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移近新都，從昨天凌晨開始，天空就堆滿了濃厚的雲團。最高溫25攝氏度，夜間或有陣雨，最低溫17攝氏度，風向東北偏北，風速10米每秒。

「今天的風——」

喧囂的風穿過尚未完工的天空體育場，刷地擄去了之後的話語。

站著的男人向雲層抬頭，他的右側停著一輛腳踏車，左側放著一張常見的摺疊椅。

摺疊椅上坐著一個像是高中生的年輕男人，他從剛才起就一直低著頭，遮著眼睛的劉海被風反覆掀動。

高中生的手被拷在了身後，從遠處看，兩個人在這巨大平臺上匯成了渺小的一點。

即將完工的天空體育場是為翌年的世界運動大會修建的，早在設計之初就被譽為人類建築史上的奇蹟。

28個大項、302個小項的競技全部在這個單體建築之內完成，在運動史上絕無僅有。天空體育場的體量因此也大得難以形容，以資料來說明，兩人此刻身處的頂層平臺高度超過了三百米，面積則是上一屆世運會主體育場的3.2倍。

「情報已經散佈出去了。會來嗎？不會來吧？無論怎樣，這都是你人生的最後一個小時了。」

高中生無動於衷。

「不想再看看這最後的天空嗎？」男人並不在乎自己看起來像在自言自語，「雖然不太晴朗，但人生嘛，經常就是這樣。」

「還有，」男人抬手看錶，「55分——」

「archer，呼叫archer，北北東151度發現熱源，目標數1，11點鐘方向，目標為α1，10秒後進入可視範圍。」

「哦——」男人把頭轉向北北東空域，「竟然是從天上。」

高中生仍然垂著頭。

雲層，雲層，雲層，無論往那個方向看都是無差別無色度的鉛灰色雲層，某種強力海綿吸去了整個世界的色彩。

3，2，1。

無聲無息，在鉛灰色的圖板上，「呯——」地出現了一顆紅色的圖釘。

紅點如此鮮豔，因為那過於強烈的色度對比，在視網膜中給人一種正在發光的錯覺。

「archer已捕捉到α1。」男人對著耳麥說，「預計15秒後接觸。」

「bravo收到，請以03號作戰應對。」

「明白。」

男人的視線緊緊鎖定了紅點，輕叩手指。

紅點以雲層為背景橫向漂流，彷彿是一隻漫遊的氣球，但就在下一秒，紅點猛地擴大，以超過自由落體的高速度俯衝下來。

「呼——」紅點落在地面時，強勁的氣浪湧向兩人，站著男人一手扶住腳踏車，一手遮著面部，高中生卻猛地抬頭，向著氣浪的中心睜大了眼睛。

氣浪過去之後，那裡立著一個人影。

「——」

「紅蓮！」

曉月和昨晚一樣，穿著黑色的緊身戰鬥服，只在脖子裡扎著一根紅色絲巾。

「終於見——」

「倏——」折成一束的滑翔翼標槍般射向男人。

男人靈巧地向右避開，滑翔翼的金屬骨架落到地面，發出刺痛鼓膜的「喳」音，一直滑向遠處看不見了。

「果然是七聖劍排名第二的new－type，連交通工具都能發揮出這麼大的威力。」男人拍拍手，「這會兒一個人跑來這裡，不要緊嗎？我可一直關注著你們的動向哦。」

曉月面無表情，「把我的弟弟——還給我。」

「可以的話，就自己來搶吧。」男人突然從車籃裡拿起一把手槍向曉月連續射擊。

「呯！」

「呯！」

「呯！」

曉月一邊閃避子彈，一邊以z字形向男人衝來。

1，2，3，4，5！

最後一枚子彈射出時，曉月已經衝到的男人面前。

這次曉月沒有閃避，而是猛地向前一推，一個半透明防護壁突然出現在身前，男人射出的子彈擦著堅壁的外沿射進地面。

曉月在那一瞬縱身躍起，一拳擊向男人的面部。

成功了！

「啪！」

「咚！」

一擊之後，飛出去的竟然是曉月，一連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男人的手上多了兩根短棍，剛才就在曉月攻擊的瞬間男人用左棍劈擊打中了她的肩膀，又棍橫掃把她打飛了。

「冒著被子彈打中的危險避開5槍，最後時刻才用能力擋住子彈，措手不及地打擊對手。」

「真是厲害的招數，」男人說，「要是之前沒看過你的戰鬥影片，現在倒在地上的可就是我了。」

「怎樣？肋骨斷了沒？最好沒有。」男人向緩緩爬起的曉月走去，「我對你的期待可遠遠不止這些哦。」

曉月怒視著男人，忽然向前縱走，一眨眼就攻到了男人身前。

「左右左，左左右，右右下。」男人用短棍擋住了這令人眼花繚亂的高速攻擊。

「真是犀利得可怕！這是為了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多次攻擊而設計的組合技吧，但是——接下來是——右側的高鞭腿。」

男人用短棍從中途截住了曉月的腿擊，抬腳把她踹飛出去。

「之前你在鬱林市同時打敗三名t4的就是這一套組合技哦。」男人收回短棍。

「這十幾年，我的虛擬戰練習系統裡都只有你一個人。」男人說，「你的一切我都瞭如指掌，在今天打敗你之前，我已經無數次地打敗過你了。紅蓮！」

兩人再次碰撞，曉月被短棍連續擊中滾倒在地上，只是幾個來回就已經傷痕累累，在最後的一記重擊中，曉月被打破了嘴角。

曉月搖擺著站起身，再次擺出了戰鬥的姿勢。

「上吧，」男人抬起木棍，「這裡就是你的墓地。」

「姐姐——」

坐在凳子上的男子突然抬頭大喊。

「回去！」

「不要再管我了！」

「回去！」

「回去！」

「不。」曉月挪動腳尖對準了男人，「我是不會——把我的家人留在這裡的。」

「誰也別來管我！」

「回去！」

「回去！」

「回去！」

青也向著曉月大吼。

「你不是我的姐姐！我也不是你的家人！」

曉月愣住。

「我只是——我只是——」青也噴湧著眼淚咆哮：

「對照組161號！」

時間一剎那靜止了，寂靜覆蓋世界，風聲滅絕，只有遠處新灣的海浪聲不知疲倦地湧來。

「呼……」曉月垂下肩膀，鬆開了握緊的拳頭，露出了彷彿初次接受表白的女生那不知所措的微笑。

「你……知道了呀……」

知道了……都知道了……爸爸是……你的爸爸，我才是……503孤兒院送來的人類孤兒……青也淚流滿面。

「唔……如果能早一點，全部都告訴你就好了。」曉月說，「等這場戰鬥結束，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已經全部都知道了！」青也大喊，「我是對照組用的純人類樣本！」

所以——「求求你！快跑吧！」

「你還是什麼都不明白吶。」曉月認真搖頭。

「回去！」

「不。我是不會把——我的親人留在這裡的。」

「親人？」男人被曉月的話激怒了，「十五年前，殺了我這個世界上唯一親人的兇手——就是你！」

「曉月怎麼可能——」

「……」曉月說，「或許，真的是我。」

青也愣住了。

「你是……那個人的……弟弟？」曉月看著男人的臉。

「正是這樣！雖然ghl機體殘毀後只保留下來幾個畫面，但你的臉，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曉月沉默地站著。

「今天我就要在這裡，」男人向曉月衝來，「為哥哥——」

「——蓮華·一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