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生默默地望著竇彤,無話可說。
「過去的事兒就過去吧,我們現在必須向前看。」
「好。」夏啟生靜靜地點了點頭。他輕輕拉過竇彤的手,指著面前的實驗室大樓說道:「你看到了嗎,九樓就是複製中心。到時候會有人將很多人的思維和dna儲存到裡面,待星際旅行的時候用。」
「有我們嗎?」竇彤笑著問。
夏啟生嘆了口氣,又跟著竇彤往前走:「對不起,我之前不應該吹牛,其實不可能有我們。」
「我知道啊,不過我想我們應該有這個資格,最起碼憑你今天的表現我們就應該有!」竇彤說著用嚴肅的表情打量著夏啟生,「我就是要爭這口氣,你今天這不公正的待遇必須要得到補償!」
「怎麼補償?」
「讓他們給我們兩個名額,將來你陪我去諾莫星啊!」竇彤「咯咯」地笑著說。夏啟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告訴竇彤去諾莫星的探索計劃非常重要,待選的人不一定都能去。
「那什麼樣的都人才能去?」
「各方面的專家吧,現在正在做這個工作的探險艦隊中大約有幾十名複製了思維的專家學者,除此外普通人雖然也有機會複製思維,但將來一定會被篩選掉。」
「那我也要去,萬一選中了呢?我一定要讓這個野比看看。」竇彤說著噘起了嘴,「不會連篩選也是他決定吧?」
「這還真不是他決定的,是航天部門的領導吧!」竇彤和夏啟生跳上飛行車的時候,他根本沒想到這個女孩的決心如此之大。
第二天竇君健就在女兒的軟磨硬泡下向熟悉的官員提出了她的希望。
前往實驗室進行思維複製以及留下dna那天他們的心情很好,留下了思維備份後他們就取了結婚證。經過和家人商量,竇君健決定在一週後給夏啟生辦理歸化儀式,請一些親朋好友過來,一來慶祝,二來做證。而他的新名字竇思也會在那天正式啟用。不過夏啟生最終沒有叫竇思,因為他的歸化儀式根本並沒有來得及舉辦。
三
領取結婚證的當天晚上,夏啟生再一次來到了歐陽海嘯那個無名的酒館。還是那四樣下酒菜和喝下去讓人臉上發燒的高度白酒,兩個心靈上已經開始惺惺相惜的男人再一次開始了他們的人生之旅。
「我已經結婚了,以後就不是自由人了,恐怕來這裡會少一點兒。」夏啟生端起酒敬了歐陽海嘯一杯。歐陽海嘯還是平靜如水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的地方,他喝了酒又吃了一粒花生米才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真的決定了?」
「是的。」
「如果你夫人沒意見的話你也可以常來坐坐。」
「好的。」夏啟生說著又喝了一杯。
「很好,你會選擇在腦袋裡放東西嗎?」
「你是說移植晶片?當然會了!這可以提高人類進化速度上億年,使人腦的計算能力和儲存能力大大提升。」夏啟生像背書一樣誦讀著再生人的優勢,「這是未來的趨勢,是人類進化的終極之選。」
「那如果那些晶片突然間不工作了怎麼辦?」歐陽海嘯問道。「你想過沒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依賴晶片久了再生人還會不會思考?現在他們安裝這些東西已經超過半個世紀了,我想很可能他們已失去了獨立分析的能力。」
「問題是所有生物晶片不可能同時出故障,他們是不同生物公司生產的,有著完善甚至嚴苛的制度保證。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再生人對這東西的重視程度呢?這是國家級的安全專案。」
「我當然知道,我是說假如。」歐陽海嘯還是平靜如水。
「也許吧。那將是不可想象的事故,整個社會都將停滯,就像時間停止一樣。」夏啟生仰起頭,邊想邊說。
「可自然人不受控制啊,你忘記這一點了!我們說的是那些晶片失去作用,而不是世界上所有人被施了定身法。」
「是啊,太麻煩了。多數再生人如果失去思考能力和網路連線之後他們就不會行動了,也許會坐在某個地方等待著恢復。」說著話夏啟生拼命搖了搖頭,「這事不可能發生,再生人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當然知道他們不願意這種事發生,並且會呼叫一切資源來阻止,但你要相信我,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意識所能控制的。」
「你指的是什麼?難道是火星人或那個有超級文明的外星人?」
「不,現在的火星也開始流行這種‘人機合一’的模式了,甚至連很多水猿人都成了水猿再生人。其實我指的是自然災害,無論是不是超級文明的作用結果。」
「我們有衛星聯網和火星地球的交叉聯網,只要這兩個星球不是同時出問題網路就有保證。現在是地火文明高度一體化的時代,也是地火文明帶繁榮的最好時機。」夏啟生說。「你為什麼擔心這個,你又沒有在腦袋裡放晶片,難道你也準備移植了?」
「也許吧。」歐陽海嘯笑了笑。
「我想你大可放心,再生人控制著地球百分之九十的資源和火星百分之七十的資源,他們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你研究過太陽嗎?」歐陽海嘯問。
「研究不多,怎麼了?」夏啟生覺得今天的歐陽海嘯有些莫名其妙,好像問的這些話都有所指一樣。歐陽海嘯點了點頭說道:「太陽是有著週期活動的恆星,但他的週期性是以億年為單位的,所以人類不可能知道太陽每一個完整週期的活動規律。」
「沒錯,但這有什麼關係?」
「你還記得當年從木衛二離開的那些水猿人嗎?」
「他們不是到了地球后被控制,然後在地球終老了嗎?」
「那他們的東西呢?那些科技成果。」
「我不清楚,好像聽說是一些不能研究或暫時沒有能力研究的東西,說是會給地球帶來災難。」
「其實研究一直都在進行,只不過都是在地下秘密進行罷了。」
夏啟生喝了口水,對此並沒有否認。雖然聯合國明令禁止研究水猿人帶來的那些文獻資料以及超級計算機資料,但事實上全世界仍有很多人通過各種手段搞到一些備份的資料進行地下研究。甚至很多自然人希望通過這些東西找到能打敗再生人的黑科技,所以通常研究水猿人資料的人如果被捕則會判非常重的刑罰。
「自然人的地下科學家們發現,水猿人研究了整個太陽活動週期,藉此來躲避相應的自然災難。譬如太陽每隔六千萬年一次的休眠期以及每一億二千萬年一次的超級爆發期。
「這和我們地球有關係嗎?我們之前已經順利通過了休眠期。」夏啟生說道,「我們有黃石火山爆發的經驗,可以儲備dna和進行思維複製,應對這些根本不是問題。」
「是啊,可這些都是在人類通訊尤其是再生人大腦網際網路正常且隨時線上情況下發生的事情,還是回到我們剛才的話題,如果再生人被影響了怎麼辦?」
「被太陽?」
「太陽的超級爆發時會產生大量的黑子聚集,屆時人類所有的現代化通訊都會被影響。我們會一夜期間回到狼煙傳書的時代。」
「會有這種事?什麼時候發生?會持續多久?」
「持續多久?」歐陽海嘯沒有回答夏啟生的第一個問題,「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一週甚至還有可能是一年。」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也許是斷斷續續的幾年,這個誰也說不好。」
「這是地下科學家的研究成果嗎?」夏啟生想了想,心道如果此事屬實,必須通過竇君健來通知政府才行。
「是的,我很想知道如果發生這件事你會站在哪一邊。」
「什麼意思?」
「如果再生人和自然人在這期間發生了衝突,你會站在哪一邊?」
雖然歐陽海嘯的話問得很簡單,聲音也不高,可夏啟生還是在這一瞬間讀到了一絲掛著猙獰的血腥,他隱隱嗅到了暴動的味道。想到之前第一次談話時所謂的「洪助會」,夏啟生有理由相信,面前的歐陽海嘯絕非他自己陳述的那樣簡單,也絕不僅僅是個受害者。
此時此刻,夏啟生覺得自己有點兒命懸一線的感覺。如果僅僅是和歐陽海嘯也就罷了,這裡面要真涉及了什麼所謂的「洪助會」可是頂麻煩的事情,他必須做好這個準備。
「我會帶著我的家人站在多數人一邊。」夏啟生自覺回答得頗有水平,他所謂的多數人也許是人數也許是力量,反正跟著多數人永遠不會有錯。
「我們相見就是有緣,如果有機會來‘洪助會’幫我吧,將來我們也許能幹成點兒大事。」歐陽海嘯說,「我這個酒館開了這麼多年,從未有人從心底拿我當朋友,只有你是個例外。他們有人要替我做事,有人希望我為他們做事,卻從沒人可以坐下來和我喝杯酒。」聽得出他所言非虛,似乎真是心底的真心話。
「縱然過後我們的關係也會變質,但你的運氣總歸是不錯,也許能趕上個好時候,也算是得道者天助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夏啟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剛才不是問我太陽的超級爆發日嘛,我現在就告訴你。」
「什麼時候?」
「後天晚上,準確地說是凌晨三點二十六分開始。如果你今天不來找我也許就失去這個機會了,所以說你運氣不錯。」
「你的意思是今天晚上你們要……」夏啟生實在不敢想下去,他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跑。而他面前的歐陽海嘯卻顯然異常鎮定,幾乎沒有動彈,只是靜靜地望著他離去的背景搖了搖頭。
「無論怎麼樣這都是社會隱患,我必須告訴他們!」想到這些夏啟生幾乎是跑著衝進了最近的警察局。
「我要舉報!我要舉報重要訊息!」
「什麼事?」一個胖大的警察很不情願地接待了夏啟生。他認真聽完他的話之後拖過一個全息螢幕讓他簽字,然後說道:「你的話我們記下來了,如果有什麼問題會聯絡你。」
「後天凌晨,你們一定要記清楚這個時間!」雖然看出警察有些不情願,可夏啟生還是千叮嚀萬囑咐地離開了警察局。他站在警察局站前掏出一支菸,正琢磨著要不要通知竇君健的時候,驀地發現對面馬路上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是歐陽海嘯,他正靜靜地望著他,忽然伸出右手對著他做了個手槍射擊的動作。接著他陰沉著面孔轉身離去,只留下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夏啟生和空無一人的街道。
思前想後,夏啟生仍然覺得應該去和竇君健打個招呼,不管怎樣他現在已經是竇君健的女婿了。
夏啟生撥通了竇君健的對外終端。
「什麼事?」竇君健顯然對夏啟生深夜十一點聯絡自己有些不適應,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快。
「父親,我有話和您說,您是否在家?」
「有什麼直接說吧!」聽得出竇君健一直耐著性子和夏啟生說話。此時夏啟生也顧不上這些了,很快就把剛才聽歐陽海嘯說過的事情向他講了一遍。
「二十分鐘後你到我辦公室來談。」竇君健改變了態度,告訴夏啟生暫時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夏啟生千恩萬謝地掛掉終端,打了輛飛行車前往新安區政府所在地。
電子門衛通過了夏啟生的身份認證,顯然是竇君健做了安排。他悄聲走在空無一人的大樓走廊中,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父親,您在屋裡嗎?」夏啟生站在竇君健辦公室門前大聲問道。可屋裡卻沒有任何聲音,他輕輕地推了一下,發現門開了。
辦公室內竇君健被殺死在座椅中,脖子被橫著劃開,血流了一地。夏啟生驚愕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幾乎昏了過去。
忽然間,警鈴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