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世界的另一面 寧三意 第1頁,共1頁

煎餅買不到、前臺不認識自己、辦公桌被佔、被保安趕出來……這些都不重要了,楊京此時此刻,只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首先可以確定的,所有人都不認識自己了。不是惡作劇,而是他們所有人都集體失憶了,不,準確地說,是集體忘記了自己。想到這裡,楊京下意識用手機螢幕照了照自己,自己印象裡的自己,樣子沒有任何變化……自己沒有變,煎餅攤吳師傅、他的同事們也都沒有變,中間到底出現了什麼問題?他突然想起剛剛站在眼鏡男旁邊看著電腦的時候,桌面上的一個圖示,標題是「部門2014年工作總結」。自己是2013年入職,而公司裡的人卻都不認識自己。那麼順著這個推論,很容易得出另一個問題:在此之前的熟人,是否也不認識自己了?

楊京似乎理清楚了一些自己的現狀,但是他的心情更低落了,他想到了一個人,突然抬起頭來,然後迅速從手機通訊錄中找到親人一欄,撥通了標註「媽媽」的號碼,鈴聲剛響就被接了起來。楊京還沒有來得及先出聲,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媽媽的聲音:「喂,誰啊?」

楊京的心涼了大半截,手已經開始發抖。媽媽不可能沒有存自己的電話號碼,怎麼會不知道是誰打的電話呢?

「媽,是我……」楊京都快哭出來了,之前的憤怒、不安、慌張,在此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手機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嘆息,「唉,不要以為我們老年人就那麼好騙。」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周圍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只聽見手機那頭傳來的嘟嘟的忙音。楊京不死心,他繼續撥過去,電話被結束通話,再撥過去已經是關機。

路邊車來車往,時近中午,這座城市正是精力充沛開始全力運轉的時候,蹲在路邊的楊京,內心一片冰涼。

這個時候他本來應該站在公司的大會議室裡,在投影前瀟灑地講述一個數百萬金額規模的活動策劃思路,並且演講中每隔一分鐘就會丟擲一個段子活躍氣氛。僅僅兩個小時之前,他還覺得這次會議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機會,為此足足認真準備了一個月。

而事業上的停滯已經不算什麼了,他現在要的很簡單,就是找到一個熟人,找到一個認識自己的人!

他開啟通訊錄,從只見過一面的業務夥伴,到認識超過二十年的發小兒,從刻骨銘心的前任,到交情平淡的大學同學,一個不漏地撥打過去,然而所有的結果都一樣,沒有人認識這個叫作楊京的傢伙。他頹唐地結束通話電話,呆呆地坐在花壇邊,看著到了飯點去吃午飯的人群,他覺得自己像個流浪漢。但是這種緣於和世界失去聯絡的孤獨,比無親無友的流浪漢更慘。

他決定換一個思路,掏出鑰匙,隨手在身邊的樹身上刻下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我是誰?」

這是準備做一個簡單的思維導圖。可是他看了這三個字半天,卻發現無法繼續下去。因為這個簡單的問題卻是他現在無法得到答案的。

楊京沮喪地站起了身,他很疲倦,他想回家。雖然這個家也只是租來的房子,但至少裡面還有土豆,也許貓不會那麼冷酷,還記得自己。

等等!剛剛在撥打電話的時候,他也撥打了房東的電話,而房東也表示不認識自己,那麼早上自己醒來的那間出租屋是哪裡來的?

楊京有些興奮起來,他迅速做出決定,先回家一趟,也許會有線索可以從這種詭異的局面中解脫出來。

正在這時,他聽到自己前面有人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聲。迎面走來的一個女孩大張著嘴,正驚恐地看著自己。

「我怎麼了?」這個念頭閃過,時間似乎忽然變慢了,楊京感到自己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斜著拋向草地。在空中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一輛衝上人行橫道的轎車繼續失控地滑行著。

還沒有來得及感受到痛苦,楊京的思維就凝固住了,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