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NEW TYPE 新人類 吳元鍇 第2頁,共2頁

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batman繞著兩人「喳喳」地叫著飛了三圈,隨後筆直地飛向藍天。

克莉斯扭頭去看穗,此刻從她那平淡微笑中,克莉斯感受到了超越人類的溫柔。

「喂喂喂喂喂!」青也叫起來,「這也太——除了你們還有誰能證明?」

「沒有。」克莉斯說,「即使穗不說我也明白,這件事必須作為秘密永遠保留。從那之後,我們倆成了最好的朋友。」

「那位叫穗的女生。」文若問,「現在在哪兒?」

「哦,接下來才是重點。」克莉斯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青也的心懸了起來。

「現在在哪兒我不知道。」克莉斯說,「不過她離開了51號陽光之家之後去了哪兒,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14歲那年的夏天,克莉斯十分高興。品德達標,體檢合格,通過了義務教育考試,她第一次參加了每年兩回的開放領養活動。在戰爭中喪失子女的新都市民來到福利院參加互動遊戲,選中自己喜歡的孩子,辦理手續後就可以在一個月後把他們帶回家生活。

實際上,就在春季認領活動中,已經有一對來自9區的中年夫婦看上了克莉斯。說不定這會兒已經辦妥了手續,克莉斯對之後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更讓克莉斯高興的是,好友竟然收到了高中錄取通知書。整個孤兒院中只有穗一個人收到。

「高中吶,這是考了多少分才行!」克莉斯感嘆著,兩人坐在福利院後牆的山坡上。

穗一如既往地默默微笑。

「哎呀,好羨慕!」克莉斯搶過了穗手中的錄取通知書,「好想改成我的名字!」

錄取通知說上只寫了地址,並沒有印上高中的名字,不過誰也沒在意。

「哎?新洲市,」克莉斯說,「這在哪兒?」

「不算遠,是在新都北面一點兒,靠海的小城市。」穗說,「坐火車的話,只要一個多小時。」「呼,那不算遠,」克莉斯說,「等我進了工廠,休假的時候也能去找你,那裡肯定也有pizza店,我們可以一起吃熱乎乎的乳酪pizza。」

「克莉斯,以後想做怎樣的工作?」穗問。

「唔……大概是紡織公司吧,那個,宣傳畫上操作機器的女工不是看起來很帥嘛!」克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劃著。

「喂——」克莉斯說,「那你呢?高中之後想要幹什麼?」

「考進大學。」穗說,「我想當醫生。」

大學……克莉斯心想,如果是穗的話大概可以的吧,但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喂!穗,你不知道?現在培養醫生的大學可都是……」

「嗯。」穗輕聲說,「軍隊的醫學院。」

……穗,克莉斯的心中一片混亂,你是要參加毀滅了我們祖國的軍隊嗎?

「克莉斯。」克莉斯轉過頭,穗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光芒。

「癒合流血的傷口,復原折損的軀幹,平息悲痛的哀鳴,撫慰悲傷的心靈。」

「世界上永遠樹立著各種不同的旗幟,但拯救生命這件事卻沒有顏色的區分。這就是我想要成為的醫生。」穗這樣說。

「哇……」青也說。

「但是!那個穗最後卻——」克莉斯握緊了拳頭。

那個秋天,克莉斯被來自9區的夫婦收養,穗也順利進入了新洲市的那所寄宿制高中。

克莉斯的爸爸是新都市政廳的網路技術員,在家裡也放著電腦。克莉斯和穗在2h網站上做了一個共同的日記板,交換著自己生活的點點滴滴。

「下個月去看你怎樣?」

「對不起,最近有點兒感冒。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這幾天在準備考試,有點忙。」

「藝術節要外出排練。」

穗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克莉斯,兩人終於在電話裡吵了起來。

「喂!你不會是覺得自己考上高中就了不起了吧!」

「怎麼會,我對你可是一直。」

「為什麼總是不讓我去見你?」

「那,下週六。」穗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下週六,你來吧。」

「一言為定。」

克莉斯滿懷憧憬地踏上列車,但這一次卻仍然沒能見到穗。「這個。」接待室的老師把一張字條遞給克莉斯。

「克莉斯,忘了我吧。穗。」

克莉斯捏碎了字條,那確實是穗親筆的字跡。

「啊,還有這個,說是忘了還給你的。」接待室的老師遞給克莉斯一個長條形的小布袋,「沒有其他事就請回去吧。」

還給我?

在返回新都的慢速列車上,克莉斯開啟了布袋。

那是一把深色的摺扇,握在手中感覺十分厚重。

克莉斯小心翼翼地開啟摺扇。扇面展開的瞬間,車廂內陡然一亮,空間中盪漾著溫和的光芒。摺扇一面純金,一面純銀。

這——

克莉斯記得這是穗始終珍藏的物品,從那年代感推測,大概是家族代代相傳的遺物。

為什麼把這個交給自己?克莉斯弄不明白朋友的想法,但卻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悲痛湧上了心頭。

我大概再也見不到她了。想到這裡,克莉斯趴在列車狹窄的桌板上無聲地哭了。

「我拼命工作,想要忘記穗,」克莉斯說,「但越是這樣,她的身影也越是清晰。讓人傷心的是,即使只是回憶中的她,也用她的平靜堅強鼓勵著我。」

「無法忘記的還有一件事,那所學校的名字是——」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聽見克莉斯說出來時,青也的心中依然狠狠地震動了。

「曙光中學。」

從那之後穗就再也沒有登入過留言板。那年秋季,媽媽在工作事故中離開了,爸爸竭盡全力維護著。克莉斯決定忘記朋友的事情,認真面對眼前的生活。

「那是實習第三年的春天,夏季就在眼前,度過了苦夏我就能轉工,領取工資,減輕爸爸的負擔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克莉斯說,「直到那個名字再次出現——」

那是父親突然打來的長途電話。

「爸爸?有事嗎?」

「喂,克莉斯,」爸爸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有些慌張,「你是一個人在家嗎?」

「是呀。」克莉斯有些奇怪。

「你……跟我說起過的一個朋友,你還記得她嗎?」

「穗?」克莉斯立即說出了穗的名字,朋友什麼,自己的人生中只出現過這樣一個。

「她在哪個中學?」爸爸的聲音有些顫抖。

「新洲市的曙光中學。」

「哎呀!」爸爸說,「想辦法告訴她,立刻離開學校,跑得越遠越好。」

「啊?」克莉斯心想,但是我和她已經三年沒有聯絡了吶。

「你本人也是,買最早的火車票去真禾市的威爾瑪阿姨家,錢在寫字檯右邊第二個抽屜裡,地址還記得嗎?」

「記得,」克莉斯說,「但是為什麼?」

「……」爸爸急促地喘息,沒有說話。

「爸爸?!」克莉斯又喊了一聲。

「那學校……」爸爸說,「隕石就要——來了!」

克莉斯沒能打通穗的電話,情急之下,她想到了兩人共用的bbs日記板。

「今晚會有隕石會來,馬上離開!」

「聽到了嗎?今晚隕石會落在你那裡!」

能看到嗎?穗,穗,穗,拜託了!

發完訊息,克莉斯查好了去真禾市的車票,最早班車在凌晨1點13分。

23點28分,廣播裡傳來了隕石速報,小行星「荷爾蒙克斯」於5分鐘前撞擊了新洲市近郊。

克莉斯捂住了嘴。

0點時克莉斯整理好了行李準備去車站,當她走到客廳時,放在小茶几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爸爸?

克莉斯跑向電話,手指觸碰到話筒的瞬間,一個可怕的直覺冒了出來,不要接!

為時已晚,手指自己握起了聽筒放在了耳邊。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個有些年紀的男人。

「藝術家。」男人說。

什麼呀,原來是打錯了電話,克莉斯的心落地了,她剛要開口,男人繼續說話了。

「你會成為藝術家,克莉斯。」

克莉斯愣住了。

「什麼?藝術家?」克莉斯心想。

「唔,是個好問題……」對方誤解了克莉斯的話,男人略一思索,「爆炸……不,隕石的藝術家怎樣?」

「——!」

「威爾瑪阿姨也會為你驕傲的吧,克莉斯。」

話筒從克莉斯手中滑落。

「畢竟,」男人輕鬆地說,「你預言了隕石吶。」

「之後的事情,你們應該都能查到了。因為在bbs上的那則留言,我成為了傳奇的少女藝術家。」克莉斯環視周圍,「名譽,金錢,地位,舒適的生活,現在我擁有的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那個電話帶來的。」

「這,這真是——」青也問,「你爸後來怎樣了?」

「在隕石到來的那一夜消失了,」克莉斯說。

「……死了?」青也小心翼翼地問。

「不、是消失,」克莉斯說,「爸爸,威爾瑪阿姨,穗,大家都和那所學校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我,作為獲得這一切的代價。」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還有一個代價。」克莉斯拿起了最後一片pizza,「不能吃pizza。」

「啊?」

「你現在已經成為藝術家啦,只是有一個條件,」男人再次打來電話時這樣說,「——不可以吃pizza,吃了pizza的話,你的人生就結束了。」

「哈——」青也說,「那你現在吃的那個東西叫什麼?」

「那我這輩子都吃不到pizza了?」克莉斯問男人。

「當然不是。」男人笑了,「開啟大門。」

克莉斯開啟大門,正對樓道的地面上放著一隻銀色的遙控器,遙控器只在中間設計了一個圓形按鈕,下面是一隻閃爍紅色的led燈。

「每次按下這個按鈕,我們就會送你一個隨機口味的pizza,」男人說,「貨真價實,管保好吃。」

「那每天按行嗎?」克莉斯問。

「不行。」男人像是在笑。

那要怎樣?克莉斯心想,不會是每月一次,每年一次吧。

「時機嘛。」男人說,「很簡單。」

「只要有任何人找到你、問起關於隕石,預言,中學,還有你那個好朋友的事時,你就按下這個按鈕。」男人說,「這樣你就能吃到pizza了,不管在哪裡都能送到喲。」

青也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那些人後來怎樣了?」

「全部,消失了。」

「走出這扇門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青也和文若對視了一眼。

「昨晚遙控器上的指示燈消滅了,展覽館也給我打了通知撤展的電話,」克莉斯說,「還以為再也吃不到pizza了呢,沒想到又跑來了你們。」

「指定我成為藝術家的那些人,其實知道你們會來喲。」克莉斯說,「你們敲門之前五分鐘,遙控燈突然自己亮了。」

青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為什麼……無論我多少次讓你們回去,」克莉斯狠狠咬下pizza,「你們這些人都不——」

克莉斯突然瞪著眼睛滾倒在地上。

「克莉斯!」文若立即跑過去扶住了她。

「喂!水!」

青也手忙腳亂地從桌上倒了一杯水但卻打翻了,第二杯倒好時,克莉斯已經痛苦地扭曲了身子。

「果然……會是……這樣……」克莉斯說。

「是毒質!」文若說,「青也,快叫救護車。」

「沒,沒用了,」克莉斯拉住文若,「這些年,我查到的東西在,vol37,38號影片,進度條後面的,閃爍……頻率……」

大門傳來了整齊的敲門聲。

「……這一次……」克莉斯說,「陽臺……活動的門從隔壁……」

「去找……那兩個人。

「找到他們……就能知道一切……」

「他們是誰?!」

「我一直在找那兩個人……差點兒就以為是你們……」克莉斯看著兩人,聲音越變越輕,「有個……奇妙的傳聞……」

青也和文若屏住了呼吸。

「在那個撞擊的中心……存在著兩個……」

「倖存者。」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然後突然一下子停息了,空氣中浮著一種不祥的安靜。

「……研究……爆炸讓我明白了一件重要的事……」

克莉斯微笑著說。

「越想躲向風暴邊緣的人……越容易被風暴左右……而那些衝向風暴中心的人——卻擁有……真正的……選擇。」

「衝吧!」克莉斯用最後的力氣推開兩人。

青也跑進隔壁陽臺時聽見了主門被砸開的聲音,數秒後,一聲轟響伴隨著巨大的震動,一臺傾倒的音箱砸中了青也的腳踝,青也滾倒在地,感覺自己的腳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