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來!」
「不!」文若咬著牙往前走,「我可是醫生的兒子,絕不會丟下傷員。」
「我們兩個人不能都倒在這裡,你還有任務。」
「如果你說的是影片的話,sili已經開始自動解析了。」文若說,「看前面。」
青也抬起頭,在大廈下面有一片黑漆漆的樹影。
「還有幾百米就是人民公園。」文若說,「只要走到那裡就安全了,敵人不會猜到我們就躲在這麼近的地方。」
開放式的人民公園在夜間點著幾盞幽幽的路燈,文若向樹影深處走了幾百米,這才找了一條長椅把青也放了下來。
「嘿喲,」青也說。
「撞到了?」
「沒事。」青也用兩個指頭夾起長椅上的一枚方形塑膠包裝給他看,「嘿,這個。」
「額,」文若說,「說明這兒夠隱蔽。」
「哈哈,好吧。」青也嘆了口氣,氣氛輕鬆了一些。
「先看看你的腿。」
「我覺得好了。」
「別逞能。」
「真的。」剛才疼得鑽心,現在至少是可以落地了。青也輕輕踏在地上用力,一時沒有問題。
「呼,」文若長吁一口氣,「這樣看來,大概沒有傷到骨頭。」
「哎,」青也說,「這次全靠……」
「嗯……」
兩人都明白最後的爆炸意味著什麼。
「如果真是arpg,」青也故作輕鬆地拍了拍膝蓋,「這會兒boss也浮現得差不多了吧。看來馬上就是最終戰,我的血槽倒先被震掉了三分之一。」
「boss?」文若說。
「還用問?」青也說,「不就是中原嗎?」
「為什麼那麼肯定?」
「就是他停了克莉斯的展覽吧。」青也說,「你不覺得一切都和他入院辭職的時間很巧合嗎?」
「安排克莉斯成為藝術家的目的是要吸引那個事件的追溯者,」文若皺起眉頭,「被撤展就是說這件事不需要再繼續了?」
「大概是這樣吧。」
「中原吶……」
文若把視線投向樹影的深處,「總感覺如果追著中原查下去,無論怎樣窮根究底都找不到答案。」
「咳,所以才是總理嘛。」
「相比之下,我還是更關心那個醫生女孩。」
「那個穗?」
「嗯。」文若點點頭。
「對。不管她復活了batman這件事是怎麼回事兒,」青也說,「不覺得那所學校實在是太可疑了嗎?哪兒都少不了它。」
是吶,你家還藏著那個學校的備課本呢……文若看看青也。
「穗到底是怎樣被那個學校選中的?」青也抓著腦袋,雖然還不分明,但卻感覺克莉斯的故事裡已經隱藏了某種可怕的答案,「是中考試卷上的題目有什麼問題?」
文若腦中一亮,雖然不敢相信,但好幾個線索忽然串成了一條。
——槐樹葉片在突如其來的夜風中一陣抖動,文若打了個冷顫。
「喂,你怎麼了?」青也問。
「……檢查。」文若小聲說。
「嗯?」
「那一年的春天,克莉斯不是說了嗎?經過兩件事之後她被開放收養,離開了福利院。」
「一件是考試。」青也回想著,「另一件是……?」
「身體檢查。」
計劃,青也心想。
爸爸……
怎樣都不願意真相如此展開,所以多少次思路伸向這個答案時,潛意識都主動避開了這條路徑,然而終究——
青也垂下頭。
「青也。」
一隻手掌落在青也的肩頭。
「真相還沒有解開,一切可能都不是你想的那樣。」文若的說。
青也不知該怎樣回答。
「相信我,」文若說,「我一定會找到那兩個人。」
「那兩個人是指——倖存者?」青也抬起頭。
「嗯,只要找到那兩個倖存者——」
右前方的陰影中突然爆發出一串笑聲:「哈哈哈哈哈哈!聽不下去,實在聽不下去了!」
陰影中走出了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女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姣好的面容看起來似乎還不到二十歲,渾身卻散發著危險的壓迫感。
「倖存者?」女人說,「別開玩笑了。」
女人像跳華爾茲原地轉了一圈,掌中就變出了一把手槍。
「星星之下不存在倖存者這種東西,」女人的視場包圍了兩人,「你們當然也一樣。」
青也仔細地打量著緊身衣。
「你是想問,」女人看了一眼文若:「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
「簡單,實在是太簡單了!」女人笑了起來,「首先,我從來就沒相信過那個女人,所以一開始就沒進去哦。那些工作員,就算我送給那個女人的陪葬吧。」
「你——!」青也說不出話。
「怎麼了?工作員本來就是派這個用場的吧。」
「陽臺的通路也發現了,一看足印就知道有人受傷,」女人嫵媚地一笑,「中學生不可能動用載具,周圍能躲的地方也就這麼一個。怎樣?簡單吧。」
「你是誰派來的!」青也說。
「啊,如果把這作為你人生的最後一問,我倒是能誠實地回答一下。」女人向前一步,舉起了槍。
「你是中原派來的麼?!」青也面對槍口大喊。文若,開槍的瞬間你要立刻逃走呀。
「中原?哈哈哈!」
「答案是——」女人衝著青也眨了眨眼,「no。」
「倏——!」
一個透明的飛行物忽然從右側衝向女人的腦袋,女人在一瞬間調轉槍口,在空中擊碎了它。
青也的胸口猛地一震。
飛行物掉到地上時,青也才看清那只是一個礦泉水瓶子。
「誰!」
「誰在那裡!」女人調轉槍口對準了瓶子飛來的方向,「給你三秒鐘出來,不然我就開槍了!」
「三!」
「二!」
女人數到「二」的時候,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慢慢從樹叢中走出。老頭穿著一身公園管理員的制服,一手提著長方形的垃圾桶蓋,一手提著垃圾袋,慢慢地走向三人。
「咳,現在的中學生是怎麼回事,大半夜不回家。」老頭無視了女人的槍口,只是從地上把被打破了的塑膠瓶撿了起來,「喲,現在的玩具槍真厲害。」
「老頭!快逃!」青也大喊,「那槍不是玩具!」
「哦,哦?你說什麼?」老頭大聲說,「小姑娘要玩具?」
「混蛋!誰是小姑娘。」女人發怒了。
「不管怎樣,你們三個半夜在這裡吵吵鬧鬧,我可不能放著不管吶。你們可別小看了我喲,」老頭抖抖索索地掏出了一張塑封卡片,「你們看,我可有市政廳頒發的治安協管員工作證,再怎麼說也算半個警察——」
「老傢伙!你就給我乖乖躺著吧!」女人一縱就竄到了老頭面前,爆發力讓青也大吃一驚,起初以為她是武器系的暗殺者,竟然還有格鬥家的膂力。
「乖乖躺下吧!」女人一腳踹向老頭的腦袋。
「咚,咚,咚!」
「呯,呯!」
「咚!」
「呀——!」
——!青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女人那暴風驟雨般的猛擊之下,最後摔出去的竟然是她。
——老頭用垃圾桶蓋擋住了女人的全部攻擊,最後還用桶蓋把她撞飛了。
更讓青也驚訝的是,在這樣的一戰之後,老頭已經站到了女人和自己的中間。看似很平常地舉著桶蓋,卻擋住了女人全部的射擊路徑。
「這——混蛋!」
「喲,小姑娘力氣很大嘛。」老頭說,「不過為什麼不停踢我的蓋子?」
「……不愉快!」
「真是不愉快!」女人突然拔槍向老頭連射三發,同時再次攻到了面前。
但老頭輕鬆地用桶蓋接下了女人的組合擊,隨後在一個空隙中砸中了女人的肩膀,再次把她拍飛了出去。
「哇!」簡直難以置信。
「喂——」文若激動極了,「那是——那個姿勢是——盾戰術!」
「喲,好眼力。」
老頭沒有回頭,青也感覺到了他的微笑,雖然只能聽到聲音,但忽然就判若兩人。
「厲害!」
「混,蛋。」女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揚手扔掉了槍,一股狂暴的氣息在她周圍生成。
「還真能打吶,老頭。」女人說,「一陣子沒回新都,現在的治安協管員都有這樣的實力了?」
「小姑娘,」老頭平靜地說,「那只是因為你太年輕。」
「如果沒猜錯的話,」女人伸出手指著老頭,「你應該是那場大戰中的老兵吧?」
「哦……?」老人答應了一聲。
「既然會用盾戰術,」女人說,「那麼是凱爾布拉特的部隊?」
「哦?」老人不置可否。
「這樣就明白了吧?」女人指著老人說,「我命令你,協管員,現在立即讓開!我是公務員,正在執行國家任務!」
「不行。」老頭說。
警察也好,軍隊也好,在我們的國家,哪兒有未成年的公務員。
「你——」
「並且,比那更不可能存在的是,」老人擺出了盾戰式,「把槍口對準高中生的國家任務。」
老頭……青也的心中一陣激動。
「是麼,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女人從小腿外側拔出了一把匕首。匕首發出淺紫色的光芒,鋼體表面浮現出螺旋的花紋,「差不多一年沒有用這傢伙了呢,好激動。」
「喂喂,那個難道是,」青也驚呆了,「超合金excr!?」
「恐怕是的。」文若也緊張地盯著那把匕首,「就那種金屬本身的價格來說,那把匕首大概可以在新都買一座大樓了。」
「這——」
青也按著腦門,這可真是,世界級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冒出來了。
「喲,」老頭說,「拿出好東西來了吶。」
「既然剛才擋住了子彈,我就承認你那塊垃圾蓋有點兒用,但是吶——」女人說,「在這把匕首面前,那塊塑膠不過是一張破報紙!」
「明白了的話就立刻給我滾,」女人說,「我不會再說一遍了!」
「該說這句話的是我。」老頭說,「看在你是個小姑娘的份上,我今天就放過你,如果再——」
女人匕首劈下的瞬間,老頭沒有用盾去擋,也沒有退讓,一瞬之間,女人和老頭的身體凝固在一起。
鮮亮的血液滴落在了暗淡的月光上。
「老頭!」
「伯伯!」
青也和文若一同發出驚呼。
同樣驚呆了的還有女人。
「不可能!」
老頭用空手抓住了excr匕首,血順著手指滑落在地上。
「無論使用多麼鋒利的武器,真正戰鬥著的還是人類!依賴著兵器效能的你,從一開始就已經輸了!」老頭大喝,「現在換我進攻了。」
「哇嗷!」
盾擊命中了女人的下顎,女人鬆開匕首飛了出去,「啪」地摔倒在了鋪著馬賽克的磚地上。
女人掙扎著要爬起,一個黑影卻蓋住了她,是高舉著盾牌的老頭。
「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