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裡謝絕推銷的。」前臺姑娘繼續補刀。

楊京的火已經自我感覺壓不住了，雖然玻璃門中映出的自己黑皮鞋、西褲、襯衫、大公文包，確實和推銷員一個行頭。可是這個玩笑開得很不好，要不是對方是個女的，他早就要罵了。他使勁壓著火氣，冷著臉說道：「那我找楊京。」

「這裡沒有這個人。」前臺美眉立即說道，礙於楊京的臉色十分之差，又核對了一下員工資訊，表示確認無誤。

「營銷部，楊京。」原本週一早上，大家心情都不好，現在接二連三地來了這一齣出的，楊京的臉十分臭，忍耐到了極限，不想繼續就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扯皮，徑直就往辦公室內走，前臺美眉攔也無用。

走到自己座位旁時，一股怒氣頓時衝上楊京頭頂。

他是個喜歡整潔的人，辦公桌也總是收拾得井井有條，除了電腦旁的資料架裡整整齊齊排放著幾本書之外，只有一小盆綠色的迷你盆栽。

而此刻，原本乾淨整潔的辦公桌現在胡亂堆著草稿紙、一大堆零食飲料、手機資料線等各種雜物。而自己的座位上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男青年，這個眼鏡青年雖然叫不上名，但是楊京認識他，是來了不久的實習生，之前有幾次碰面還對楊京很客氣，一口一個哥，此時的他正戴著耳機面對電腦螢幕，神情專注地敲著鍵盤。

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座位給佔了，現在的實習生也太沒規沒距了，楊京正要教訓他，卻發現了一絲異樣，周圍的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時不時有人聊天笑談幾句，辦公區的氛圍自然和諧，眼鏡男依然投入地敲著鍵盤，不時跟著耳機中的音樂哼上兩句，狀態很輕鬆，沒有表現出一點佔據別人位置的不安。

但這些平常讓楊京的怒火轉為了一絲不安，因為沒有一個同事和自己打過招呼。楊京雖然不是外向性格，但平常也沒有得罪過人，和大家相處得都還挺融洽，早上上班和同事們互相點頭問好也是極其正常的事情，而此刻經過自己去衝咖啡的秘書小王，像是不認識自己一般，楊京顧不上去和她主動打招呼，他調整一下呼吸，輕輕拍了拍眼鏡男的肩膀。

眼鏡男抬起頭，有些茫然地問道：「哥們兒，有事嗎？」

可能因為戴著耳機，他的聲音顯得很大，引得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過來。這些都是楊京熟悉的同事，可此時看向他的目光卻都像看著陌生人一般。

楊京本來想盡量態度平和地問問對方是誰，為什麼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面對這樣的狀況，位置已經不重要了，他有些不可思議地對著大夥問道：「我是楊京啊，你們不認識我了嗎？」秘書小王攪拌著咖啡走向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搖搖頭。楊京指著不遠處的劉胖子道：「劉胖子，上週末我們一起吃烤串的，你忘啦？」劉胖子聳聳肩，轉回椅背，不可思議的人反倒是劉胖子了。

楊京此刻心中的憤怒消失殆盡，一股巨大的疑惑佔據腦海，他憋得慌，就像昨夜的夢。眼鏡男此刻站了起來，又問了一遍：「你哪位啊？找我有事嗎？」

楊京頭腦一陣眩暈，他想盡量輕鬆地說大家別開玩笑了之類的話，可是控制情緒的努力失敗了，這種嚴肅詭異的氣氛讓他不受控制地將手中的包狠狠扔在地上，發洩一般大聲喊道：「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今天是愚人節嗎？你們這樣玩我？！……」抱怨發洩的話還沒有說完，前臺領著保安衝了進來——

「就是他。硬說是我們公司的員工，闖進來不知想幹什麼。」

「果然是來鬧事的。」劉胖子和秘書小王低聲討論，其他人點頭附和，但沒人理會楊京的憤怒和質問。

兩個保安撞到楊京發飆的一幕，快步走了上來：「先生，請你馬上離開。」

事情向楊京最不希望的一面發展，他發現，比起發火，他此時必須要面一個問題：證明自己是誰！

楊京收起剛剛的激動情緒，儘量平靜地說道：「我叫楊京。是這裡的營銷部副經理。10點半會有個新品全區域銷售會議，我是主講人。總經理也會參會。」雖然竭力平復情緒，可是聲音依舊有些顫抖。這話說完後，楊京被兩個保安架了出去。

煎餅攤的吳老闆、前臺美眉、秘書小王、一起吃過烤串的劉胖子、突然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眼鏡男……從不爽到憤怒到不安，現在的情緒已經變成了恐慌，楊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坐在公司外面花壇邊的他明白，眼前發生的事早就已經過了開玩笑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