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新都晴間多雲。
最高溫31攝氏度,夜間有陣雨,最低溫24攝氏度。風向東南,風速4米每秒。溼度51%,降雨機率50%。氣壓1013百帕,能見度10.1公里,紫外線指數9——綜上所述,是個夏季日常的好天氣。
「喂喂喂!快點!快跑!電車要開了!」
「別催了,還不是因為你遲到!」
「還剩多少時間?」
「二,一分鐘!」
兩個穿著夏季校服的男生從步行街方向一路跑過綠燈,在車站前衝上自動扶梯,向正停在站內的電車猛跑。
「快呀!」
「嘀嘟嘀嘟嘀嘟嘀嘟嘀嘟——」
門燈這時開始閃爍。
「趕不上了!」
「來得及!」
跑在前面的男生躍入車廂的同時猛拉同伴,兩人在遮蔽門關上的一剎那撲進了車內。
「呼——」
「呵——」
電車緩緩駛出了站臺。
一口氣追進列車,兩人都累得夠嗆,一齊扶著內側車門大口喘氣。
「這……不是……趕上了嗎?」先跳上車的男生說。
「竟……然趕上了。」被拖上車的男生一邊端正眼鏡一邊抱怨,「差點,被,夾死。」
「夾死就神作了。」
「哈,哈哈。」
電車開出大樓的包圍,一道光束穿過玻璃門照在兩人身上,兩人一齊抬起了頭。
雖然是每天都會經過的風景,但仍然感覺美麗。數十座超高層建築倒映在新都灣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摩天大樓反射出魚鱗般的光澤,冷調的陽光依次從一座座玻璃幕牆劃過,最後超越樓群,飄然一躍,消失在杳然的天空。
「青也。」戴眼鏡的男生脫口而出,「暑假怎麼過想好了嗎?」
「哈?文若博士,」被叫做青也的男生轉過頭看看同伴,「今天還有四門考試呢好麼!」
「你還說我——」文若漲紅了臉,「明明約好七點半竟然遲到了那麼久,我可不想第一門考試就完蛋!」
「對不起對不起。」青也做了個抱歉的手勢,「不過這可不能怪在我頭上。都是曉月的錯。」
「嗯?」文若說,「你姐姐怎麼了?」
「明明輪到她做早飯。起床一看,她還在呼呼大睡。」青也忍不住抱怨,「叫醒了反而逼著我幹,所以才遲到了。」
說什麼今天要出發去西京培訓,好幾天吃不到弟弟做的早餐。青也心想,明明就是藉口偷懶。
「你姐姐還在讀書吧?」文若問。
「嗯,大三。」青也說,「好像已經開始準備實習,就職這些事了。」
「和我們差不多。」文若說。
青也明白文若的意思,今天是期末考的最後一天,高二就此結束,緊接著就是高三。青也不由得有些鬱悶,學校裡輕鬆不了,在家還要受那個女魔王的差遣。
「你姐姐——」
「喂,」青也皺了皺眉頭,「別總是你姐姐,你姐姐的好麼。那傢伙可不是我姐姐。不是早就說了麼?我和她沒有血緣關係。我們哪有一點兒像的地方?」
「哎,可別這麼說,」文若說,「再怎麼說也是一起長大的。」
「哼。」青也向窗外扭過頭,「都怪爸媽多事,要是沒有她我的日子不知要輕鬆多少。」
文若沒再說話,向著另一側低下了頭。
氣氛有些尷尬。
青也感覺自己的態度惡劣了,有些不好意思。
「嘿!」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文若笑了。
「那個,你昨天說要發給我的小影片呢?」青也問。
「哦,」文若說,「想找一個清楚點的版本發給你,朋友圈裡那個看起來模糊了。如果是你的話,估計還有可能破解。」
「是魔術影片?什麼型別的?」青也問,「紙牌?逃脫?硬幣?」
「算不上,」文若抓著腦袋,「怎麼說呢!看起來挺神奇的……」
「是那種超能力影片?」青也哈哈一笑,「我跟你說吶——」
「我明白明白,‘這個世界上是絕對絕對不存在那種東西的’!」文若搶著先說出來,「總之你先看看嘛!」
「破解不了我吃螞蚱!」
「一言為定!」
這時高柏寺站到了,身旁有人下車。
「你坐吧。」文若推著青也坐下,「給你看影片。」
青也挨著一個正打瞌睡的老頭坐下。
文若翻到了影片,把手機遞給青也。
「喏,就是這個。」
青也接過手機的瞬間,手機突然發出了「嘟嘟嚕」的提示音。
「有新資訊,」青也把手機還給文若。
「哎?」文若點選訊息,「緊急新聞。」
「怎麼了?」青也說,「地震?」
「不是。」文若看著螢幕皺起眉頭,「總理出事了。」
「那個叫中原的?」青也想起了他的名字。
「嗯,」文若念著新聞,「今晨8時在前往議事廳途中,中原總理突發腦溢血昏迷,現已送往新都第三綜合醫院搶救。網簡新聞特派記者已趕赴現場——後面沒什麼了,是中原總理的履歷。」
「嘖嘖。」
一國領袖突然腦溢血,這可真是緊急新聞,青也環顧四周,大家似乎都已經收到了這條訊息,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湊近腦袋竊竊私語。
「喂,文若。」青也轉過頭。
「要是中原就這樣昏迷不醒了,接下來會是誰做總理?」
「這,」文若小聲說,「大概是綜合部長鐵間。」
「原來是他,」青也知道這個人。
「嘿,你們知道得挺清楚嘛。」
青也扭過頭,說話的是站在文若身邊的長髮青年。
「既然如此,我就來問問看吧。」長髮青年自來熟地靠近兩人,「鐵間部長和那個中原,你們更希望誰當總理?」
青也看文若托起下巴,那是他認真思考特有的表情,自己也不由得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鐵間和中原差不多年紀,但鐵間給人的感覺要年輕許多。金融世家出生的鐵間以「新鮮的政治家」為口號近年來表現得十分搶眼,在footbook上也是人氣滿滿。
相比鐵間,軍人出身的中原實在是太平淡了,保守,甚至可以用僵硬來形容。甚至有年輕一代的左翼評論家把他叫做殭屍中原,在網路電視中直接高喊殭屍下臺。
「怎樣,有答案了嗎?」長髮青年說,「沒那麼難選吧。」
電車已經快到白馬寺站了。
青也在腦中最後比較了一下兩人,要是照著自己的想法,還是微微偏向鐵間。雖然他開起玩笑來口無遮攔,連「最愛女中學生」這種話也說得出,但可比面無表情的中原還是有趣多了。
「鐵間部長確實不錯,」文若先開口了,「但在國際事務上我覺得還是中原總理更有經驗。貿易協定的事不也是嗎?」
青也這才回想起一個月前貿易協定的事件。中原在激烈的對抗中頂住內外壓力,使談判獲得了多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哈?」長髮青年明顯沒有料到文若會這樣回答,「喂喂,那協定只是我國單方面的讓步好麼。大失敗!那傢伙就是個廢物、膽小鬼、懦夫、殭屍中原!」
長髮青年嚷了起來,青也這才明白他就是傳說中的「鐵粉」。
「混蛋!」一雙手突然掐住了長髮青年的脖子,長髮青年「啊,啊」地叫著後退。
青也驚呆了——突然竄起的是一直坐在身邊的老頭。
「廢物?懦夫?膽小鬼?」老頭的臉漲得發紫,死死掐住青年的脖子,「變成殭屍的是你!」
「聽好了,」老頭髮出怒吼,「在你這混蛋出生很久很久很久之前,那傢伙就多少次拯救了這個國家,大家那時可都叫他——」
老頭的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英雄中原!」
「英雄……中原……」這幾個字猛烈撞擊著青也的腦海。
「那——那麼久之前的事情,誰管他,」長髮青年一邊嚷嚷一邊掙扎,「看看他現在的樣子,那傢伙,就是個——」
喊出「zombie!」的同時,長髮青年用力一掙,把老頭推倒在地。
整個車廂的乘客同時發出驚呼。
老頭的左腳掉了,從深灰色的褲腿裡掉出一節銀色支架,是合金製作的義肢。
「哇。」長髮青年搖搖晃晃地後退,電車這時正好停了下來,青年轉身就跑,單腳蹦著追去的老頭向著他潰逃的背影怒吼:「混蛋!別跑!混蛋!」
坐在考場裡,青也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中。
語文試卷做了一半,青也按著太陽穴停下筆,這作文題——《我與英雄的一天》。
「英雄」兩個字進入視網膜時,青也再次感到與電車裡相同的恍惚。
無法集中注意力,意識彷彿被拖向了遠處,到底怎麼回事?
青也好不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到試題上。
所有的考試在下午四點半全部結束了。
走出考場時,幾個男生奪去了青也的書包,把他夾在中間,帶到了學校背後的廢地。
廢地距離學校只有五分鐘的路程。這裡最初計劃造一座高階購物中心,效果圖還豎在牆邊。然而拆除了原先的居民樓之後卻一直沒有動工。前幾年做了一段時間的臨時停車場,後來因為發生了兇殺案件所以被鎖閉了,但此刻開啟了鐵門。
廢地中央三二一地疊著水泥管,水泥管頂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學生。
男生繫著深紅色領帶,身上的校服襯衫也有些微妙的不同。據說是在國重新外量身定製的,穿著短裙的女生右手搭著他肩膀。
「喲,」領帶交叉著十指,把手肘壓在膝蓋上,「我可是說過學期結束的時候要和你好好聊聊的哦。」
「你不會忘記了吧,青也。」
「沒想到你那麼在乎我。」青也把手插進口袋。
「你好像不太明白自己的立場。」領帶點點自己的腦袋,「怎樣,要不要加入學生會?」
「我拒絕。」青也爽快的回答,「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ok,」領帶使了個眼神,「把書包還給他。」
先前的男生突然用力把書包丟向青也的胸口,青也迅速地接住書包,但同時膝蓋後側被人一腳踹中,青也摔倒在地,被一連踹了好幾腳。
青也打了個滾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
領帶走到青也的面前。
「這些人剛才問我,你到底做了什麼,」領帶指著其他幾個男生,「居然受到這麼高規則的招待。」
「所以我才說,團隊智商是我最大的軟肋。」領帶攤了攤手,「介意告訴他們你做了什麼?」
青也把手插在口袋裡,「我什麼也沒做。」
「正確,」領帶張開雙臂,「完全正確。」
「他什麼也沒做,」領帶轉向幾個男生,「你們懂了嗎?」
「他,什,麼,也,沒,做。」
看著幾個人的表情,領帶捂著臉。
「班長,學生會主席,全國十佳——」領帶說,「就連這個學校的一部分,應該說差不多百分之五十的部分不也是我家的嗎?」
「什麼都沒做的青也喲,我在大禮堂做完學年演說的時候,你也沒有鼓掌吧?」
「拜你所賜,好像還有其他人學起你的樣子了。」
青也沉默著叉起了雙手。
「能和大家一起鼓掌嗎?」領帶等待了一會兒。
「好吧,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領帶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男生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你以為這是哪兒?這塊地面上的東西,全部是我說了算。」
青也環顧四周。
「喂,要是讓他跑了,你們全完蛋。」
兩個男生向中間靠攏,站在青也和出口之間。
領帶轉過身對手下說,「喂,把那個袋子拿給我。」
女生遞給領帶一個白色的大購物袋。
「打造一個人的,那叫什麼來著——」領帶從購物袋裡掏出一個書包大小的白色紙盒,「嗯,領袖魅力。」
「就像打造一條完美的項鍊,」領帶撕開塑膠包裝,從紙盒裡拿出一臺金屬的筆記型電腦。
「被這魅力所波及的每個人,都是這條項鍊上的一環,每個人都握著鏈子的兩端,」領帶舉著筆記型電腦張開雙臂,「接受,傳遞。」
「但要是都像你這樣叉著手——不,只要有一個人叉著手——」
領帶突然鬆開手指。
啪!電腦筆直地砸到了地上,金屬外殼把水泥地砸出了一道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