賞自己的右乳。它更好看。然後你在這個過程結束時躺在那裡,還活著,非常痛切地感覺到胸部的額外重量,震驚得顧不上難過。但是。

然後你掙扎著起身,動作笨拙,齜牙咧嘴,隱棚裡的那個人緊張地輕笑了一聲,說:「哦,可惡。哦,大地啊。達瑪亞?真的是你。剛才聚力螺旋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你都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麼。真不敢相信。你知道他們怎麼處置破罐的嗎?」

阿齊特,你的記憶說。「麥克西瑟。」你嘴裡說。

這就是麥克西瑟。

麥克西瑟現在只剩半條命。至少,身體上是這樣。

他大腿以下的腿部都沒了。只剩一隻眼睛,或者說,還剩一隻眼睛能用。左眼受過重傷,一片混濁,而且不太能跟另一隻眼睛協同。他頭部左側——你記憶中的金色灰吹髮幾乎全部消失,只剩下刀削短髮——全是亂糟糟的粉色傷疤,你感覺那邊的耳孔也被堵塞了。疤痕遍佈在額頭和臉頰上,讓他那一側的嘴巴也有些變形。

但他靈巧地從高處的隱棚下來,以手代步,用肌肉的力量撐起軀幹和斷腿。他無腿行走的能力太強;一定是這樣過了好長時間了。你還沒能爬起來,他就已經到了你身旁。「還真的就是你。我記得好像聽人說,你以前只練到第四枚戒指,你真的擊穿了我的聚力螺旋嗎?我可是六戒。六戒呢!但我就是通過那個認出你的,你看,你隱知起來的感覺完全沒變,表面看似平靜,但內部強悍的不像話。真的是你呀。」

其他無社群者,也開始從他們藏身的石柱之類的地點爬出來。你在他們出現時感到緊張——稻草人一樣的體形,枯瘦,衣衫襤褸,一身臭味,透過搶來的或者自做的護目鏡打量你,蒙面巾顯然曾是某些人的衣物。但他們沒有攻擊。他們只是圍上來,看你和麥克西瑟在一起。

你盯著他,他圍著你轉了一圈,兩手快速撐地挪動身體。他也穿著無社群者的破衣爛衫,長袖,很多層,但你仍能看出他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有多麼粗壯。他身體的其他部分瘦得皮包骨。面容憔悴得讓人心痛,但顯然,在漫長的飢餓歲月裡,他的身體懂得優先照顧什麼。

「阿齊特。」你說,因為你還記得,他總是更喜歡自己出生時得到的名字。

他停止轉圈,側頭看了你一會兒。也許這個姿勢更能看清楚吧,他畢竟只剩下一隻完好的眼睛。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卻是不太滿意。他現在不是阿齊特,正如你不再是達瑪亞。太多的事情已經改變。那麼,還是叫他麥克西瑟吧。

「你還記得。」他還是這樣說。在那一瞬間的寂靜裡,在一番激動言辭之後這隻凝望著你的眼睛裡,你瞥見了記憶中那個憂鬱又帥氣的男孩。這件事的偶然性讓你難以消受……一個你忘記自己曾經有過的親哥哥,也直到現在才記起。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地火啊,你連那個都忘掉了。但即便是現在見了面,你很可能也不會認出他。支點學院的料石生們,才是跟你一起歷經磨難的兄弟姐妹,哪怕在血緣上沒有任何關係。

你搖搖頭,讓自己集中注意力,然後點頭。你現在已經站起身,正在撣掉屁股上的枯葉和灰土,動作笨拙,因為胸前多了一份重負。「我也很意外,自己居然還能想起來。你一定給我留下過深刻印象。」

他微笑,嘴巴是歪的,他只有一半的臉可以做出正常表情。「我自己都忘記了。反正,曾經很努力遺忘。」

你咬緊牙關,讓自己堅強。「我——對不起。」這句話毫無意義。他很可能都不記得你為什麼事對不起。

他聳聳肩:「沒關係。」

「其實是有關係的。」

「不。」他有一會兒迴避你的視線,「事後,我本應該跟你談的。不應該像我當時那樣恨你。不應該任由她,他們,改變了我。但我當時就是被改變了,而現在……那一切都不再重要。」

你完全清楚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誰。跟破罐有關的那件事,霸凌事件暴露了一整個料石生網路,只是想要生存下去,而另一個範圍更廣的成年人網路,則在利用他們的絕望……你全部都記得。麥克西瑟有一天回到料石生宿舍,兩手骨折。

「還是要比他們對破罐做的事情好很多。」你喃喃說道,開口之前,沒想到應該隱瞞這件事。


作者「傑米辛」的其他小說

破碎的星球2:方尖碑之門》《破碎的星球1:第五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