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寧可相信那個無解的答案。」

「哈？」文若笑他，「我還以為你是個樂觀的人呢。」

「當然是樂觀，要是那個九萬六千年的答案正確了才是悲劇，」青也比劃著，「還是無解好。就好比——大家常說這個無解那個沒辦法，但突然就一下子解決了。此刻無解可以是正確答案，等到，對，暑假結束的時候就都ok了。」

「哈哈哈，」文若大笑，「聽起來好有說服力，不過目前看來九萬六千年的那個理論最可靠。」

「哎，」青也說，「不過有沒有覺得這些年聽到的隕石事件越來越少了？」

「那當然，隨著sgs隕石防禦系統的不斷完善，近年來能夠突破重重阻礙到達地面的隕石已經極少了，就算是掉下來一些碎片，也不可能造成六十年前那種大災害了。」

「看歷史課上的資料片，簡直覺得人類沒有滅絕都是奇蹟。」青也說，「這些年一次也沒有砸到咱們頭上運氣也真好。」

「新都有世界第一的sgs系統，再說本來就是在secondimpact之後建立起來的要塞都市嘛。」

「secondimpact？」

「第二次衝擊，就是六十年前的撞擊事件，暗網裡把那個叫做secondimpact。」

「哦哦，」青也說，「如果六十年前那個叫第二次衝擊，第一次又是什麼？」

「你不知道？」文若睜大眼睛。

「快說。」

「聽好了，firstimpact指的是在太陽系形成的早期，地球曾受到一個火星大小的天體的撞擊。」

「火星大小！」

「嗯，是的，超級撞擊。」文若說，「撞擊爆裂出的碎片，也就是矽酸鹽幔的一部分形成了月球。」

「月球——是地球被小行星撞出的碎片？」青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不信也不行。」文若哈哈一笑，「證據可有一大堆，以後你自己去看wk百科吧。」

「firstimpact理論可以合理地解釋地月系統的基本特徵，比如地球自轉軸的傾斜與自轉加速、月球軌道與地球赤道面的不一致、月球富含難熔元素而匱乏揮發性元素和親鐵元素、月球的密度比地球低以及月球形成初期曾產生過廣泛熔融、存在過岩漿洋等等事實。」

「歐洲宇宙中心的繞月航天器smart-45曾對月球表面化學成分做出測定，結果顯示月球表面含有包括鈣和鎂在內的化學元素。這也為月球起源的‘撞擊分裂說’提供了有力證據。」

「難以置信……」青也感嘆著，「因為創造了月球，所以才叫firstimpact吶。」

「不，firstimpact對人類來說有著比創造月球更為重要的意義，正是這次撞擊為這顆星球帶來了生命的種子。」

「……」

「一些科學機構模擬了撞擊試驗，在遭受超高速撞擊之後，典型彗星物質產生了幾種氨基酸，包括d和l丙氨酸。因為這些氨基酸的出現，真正意義上的蛋白質才得以誕生。彗星，小行星和其它各種含有冰凍物質的天體確實擁有一些組成生命體的基本原始材料，但最終那個步驟才是生命演化的關鍵，」文若推了推眼鏡，「那就是——」

「impact！」青也驚歎。

「喂，這麼厲害的事情怎麼以前都沒和我說？」

「呃，誰沒事討論生命起源？」文若說，「咱們一起的時候，就算提到隕石也是討論隕石魔法卡組吧。」

「啊哈。」青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這樣一想，firstimpact創造了生命，而secondimpact則差點滅絕了——」

「嘟嘟嚕」，文若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立即翹起了嘴角。

「怎麼了？」青也也湊過去看。

「剛才那個懸賞又推送了附加答案，」文若說，「大概那個回答者覺得這麼容易就拿到了賞金不好意思，所以特意又追加了一些資料送來。」

「嘖嘖，」青也說，「暗網網友的素質這麼高？」

「這個高於平均，」文若開啟了資料包，「呃，剛誇完，果然還是不靠譜。」

「怎麼了？」

「你記得那個湖嗎？」文若說，「森林公園的。」

「當然。」青也說，「那個就是撞擊中心吧。」

「嗯，我也這麼想，」文若說，「但追加者卻說當天並沒有小行星撞擊新洲市，而是新洲港危險品倉庫爆炸。爆炸造成了重大的傷亡，新星政府為了推卸管理責任謊報小行星撞擊。追加者說當時sgs已經覆蓋到了新洲港，絕對不可能造成那麼大規模的破壞。」

「這——」青也說，「倉庫爆炸能有這樣的威力？」

「里克特級數2.8，」文若說，「爆炸造成的地震強度已經遠遠超出人工爆炸物的最大當量了。說什麼化學品倉庫爆炸，就算是北部防區的1類炸藥庫爆炸了，也沒辦法炸成這個樣子。果然還是隕石，但sgs的三級預警設計又是絕對防禦，如果真的佈防到了新洲港區——」

「嘻嘻嘻，絕對防禦！嘻嘻。」

黑暗中飄出一串尖細的笑聲，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喂！」

「誰！」

「這就是現在的高中生嗎？開始覺得還有點兒知識，果然還是睜眼瞎，嘻嘻，」尖細的聲音笑個不停，「真是笑死老夫了。」

「快開燈。」

「沒反應。」

「沒用沒用，」尖細的聲音說，「這裡可是老夫的地盤，你們別想找到我，我看你們倒是一清二楚呢，傻瓜！」

「混蛋，」青也說，「是追跡者，和他拼了。」

「等等，」文若說，「有什麼好笑的？先告訴我哪兒錯了？」

「哦？——好強的求知慾，」尖細的聲音說，「告訴你也無妨，不過條件是你得按我說的做。先關了螢幕，看起來好刺眼。」

文若關閉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喂喂……」青也小聲嘀咕，「這下咱們可完全被動了。」

「ok，往前走五步。」細聲說。

「我，我先去看看，你待在這兒別動，」文若說著往前走，但肩膀立即被按住了。

「一起去。」

兩人一起往前走了五步。

「這樣就可以了吧！」青也大聲說。

「以了吧……了吧……吧……」的聲音迴盪在黑暗的空間中，沒想到這個準備室竟然這麼大。

感覺像在宇宙中漫步。

「ok，quiztime！」細聲顯得有些興奮，「請簡單敘述‘第二次衝擊’，不，‘大撞擊’的起因經過結果及對當今世界的影響。」

「喂喂，」青也說，「這是什麼？歷史又不是我們的必考科目。」

「嘿，不答就滾回去吧！傻瓜！」

「你——」

「大撞擊是指新曆元年10月23日發生的小行星撞擊地球事件，起因是地球進入了從未發現的小行星帶。新曆元年10月23日午後6時，具有11%光速的大質量隕石——後被命名為‘毀神星’的小行星直接撞擊了地球，星體在大氣層中碎裂成兩片，一片擊中南極大陸，一片擊中東大西洋海床。直接造成了海平面上升，地軸偏轉，板塊斷裂等一系列行星級災害。世界總人口的百分之六十三點九四——」

「ok，具體資料就不用了，」細聲似乎還挺滿意文若的回答，「繼續第二小問，就你知道的說說大撞擊對世界格局的影響。」

「大撞擊對人類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大撞擊發生之後，作為當時世界第一強國的合眾國以救援為藉口，從分佈在世界各地的軍事基地出兵佔領了大量殖民地，意圖稱霸世界。」

「世界人民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為了對抗合眾國的侵略，以東亞為主的九個國家組成了新星聯盟，在各個戰區與合眾國戰鬥。」

「戰爭艱苦漫長，聯盟軍三大戰區最高指揮官李爾將軍在他的回憶錄《星星之下》裡承認，只因第二塊碎片的落點靠近合眾國本土，摧毀了敵軍27%以上的戰力；大海嘯又對合眾國的第一爪牙——虹列島造成了毀滅性打擊，否則戰爭或將持續到人類滅亡。」

「呵呵，」細聲說，「結果呢？」

「在經歷了十多年的奮戰後聯盟軍將合眾軍打回本土，並於19年7月17日展開了被稱為‘人類最終之戰’的新約克戰役。2翌年2月1日，合眾軍最高指揮官大總統奧肯陣亡合眾軍潰敗，於翌日凌晨1點宣佈投降。新約克戰役持續時間長達199天，總傷亡人數超過三百萬。2月2日正午12時，聯盟軍炸燬了新約克港口高舉戰爭烈焰的女神像，宣告著自由與和平重新回到了——」

「垃圾！」細聲怒吼。

青也和文若說不出話，儲藏室內悄然無聲。

「這是新版歷史課本？」細聲說。

「還有我從各個地方讀到的，」文若說，「您也知道暗網咖。」

「呵呵，」細聲說，「如今暗網裡也灌滿了垃圾。」

「作為對你流利背書的表揚，」細聲的語調聽起來一點也不像表揚，「就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吧。」

青也和文若豎起了耳朵。

「別的先不提，至少那個天網——現在叫sgs系統，」細聲說，「一開始就不是用來對抗隕石的。」

「什麼？」青也沒聽懂。

「您是說，sgs不能對抗隕石？」文若按著下巴，「確實……如果小行星的尺寸超過十的——」

「喂，你在好好聽我說話嗎？！」細聲有些不滿，「我沒說功能，而是說設計。sgs的設計方針！」

「不針對隕石？」文若立即搖頭，「我檢查過sgs的設計模型。」

細聲突然大喊，「前面！」

青也一抬頭，只見一顆隕石向自己迎面衝來。

「哇啊！」青也按著文若趴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

青也這才發現那是一張兩人多高的顯示屏。

「你！」

「傻瓜，嚇壞了吧！沒錯，這就是原本要在外面展出的克莉斯艾爾利克作品，」細聲說，「名稱叫《希望》。」

「這名字……」青也看著蘑菇雲在面前噴湧。

「克莉斯艾爾利克，是那個著名的隕石藝術家？」文若說，「我記得她創作的主題是隕石與爆炸。」

青也的心中一動。

「老頭！你對十五年前的新洲市事件知道些什麼？」青也說。

「新洲市？」細聲說，「誰管那種鄉下。」

「你——」

「伯伯，你覺得人類能製造出隕石級威力的爆炸物嗎？」文若問。

「喂！好好聽我說完天網行嗎，」細聲惱火了，「好好聽著，不然把你們抓起來送去警察局！」

「你！」

文若扯了一下青也的衣角。

「還是戴眼鏡的懂事，先說說你對sgs知道多少吧。看起來你比旁邊那個有知識點。」

青也翻了個白眼。

「sgs系統建立於戰時，由新星聯盟與歐洲共同邦協作研發。目的是在小行星帶中抵禦隕石的撞擊，保衛地球。」文若說，「由於戰爭的影響，25年底才完成了一期工程。初次使用是翌年2月成功攔截了小行星‘厄洛斯’，至今擊毀的最大星體是33年的‘普萊特’，總擊毀數174，今年3月更新了第七代防禦系統。一級防禦覆蓋100%地表，二級覆蓋79%，三級覆蓋4%，可以彎曲抵禦99.99%的小行星撞擊，因此又稱生命之盾。」

「哇哈哈，生命之盾。」細聲第一次大笑，「生命之盾，聽一次笑一次。」

「老夫正是前sgs工程師。」細聲說，「普萊特可是我親手參與攔截的，還有那個雙星系統奇姆尼，不錯吧？」

「厲害！」文若毫不掩飾地誇讚。

「聽仔細，」細聲似乎高興了一點兒，「sgs可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sgs建立的初期，我所在技術部接收了一批來自合眾國的資料，資料本該直接由電子掃描器處理後永久封存，並不經過人工處理。但那時我剛當上了部門的頭兒，身為一個科學工作者——」細聲說。

「嗯嗯，明白！」文若連連點頭。

「我複製了資料帶回家，立即被sgs複雜的初始設計驚呆了。多個攔截模組組成了完整的防禦系統，攔截空域從大氣層外到距離地面30米。這批資料中的sgs理論上可以在各方向攔截變軌高速飛行物——甚至還包括向上方向。」

「向上？」

「並且這個系統，」細聲說，「根據我拿到的資料顯示，在舊曆的五十年代就開發到了極高水平。」

「哇，那是——一百多年前？老頭，」青也說，「你是說一百年前的老古董比我們現在用的sgs還要先進？」

「並且到了七十年代，sgs就成為了當時各個大國普遍配置的系統。」細聲說。

「你是說一百年前的人類預測到了大撞擊？」青也說，「不可能吧。」

「你這個蠢貨，是各個國家！」細聲說，「沒覺得平飛和往上飛的隕石很奇怪嗎？」

「轟」地一聲巨響，螢幕突然在眼前炸開了。

兩人被嚇得同時一個哆嗦。

「哈哈！」細聲說，「這次可不是我弄的。」

「——這話就說明上次是你故意的！」青也說。

「呼，全程靜音的影片，最後用最大音量播放爆音，」細聲沒理青也，「克莉斯艾爾利克這種譁眾取寵的少女藝術家竟然流行了這麼多年，這次被突然撤展，說實話我其實高興得很呢！」

「為什麼會突然撤掉？」青也問。

「上面的命令。」

「誰？中原？鐵間？」青也問。

「哦哦？一下子冒出了大人物的名字。」細聲說，「我可告訴你們，得罪了上面可不是一般的麻煩，哎？已經追進來了。」

「誰？」

「幾個穿灰西裝的，喲，前門也堵上了。」

「這……」

「嘿，把你們交出去能換多少錢呢？」細聲尖笑著。

「你！」青也氣急了。

「嚇壞了吧！傻瓜！」細聲說，「往前跑到底右手有扇黑色的小門，密碼我已經解開，那裡一直往下可以直達中央車站。」

「謝謝伯伯！」文若大聲說。

「這麼黑怎麼走？」青也大喊。

準備室亮起了綠色的通道指示燈。

青也眯著眼睛找了一圈，沒有看到人影。

「嘿！別想找到我。」細聲從天花板的擴音器裡傳來，「還愣著幹嘛？抓你們的人已經到二號展廳門口了。我這兒強制鎖了門，不過看樣子很快就要砸玻璃了哦。」

兩人迅速向出口跑去。

「喂，老頭，謝了！」

「嘿，」細聲說，「不管你們是怎麼找過來的，我可是在你們的啟發下查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麼？」青也原本已經鑽進了通道，又從門裡探出頭來。

「那個克莉斯艾爾利克——」細聲說，「預言了十五年前的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