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好。」粟都熱情地和女孩打著招呼。女孩則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番,才皺著眉問道:「誰是粟都?」

「我就是,你是哪位?」粟都絲毫不以女孩冷淡的態度為忤,反而顯得更熱情了,「這裡是新成立的太空聯絡署,我就是署長粟都。」

女孩冷哼了一聲,斜睨著身邊匆匆而過的工作人員,來回踱了兩步說道:「我叫星野瑾,受理事會秘書長弗拉爾斯基之命前來。我的任務是協助你尋找反物質武器的線索並稽核監督太空聯絡署的工作。」星野瑾說話直言不諱,絲毫沒有考慮粟都的面子。好在粟都好像知道她要前來一般,連聲說著歡迎。

「這位竇衍陽先生是我們聯絡署調查小隊的隊長,正在籌辦尋找反物質武器的工作,以後就由他負責支援星野小姐的工作。」粟都向竇衍陽方向指了指,把他推給了星野瑾。

「很好。」星野瑾看了竇衍陽兩眼,然後左右環視道,「我準備了些資料需要向你們交代,十分鐘以後我們在理事會的內閣會議室開個會。」說著話她立即轉身離開,既沒有交代去哪兒也沒有說明需要準備的會議內容,直把竇衍陽和粟都聽得目瞪口呆。

「你知道她要來?」竇衍陽問道。

粟都臉色晦暗,顯然是被星野瑾的喧賓奪主鬧得有些下不來臺,囁嚅道:「昨天弗拉爾斯基秘書長和我說要派一個監督員過來,我沒想到原來是要她負責。」

竇衍陽沒有說話,多少對粟都的表現有些失望。他踅過身,和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問明內閣會議室所在,也沒和粟都打招呼就走了過去。而他身後的粟都則猶豫了片刻,才亦步亦趨地跟了過來。

星野瑾的到來給剛剛熱鬧起來的太空署降了溫,給興奮不已的粟都當頭澆了盆冷水。竇衍陽知道,打了折扣的權力和粟都心目中的地球火星聯盟差距太遠,完全沒有達到之前在北亞時瑤姬給予的承諾。這種落差讓他一時很難接受。

至於自己,被攪進來本來就是陰差陽錯的事情,無所謂受誰領導。只是想到那個遠離喧囂、遠離地球的夢似乎越來越遠了。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桃花源也成了幻想,縱使真正到了桃花源又能如何呢?竇衍陽望著冷若冰霜的星野瑾和才從夢幻中清醒的粟都,思緒萬千。

星野瑾見他們二人到齊,沒做過多的客氣便直抒主題:「粟都先生,你之前向執行主席彙報的材料我已經看過了。現在有兩個問題需要首先解決,一是你所說的火星原住民,也就是所謂水猿人,他們的進攻什麼時候開始、他們擁有什麼型別的武器、艦隊規模如何?這個需要你再詳細解釋一下。二是和你們火星獨立政府的聯絡情況,需要多長時間?」

「這個……」粟都猶豫了一下,說道,「水猿人對地球的進攻是基本確認了。只是具體時間以及他們艦隊的軍力還不太清楚。在我聯絡上獨立政府後可能會有新訊息。」

「你打算什麼時候聯絡?」星野瑾冷冷地問道。

「我剛才一早已經通過火星帶來的通訊終端向獨立政府做了彙報。只是由於我這次並非負責人,所以可能還需要政府方面進行核查。」粟都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星野瑾,而是一直低著頭。星野瑾則淡淡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下去。

「火星目前的情況和這次來地球的目的我前天已經和範·比爾德主席、埃利克斯部長以及弗拉爾斯基秘書長做了專題彙報。現在我們的當即任務是找到落拓,只有他才有‘反物質武器棒’的再生記憶。」粟都顯然是不願意再與星野瑾糾纏下去,直接祭出了亞歐聯盟的三個最高領導人。

誰知道星野瑾根本沒理會粟都的話,反而冷笑了兩聲:「那很遺憾,你需要再和我說一遍,要詳詳細細地說。另外我還要告訴你,落拓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她口氣嚴厲,目光充斥著一種淡淡的不怒自威,完全不允許粟都辯駁。

不過也多虧了星野瑾的再次追問,竇衍陽才瞭解了這三天的事情。和他的猜測差不多,哥哥竇衍章在第一天拒絕掉粟都後和軍方領導人聯盟武裝部長金·埃利克斯發生了爭執,開始他們糾結的問題還是相信不相信粟都和火星人,到後來竟成了兩人對執政黨的執政理念和與北亞的戰爭之爭。埃利克斯一怒之下聯合弗拉爾斯基連夜發動了彈劾動議會,最終彈劾了竇衍章併發起了對他的離職調查,之後選了弗拉爾斯基的學生範·比爾德做臨時主席。

至於弗拉爾斯基和埃利克斯到底在之後談了什麼,粟都並不知道,但他知道經過三個小時的密談之後他們起草了聯合報告,並決定以亞歐聯盟的名義向北亞、非洲統一聯盟、地下國際新國聯以及聯合國遞交《火星威脅概要》,並決定立即在聯盟航天局下面成立太空聯絡署,交由粟都進行與火星的聯絡以尋找反物質技術的工作。

「反物質技術的資料是以再生記憶的方式存在於我們獨立政府的幾個科學家的記憶中,其中最關鍵的‘反粒子運輸棒’技術在落拓的再生人記憶裡。這是落拓到地球之後我的導師才發現的事情。」粟都說著吸了口氣,像是醞釀什麼:「所以我們申請了反物質武器研究專案,在得到政府支援後到地球尋找落拓的再生記憶。」

星野瑾靜靜聽著,臉色已經不像剛見面時那樣冰冷了。她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再生記憶可以遺傳嗎?」

「可以,只要是有血緣關係的人都有再生記憶的遺傳基因,這也是超光速質子的基本傳播原則。正因這個原則的存在,本該消失的水猿人躲避了火星災難而生存下來。」

「落拓已經死了。」星野瑾微微嘆了口氣說,「落拓在第一次ai世界大戰之後被當時反攻上來的地下政府進行了思維重塑,清空了所有記憶……」

「再生記憶以質子的形式儲存於受體細胞中,並不受腦記憶的影響。恢復記憶是循序漸進的過程,可以通過引導再生記憶。」粟都突然打斷了星野瑾。

「這個我知道,但他由於擅自啟動了引起地下政府惶恐的第一代‘宓妃’備份,被判處了終身監禁。兩年後他在監獄逝世,死因是鬥毆。」星野瑾淡淡地說道。

「那屍體呢?有屍體也可以!」

「火化了,什麼都沒有留下來。不過多虧了他啟動的‘宓妃’備份,亞歐聯盟才能在‘宓妃’的指導下取得政權,打敗地下政府。後來敵人退回到美洲,更名北亞美利加聯合自治領,與我們的戰爭一直持續到今天。」

「他有後人嗎?」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情。」星野瑾突然說道,「有證據顯示落拓有過婚姻,所以接下來我和竇衍陽上校的任務就是尋找他的後人。」

她繼續說道:「至於粟都先生則必須按照弗拉爾斯基秘書長和埃利克斯部長的約定繼續工作。」

「好,那就麻煩你們二位了。」粟都不鹹不淡地說道。

「很好,就請竇衍陽先生和我出發吧。」星野瑾說。

「出發,去哪兒?」竇衍陽心裡還惦記著組建自己隊伍的事,極不情願同這個冷美人工作。

「一個可以得到落拓生前訊息的地方。」星野瑾說著站起身,「我已經安排了車輛,十五分鐘以後我們在第三停車場會合。」話音未落她的人已經走出了會議室大門。

「這——」粟都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似乎也對星野瑾的態度頗為不滿。見他這個樣子,竇衍陽反倒有些釋然,知道他和自己一樣在這兒孤立無援,目前還是團結重要,便草草商量了後面的工作計劃,約定隨時互通資訊後問明停車場的位置去找星野瑾。

飛行車是陸空兩用交通工具,外觀脫胎於二十一世紀的電動概念汽車,只是能源給予方式上有所不同。通常這種飛行車由電機控制,在陸上行駛時由特殊的輪胎和公路上的充電帶充分結合,行進時亦是充電狀態;而採用飛航模式時,這種汽車可以展開雙側短翼,開啟無線電後巡航,高度最大能到2千米,速度是300千米/小時,最大飛行距離不超過400千米。

「為什麼這東西不能無限飛呢,我們不是已經開啟了無線充電嗎?」竇衍陽很無聊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望著面前巨大的四十英寸自息屏問自動駕駛的「宓妃」,這是第二代「宓妃」智慧操控系統。在竇衍陽身邊,面無表情的星野瑾正通過手腕上的隨身個人終端彈出的全息視窗向上級彙報工作。不過由於她開啟了保密模式,所以除了戴著隱形眼鏡的自己外竇衍陽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個螢幕。

「無論是高度飛行或爬升階段,無線電力的充電速度都不足以完成全車的電力損耗,所以飛行汽車要求每飛行兩百千米就要行駛二十千米,這樣就能通過公路充電帶進行高速充電。」

「那如果跨越太平洋怎麼辦?」

「沒有人用飛行汽車來跨越太平洋,它只是中短途交通工具。現在除了高超膠囊列車以外,正在研製的快速思維複製技術可以讓人十分鐘到達世界任何一個地方。」

「哦,這是怎麼實現的?」

「思維複製。」

「複製到什麼地方?」

「當然是……」「宓妃」的話沒有說完星野瑾就伸手關掉了它的人機對話模式,她有些厭煩地望著竇衍陽,冷冷地說道:「我們會在午飯前到達柏林,你還有三個半小時的時間休息,之後的工作會很忙。」

「我們為什麼不坐膠囊列車,那樣似乎更省時間?」

「這是聯盟理事會安全處的安排。」星野瑾不再說話,自顧自地閉眼休息,竇衍陽本來還想問問落拓後人在柏林的情況,終究沒有開口,只好也閉上了眼睛。他這幾天一直沒有休息好,此時難得空隙時間,而且「宓妃」又知趣地自動開啟了休憩模式,將座椅變成了一張床。於是不知不覺間竇衍陽竟睡著了。

「……現在地球上的人類將面臨一場史無前例的重大戰爭。我不是地球人,但卻和地球人共同擁有一個偉大的人類文明。如今,當承載這個文明的兩個星球即將遇到危險的時候,我知道我不能再袖手旁觀,讓地球成為第二個火星。這個文明給予了我一切的一切,它孕育了地球也孕育了火星。我愛火星,更愛地球,所以我必須採取行動。

「我呼籲所有地球人團結起來,結束一切嘈雜、凌亂與敵對狀態。我們將一起擁護由亞歐聯盟團結起來的北亞美利加聯合自治領、非洲統一聯盟、新國家聯盟、聯合國以及這個美麗的藍色星球上的所有國家、人民,我們在自己的信仰和樂觀精神下團結到一起,向所有侵略者發出最強烈的怒吼……」

熟悉的聲音從車載娛樂終端中發出,將睡夢中的竇衍陽吵醒。他睜開雙眼,發現星野瑾正專注地盯著面前的全息螢幕。螢幕中,慷慨激昂的粟都正用憤慨的口吻向全世界地球人介紹火星人即將進攻的訊息,看不出這傢伙竟是個天生的演說家。不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騷動,他顯然對火星水猿人做了模糊處理,只說來自火星的原住民正打算掠奪地球資源而進攻的計劃,卻沒有多繼續多談,倒是以「團結」的名義號召地球人結束戰爭。

「這就是他準備的稿子?」竇衍陽隨口說道。

「我們馬上就到目的地了,把這個拿上。」星野瑾說著話扔過一支智慧電磁脈衝手槍給竇衍陽,「如果遇到反抗可以採取一切措施來保證自身安全。」竇衍陽完全沒想到跟她出來還會用到武器,不由得一愣:「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地下柏林!」星野瑾平靜地說道。「相對於地面,在那兒黑幫的控制力更強,你要做好準備。」

「我們要找的是什麼人?」

「他叫摩誠,‘鐵拳會’的二把手。」星野瑾說道。

竇衍陽不禁打了個冷戰,因為「鐵拳會」是地下歐洲最負盛名的黑幫,以心狠手辣著稱。而今天他們兩個人要去找的竟然偏偏是他們的二當家,這無異於是一種自殺行為。想到這兒他謹慎地笑了笑,望著緩緩降落的飛行車問道:「你在那兒做了佈防嗎?」

「沒有。」星野瑾回過頭,冷笑了一聲,「你也知道地下歐洲沒有統一的政府,大事都是新國家聯盟出頭和地面世界溝通的。何況地下柏林現在是法蘭克聯邦的陪都,還未與我們有任何引渡協議。」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要非法潛入,然後找到‘鐵拳會’的老窩把這個叫摩誠的男人抓回巴黎?」竇衍陽吃驚地問道。

「沒錯。」

「只有我們兩個人?」

「對,只有我們兩個人。」星野瑾用輕蔑的目光打量竇衍陽,問道,「我聽說竇上校是亞歐聯盟東亞安全域性的警備上校,怎麼還怕打架?」

竇衍陽被星野瑾問得臉一紅,將槍收起一聲不哼地跳下了飛行車。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原來他們駐停的地方竟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出入港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