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時候,徐榮被分配到一家軍工廠實習。當時正是改革開放的前夜,軍轉民的浪潮正興。單位的效益並不好,但好處是提供住宿,這對徐榮來說倒是很適合。因為單位和學校在城市的兩頭,相距甚遠。光是這一點每個月就能省下不少時間,否則就只得從學校坐一兩個小時的單程公交車去實習單位。
住宿的地方是個單人間,只有幾個平方米大小。這家單位是一家國營老廠,宿舍樓都是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修的,雖然樣式土氣不起眼,卻很結實。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正是炎熱的夏天。
徐榮那個晚上直到半夜,翻來覆去總也睡不著,最後乾脆爬起來,拿起毛巾和肥皂,準備去公共澡堂衝個涼。
澡堂是那種很老式的獨棟平房,在宿舍區和廠區之間,從宿舍走路過去十來分鐘的路。或許是時間有點晚了,澡堂裡沒有其他人。
徐榮簡單地衝完澡,正在穿衣服的時候,澡堂裡進來了一個人。徐榮的第一反應,這個人多半和自己一樣熱得睡不著來沖涼。
他看了一眼,發現這個人自己並不認識,然後第二反應是,這個老頭有些特別啊!
老頭走進浴室的時候打著赤膊,汗衫搭在肩膀上。澡堂裡只有一盞五瓦的燈泡,光線昏暗。可即便如此,徐榮也一眼就看到那老頭右肋上有一條很長的傷疤,從肋部上方一直延伸到腰上,雖然是陳年傷疤,但看起來依然驚心動魄。
徐榮猜想著這老頭是怎麼在這麼重的傷勢下活下來的,裡面肯定有什麼故事,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老頭的臉色有些蒼白,穿著灰褐色土布做成的短褲,頭髮花白,而且有些稀疏。但眼睛依然有神,並不像一般的老年人那樣昏暗無神。
那個年代實習都有師傅帶,白天跟著師傅後面幹活,雖然現在已經軍轉民,畢竟還算是半軍事單位,所以不能也不準到處亂走,雖然在廠裡待了一個月,但徐榮熟悉的人並不多,所以也就沒有和那個老頭搭話。
只是那個老頭看見徐榮後,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打量了他一下後,走了過來,站在徐榮面前。
「你是誰?」老頭的語氣很不友好。
徐榮被這樣盤問著,有些不爽,知道遇到那種愛管閒事的退休老頭了。
「我在三車間實習。」徐榮三兩下穿好衣服,拿毛巾擦著頭髮,簡單回答一句後說道,「大爺勞駕您讓讓。」
這個回答似乎沒有讓老頭滿意,不過他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表情古怪地盯著徐榮。
徐榮慢慢地從他身邊走過,老頭依然一動不動地堵在門口。徐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側著身子讓過他。但從老頭身前經過的時候,忽然有一種背後發涼的感覺。
很久之後,徐榮才知道,那就是傳說中的殺氣。在當時他只覺得這個老頭身上有一種氣勢,讓自己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那種被冷冰冰注視著的感覺讓他覺得很難受。
「三車間沒有你這個人。」老頭忽然又開口說道,「你到底是誰?這裡是軍工單位,外人不能進來。你跟我去保衛科走一趟。」
徐榮感覺肩膀一疼,老頭在說話的同時,一隻手揪住了他。
他只覺得莫名其妙,心想這老頭有病吧,好好說著話怎麼就動上手了?就算把自己當成小偷,可溜進來洗個澡又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想到這裡,徐榮沒回頭直接反手一推。老頭抓著他的手很有力氣,所以徐榮這一推也用上了全力,可沒想到這一下直接按到了老頭肋部那個陳年傷口上。
老頭悶哼了一聲,手上的力氣消失了大半,被徐榮這一下推得倒退了幾步,最後還是沒有站穩,緩緩坐倒在牆邊的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