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餅砸毀了屏障,威力幾乎接近剛才的榴彈了。
青也感覺一震恐懼,耳畔卻傳來了赤星平靜的聲音。
「喂,青也。」
嗯?
「在我最初知道自己是new-type時,心中充滿了驚喜。我到底擁有著怎樣的超能力,之後的人生又會怎樣展開?」
喂喂,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那溫和的語調卻奇蹟般平靜了青也的心。
「不過當發現自己的能力是‘遙控遙控器’時,說實話我也很受打擊,有種撿到了彩票中獎了,獎金卻只有一塊錢。」
「我想,什麼嘛,這只是在吃著薯片看電視的時候,不用擦手就可以換臺的技能而已。」
「但是現在的我——」赤星微笑了,「很高興。」
「因為這些傢伙,才有了現在的我。」
「無論輸贏,人不竭盡全力就什麼都得不了。」赤星按住青也的肩膀,「——戰鬥吧青也,你會因為找到了真正的自己而幸福。」
「我看你們怎麼走!」格蕾澤咆哮。
「埃葵斯之盾!」
三面巨盾把格蕾澤擋在了平臺了另一側。
「生命分流!」
「重力逆反!」
「行星軌跡!」
赤星向著夜空揮出手臂。
「rainbow」
那是真的彩虹。
虹橋光帶從平臺的盡頭伸向遠方。
「不要停,往前跑,三百米外有一個獨立飛行器,雖然也是玩具,但可靠得很。」赤星抓抓腦袋,「至少比我可靠。」
「你呢!」
赤星微微一笑,「還有7分21秒。」
「無論怎樣,戰鬥都會在那時候結束,」赤星微微一笑,「倉庫裡最後一批魔方也已經出動了。這樣超負荷地使用,7分鐘之後,所有的電量都會耗盡。」
青也說不出話,
「為什麼——」
「不是你姐姐拜託我的,也不是中原,也不是你爸。」赤星笑著打斷了青也的問題。
「完全和他們無關,」赤星笑著說,「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與世界的賭博。」
「賭博?」
「我把new-type的未來——不,世界、人類、一切的未來,賭在你的身上!」
「哇哈!」格蕾澤一邊應對魔方的突擊一邊狂笑,「就靠他?」
「就靠他。」
「難道你不知道麼,」赤星笑著望向青也,「無論哪個國家,無論哪個世界,戰鬥力最強的永遠都是——中學生!」
被這蠢哭的臺詞嗆到了,青也的眼淚幾乎要噴出眼眶,什麼也說不出來。
「走吧!」
赤星推了一下青也的後背,青也不由自主地踏上了光虹,腳下微妙的觸覺像是塑膠跑道,青也跑向夜空。
「有人說:‘人生因為存在著美,所以註定是個悲劇’,但就算註定悲劇,我也要把這份美——」
「別想跑。」格蕾澤向後滾翻,抄起榴彈槍向青也發射。
「!」
一組魔方在空中合成一隻彩色的巨手,巨手握住榴彈,榴彈在掌中輕輕爆炸,巨手在空中揮了一下後緩緩解體,彩色的光條像雨點一樣撒向青也。
好美!
多麼浮誇的技能!青也的心中山呼海嘯,在光雨中用力飛奔。
「照亮世界吧青也——」
「永遠不要忘記那個答案——」赤星向著青也大喊,「你可是做過啊——」
巨手再次成型握緊拳頭,又「刷——」地伸出食指,筆直指向彩虹的盡頭。
「彩色的夢。」
「為什麼……如果你用那個逃走,專注開發這種new-type。別說成為七聖劍,就算統治這個科技時代都有可能!」格蕾澤按住臉,「竟然用上一切,去救一個廢物——」
「——太愚蠢了!」格蕾澤發出怒吼。
「——這就是人類。」赤星笑了。
青也奮力向前猛跑,已經能看到了,懸浮在彩虹的盡頭銀色光團中的無人機。
「你的下次攻擊,就是你的死期nt!」格蕾澤擺出姿勢。
「魔法是不滅的,」赤星微笑著說,「死亡只是能量的傳遞,每一次傳遞,都會數倍的增幅——這就是人類。」
「你——」
「我知道,」赤星笑著向格蕾澤伸出手指,「你的下一句臺詞是:‘你根本不算人類!’」
「你根本不算人類!」格蕾澤大吼之後愣住了。
「但人類又是什麼?是一種靈長類哺乳動物?是碳水鹽的結晶?是平均存活600000小時的生命體?還是你這樣濫施暴力的怪獸?」
「!」
「無論前方是怎樣的命運——」赤星聚集了剩下魔方,「我認可的人類是——敢於面對命運的驕傲姿態。」
平臺爆炸時青也已經掛著無人機飄出很遠。
從這裡回頭望去,火星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了渺小的一點。
赤星……
青也握緊支架。
魔法留下的浪潮始終在心中湧動,無法平靜。
無人機一直維持在高空飛行,緊貼著雲層的下沿。極目遠眺,長長的新都灣在視野的盡頭劃出一道流星般的白光,隨著位移漸漸消散。
「嘿,青也。」耳畔突然傳來聲音。
「赤星!」
「當你聽到這段錄音時——」
青也的心瞬間低落了。
「我一定已經平安逃脫了嘿嘿嘿。」
青也抿緊嘴唇。
「test,test,平安逃脫,平安逃脫。嘿嘿,感覺總有一天我們會急匆匆地見面,一定來不及閒聊,所以就用這個先來錄一段吧。
今天也度過了和平的一天,早餐:吐司片,中午:大份的咖哩豬排飯,晚餐:牛肉麵,啊、牛肉,對了,想象不到吧,就是牛肉安排了我們的相遇吶哈哈。很久之前的某一天,lesco超市發來進口牛肉打折的簡訊,我騎著腳踏車匆匆趕去,剛進超市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牛肉櫃檯前。喲,曉月。我想走上去打個招呼。這才發現她的面前站著一個背書包的男孩,兩人正為了什麼事兒爭吵,一本正經漲紅了臉。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曉月,感覺有趣極了,就悄悄繞到背後偷聽,仔細一聽差點笑出了聲,這是怎樣的爭吵吶,兩個人都全心全意地為對方考慮,所以才意見不合吵了起來,這會兒恐怕已經忘掉了初衷。
就讓你們再吵一會兒。我一邊屏住笑一邊慢慢後退,男孩的臉上寫滿了倔強,估計是他贏,我一邊這樣想一邊溜走了。
那個男孩就是你。
我和曉月是在你爸爸的研究所認識的,我們都是new-type,也就是具備著超能力的人類,這點現在大概已經不需要隱瞞了。
地球上的舊人類,一直掌握著空降隕石的科技,不,應該說那不是隕石,而類似某種巨型炸彈,詳細的情況我也並不瞭解,恐怕還得去問中原。
六十年前,某個被逼至極限的組織奪取了發射器投下兩枚隕石,點燃了世界的戰火。也是以那個事件為契機,擁有超能力的人們陸陸續續在世界的各個角落覺醒。在漫長的戰爭中,new-type們為了各國的理想而戰,然而在終戰之後卻成為了不能提及的存在,遭到了人類同伴的抹殺。
中原帶領的new-type抵抗軍就是在那時成立的。說實話,我原本也想加入他們的隊伍。但當看到你們的那一天,不知怎麼就覺得中原那些高揚激昂的理念有點兒可笑了。不,是非常可笑。
人與人之間的聯結由什麼形成?那是可以由血緣,膚色,語言,決定的東西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世界就太無聊了,哈哈,不如就讓一盒牛肉決定的好。
你和曉月並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姐弟,這點任誰都從一開始就明白,但那天你倆站在冰櫃旁爭吵的樣子,卻確鑿地顛覆了我心中幼稚的正義論。
從那一刻起,我就自私地決定了要守護你們,與其說守護你們,不如說守護你們兩人之間這奇蹟般的聯結,我將它視作世界的意義。
不過歸根到底,人生這東西無法被他人拯救,只有用自己的雙手一磚一瓦刨開廢墟,才能真正接近某個心願吧,然後——」
聲音在深呼吸中停頓,
「青也,去找到曉月,然後和她一直吵吵嚷嚷地生活到世界的終結。」
深夜的都市,愈漸熟悉的道路讓青也握緊了拳頭,無人機最終在一座宅邸的草坪上停下,耗盡了電源。
整個宅邸空無一人。
屋子的外牆上有孩子們塗鴉花園,在月光中輕輕搖曳。
我,曾在這塊草坪上玩耍。
青也立即確定了這一點。
三個人,我、曉月、
還有在走廊上坐著的是——
「英雄伯伯……」
青也踏進走廊,踩著不可見的細線向前。
客廳,廚房,兒童房依舊保持著原樣,兩邊放著相同的木床。
這邊是曉月的,這邊是……青也坐在了床邊。
「我的記憶是中原抹掉的。」
中原的能力是記憶覆蓋,而請求中原抹掉青也記憶的人——
是我……青也按住腦袋,是那個無法依靠自己雙腳站立的我。
鼻腔中突然飄來一縷奶油的香甜。
「這……」
青也努力去聞,香味消失了。
多拿滋的阿姨……青也想起來了。
二層是中原的書房,那是孩提時的禁地。此刻踩著通往二層的階梯,青也的心中依然充滿了緊張感。
書房一塵不染,空無一物的辦公桌中央放著一個單薄的資料夾。月光灑進室內,塑膠封面浮起一層白霜。
簡直像在等我。青也心想。
資料夾給人一種正在呼吸的感覺。
青也走到桌前翻開檔案。
所有的字跡都一覽無餘。
一頁。
兩頁。
三頁。
四頁。
五頁。
——想要揉眼睛,但卻抬不起手,青也無法動彈。
「不……可能……」
青也將臉湊近檔案反覆去看。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照片上的人也毫無疑義,但組合在一起卻一點兒看不懂。
「不……可能……」
那是完全背離了記憶的世界。
鼻腔裡再次瀰漫著多拿滋的芳香。
香味如此濃郁,青也無法不作出反應,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靠在門前。
「喲。」警察向青也打了個招呼。
是在廢地救了自己和文若的年輕警察。
「我自己做的,要嚐嚐嗎?」警察的左手提著一個紙袋,右手抓著一個奶油多拿滋。
青也不由向他走了一步,但立即站住。
「哎,自我介紹真是麻煩。有規定不能說,上次不是也沒告訴你們嗎?」警察撓撓腦袋,「不過對你多少能隨便點。」
「你可以叫我,」警察咬了一口多拿滋,「t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