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孫毅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正在睡覺。一個禮拜前,附近某個城市基建時發現了一座元代墓葬,當地文物局上報後,孫毅帶了人趕過去做搶救性發掘,雖然這座墓葬並不大,前後還是忙了一個禮拜,今天清晨才坐火車到家。被鍥而不捨的手機鈴聲吵醒後,只睡了三四個小時的孫毅覺得頭昏沉沉的,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是陌生電話號碼,心情很糟糕。
「什麼事?」孫毅口氣很糟糕,想到一週來好不容易睡個好覺卻被推銷電話吵醒,實在很不爽。
「小孫是吧?我是考古系的蘇主任。」對方只說了這一句,似乎是故意留給孫毅一些反應的時間。
「噢噢,蘇主任啊,你好你好。」孫毅的起床氣倒是很快消了。他從床頭拿過杯子喝了一口冷水,心中有些疑惑,蘇主任應該是自己從母校畢業後才升主任的,之前雖然教過自己「考古測量」和「新石器考古」兩門課,但是這幾年沒有什麼特別的交往,不知為什麼忽然打電話給自己。
「我在市二醫院,希望你能馬上過來一趟。」蘇主任的聲音很沉穩,有一種熟悉的官僚味道。孫毅不喜歡這種不由分說的命令口吻,更何況他從學校畢業已經四五年了,蘇主任也管不著他。
但孫毅還沒來得及說話,蘇主任又說了一句:「趙教授病危,醫生說他很難挺過今天了。」
蘇主任的聲音不大,通知了這個壞訊息後,善解人意地保持著沉默。
孫毅有些失神,下意識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螢幕上正在通話的陌生電話號碼,寧願它只是個騷擾電話,而不是帶來壞訊息的使者。
「喂,趙教授他……是真的嗎?」孫毅再度把手機放回耳邊,有些語無倫次。他睡意全無,腦中卻比剛醒時更加混亂。
「我知道你才出任務回來,需要休息。但……總之快點過來吧,趙教授昏迷前囑咐過,一定要見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市二醫院並不遠,只是一路上有些堵車,本來四十分鐘的路程用了將近兩個小時。
中途蘇主任又打來了兩個電話,告知趙教授經過搶救現在情況暫時穩定,反而安慰孫毅不要太著急。在掛電話之前,蘇主任隨意說了一句,趙教授住院這半個多月以來,這麼多弟子都來看他,但看來他最喜歡的還是小孫你這個關門弟子啊,這段日子特意點名要見的只有你一個人。
孫毅聽得出蘇主任的言外之意:既然你是趙教授最疼愛的弟子,為什麼趙教授生病之後從來沒見你去看過呢?但他不想解釋什麼。
自從那次不愉快的事件以後,孫毅已經四五年沒有見過趙教授了,在經歷過剛開始的不解、憤怒和委屈之後,他已經接受了自己被「逐出師門」這個事實。那次事件孫毅相信自己沒有做錯,難道趙教授就是因為這件事特意要見自己嗎?其實自己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啊!
最後一面……再一次想到這次見面代表著什麼,一股巨大的疲憊忽然襲來,孫毅向後靠在計程車的椅背上,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想到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生離死別的場景,孫毅有種想要逃避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