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喊了一聲:「孫毅你在嗎?」
這次孫毅聽出來了,這是蘇主任的聲音。他鬆了一口氣,剛要答應,突然意識到蘇主任是先開啟的房門,然後才喊的他的名字。
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心頭。孫毅抽出試圖開啟保險櫃的手,悄悄從凳子上爬了下來。蘇主任不再喊叫,門廳裡開始傳來了到處翻找東西的聲音。
孫毅悄悄地走到臥室門口,忽然臥室的門從外面被開啟,孫毅和開門的蘇主任兩個人都同時嚇了一大跳,面面相覷。
蘇主任手裡握著一摞雜亂的稿紙,先反應過來,聲音充滿了憤怒:「剛才喊你這麼多聲,怎麼不答應呢?嚇死我了!」
「我……我剛才在陽臺上,沒聽見……」孫毅支支吾吾,似乎理虧的是他,想到這裡他反問道,「主任……您現在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啊,這個,我正要跟你說……」蘇主任舉起手裡的那摞材料,「這個……趙老生前正在帶一個戰國竹簡的研究課題,有些重要的材料都放在了他的家裡。因為趙老生病,這個課題已經拖了半年多了,經費一直花著,學生一直畢不了業,系主任很著急,我想著早點給他們拿過去……」
似乎是為了表示清白,蘇主任把手裡的那些材料遞給孫毅看:「當然當然,現在是應該先讓你過目的。」
蘇主任的語氣有些尷尬,孫毅心裡也有些彆扭。這種彆扭倒不是針對蘇主任,按說之前趙教授家裡的鑰匙一直都在蘇主任的手裡,他要想拿點什麼東西不必經過任何人的允許。相比之下,孫毅倒像個半路殺出來干擾別人正常學術工作的外來者。
孫毅接過那摞資料翻了翻,就像蘇主任說的,全都是關於戰國竹簡的各種學術報告,尤其以對竹簡物理性質的實驗居多——這不讓孫毅意外。以趙老這樣長年奮鬥在一線的學術泰斗,他最有條件接觸竹簡實物,選擇的課題當然也就是針對實物本身的研究。這是二線學者無法擁有的優勢。
孫毅匆匆看完,把檔案還給了蘇主任。蘇主任想了想,苦笑道:「算了,咱還是按規矩來,我給你寫個收條吧!」
說著轉身從抽屜裡掏出紙和筆,就在寫字檯上寫起來。孫毅看到蘇主任熟練地找到筆和紙的樣子,知道他一定在這個屋子裡待過很長的時間,想必趙老最近幾年來一直都拜託蘇主任的照顧。
蘇主任照著那些檔案目錄,一項一項寫得非常仔細:「今收到趙炳堃教授論文二十二份(共計一百六十七頁):……」後面列出長長的都是論文的題目,最後是年月日。全都寫完後,蘇主任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把這張紙遞給孫毅,讓他也簽了字。然後把這張收條交給了孫毅。
孫毅看到人家辦事這麼認真,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他把收條疊好揣進口袋裡,客氣地問:「蘇主任,您還需要什麼?」
蘇主任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還要趕回學校把這些資料分類。」
孫毅有些不好意思:「您還要什麼隨時跟我說,我幫您找。畢竟我也是這個專業,您告訴我方向就行。」
說實話,此時孫毅已經完全打消了戒心,直到蘇主任走出臥室時的那個眼神——
就在蘇主任夾著手裡的檔案笑眯眯地往外屋退去的時候,孫毅清楚地看到蘇主任的眼神有意地朝保險櫃的方向深深地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