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孫小萌說過的一句話:「被選擇的人只要在沙漏計時結束之前做出決定就行。」
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有更多的疑惑。
連婷婷不再有別的舉動,靜靜站在桌旁,認真地盯著沙子不斷滑落,彷彿這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
從辦公椅上醒來時,會議室已經空無一人。也許是看到她趴在桌上睡著後,下屬們就知趣地挪到了別的房間。屋裡空調開得很足,助理離開前還細心地給她披了一件衣服。
身上披著的大衣遠沒有被子溫暖,趴在桌子上的睡姿讓腰也有些痠疼。但連婷婷沒有急著坐起身來,這些都無法影響到她的注意力,她依然保持原來的姿勢,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天亮。
夢裡的感覺依稀還在,連婷婷努力回憶起所有的細節,想要把夢中的情緒儘可能地保留在腦海中。
最多的情緒是困惑,為什麼在夢中自己不能看到協議的內容?連婷婷所有的判斷只能來自於孫小萌之前告訴自己的資訊,她開始仔細回憶孫小萌講過的每一句話。但這時才發現,孫小萌的所有判斷都不是那麼肯定,全都是「據說」「可能」「也許」之類的詞。
緊隨其後的是嫉妒。這是因為她想起了孫小萌的另一句話:「據說只有運氣很好的人才能進入這個夢境。」自己在夢境中進展緩慢,無法提前看到協議的內容,但孫小萌似乎卻毫無阻礙,這意味著她的運氣比自己好很多。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變得越來越強烈,讓連婷婷心潮起伏。她開始討厭起孫小萌,腦中浮現出許多事情,都是關於孫小萌的一些小事和細節,但每一件事和每一個細節都讓她更加討厭自己的好朋友。最後嫉妒變成了憤怒,讓連婷婷無法繼續平靜地伏在桌上。她猛然坐起身來,身上披著的大衣隨之滑落。
就在彎腰撿起衣服的那一瞬間,第三種情緒也隨之而來。一陣錯愕猛然擊中了連婷婷,她忽然意識到剛剛自己的失態,哪怕是在腦海中。
這只是一場夢而已,自己卻把它當真,並且被撩撥起了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著逐漸從夢中真正清醒過來,理智漸漸佔據了上風。最後一抹情緒來得順理成章,連婷婷忽然覺得一陣後怕,她想起了夢中檔案封面上的那三個大字。
記憶貸。
不管是用記憶去交換什麼,這個「貸」才是重點。她有一種預感,無論交換的是什麼,代價也許會相當可怕。
同一刻,連婷婷也明白了那股阻止自己瞭解協議內容的力量是什麼。
那是她潛意識的防備之心,也許只有這樣才能抵抗其中的誘惑。
連婷婷重重地出了一口氣。她決定天亮以後就給孫小萌打電話。她不再把這個夢當作一個無關緊要的巧合,而準備認真對待。她的立場也十分堅定:要勸告自己的好朋友抵擋住誘惑。
辦公室的門輕輕敲了兩聲,助理動作輕巧地走了進來。看見連婷婷已經醒了過來,她明顯鬆了一口氣:「連總,所有的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等您再審閱一遍,我們就可以出發。」她看了看錶,說:「和對方的最後一輪會談定在上午10點,還有四個小時,應該還來得及。」
連婷婷有種很強烈的衝動,想要馬上給孫小萌打電話,但她權衡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關掉手機,站起身和助理一起離開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