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快回,務必仔細看明白。」
「是!」趙舒翹答說,「臣回頭一下去就跟何乃瑩接頭,趕得及的話,今天就出京。」
「使館、教堂應該保護。」慈禧太后問道,「聽說各國使館自己要派兵來!這件事,榮祿你看該怎麼辦?」
「如果人數不多,許他亦不妨。」榮祿答說,「這件事該問一問慶親王。」
「慶王已經有折片了,跟你的話一樣,說是隻有三百洋兵,就讓他們進京也不妨。」慈禧太后又說,「這樣也好。既然他們自己派了兵保護,萬一出什麼亂子,也不能全怪咱們。」
慈禧太后竟是這樣的意思,無形中便等於鼓勵義和團向使館挑釁,榮祿覺得不妥,不過不必爭,太后既有「使館、教堂應該保護」的話,只遵旨而行,多派兵保護好了。
於是,等一退了下來,榮祿立刻調兵遣將,先派兵兩營駐海淀保護頤和園,又電飭聶士成調派得力隊伍,保護蘆保及津蘆兩條鐵路,特別指令:「若有亂民鬧事,立即圍剿,格殺不論。」然後通知步軍統領崇禮,多派兵丁在東交民巷使館區,晝夜巡邏,嚴密防守。這樣部署粗定,派人拿了名片,請趙舒翹來吃晚飯。
趙舒翹為剛毅所識拔,與榮祿不甚接近,忽蒙寵召,驚喜交集。喜的是榮祿此舉,大有看重之意,驚的是剛毅氣量狹隘,得知此事,必然心生猜忌,以後怕有麻煩。考慮了一會,決定先去看了剛毅再說。
「你去!」剛毅答說,「聽他說點兒什麼。」
「是!」趙舒翹馴順地說,「由他那裡出來,我再來見中堂。」
「不必了!」剛毅很體恤地,「你明天一早要動身,早點回家休息。你只記住,義和團的民心可用,千萬不能洩他們的氣。榮仲華首鼠兩端,你別信他的話。」
「是了!我記著中堂的話。」
八十
「展如!」榮祿從容問道,「你可知道,上頭為什麼特意派你去?」
「聖意難測,請中堂指點。」
「皇太后最好強,總以英法聯軍內犯,燒圓明園是奇恥大辱。然而報仇雪恥,談何容易?象如今的搞法,只有自召其禍。皇太后也知道義和團不大靠得住,而且,很討厭義和團……。」
「噢!」趙舒翹不覺失聲打斷了主人的話。
「你不信是不是?展如,我說件事你聽,真假你去打聽,我決不騙你。」
據榮祿說,義和團的那套花樣,已經由端王帶到宮裡去了。好些太監在偷偷演練。有一次大阿哥扮成「二師兄」的裝束,頭扎紅巾,腰繫紅帶,穿一件上繡離卦的坎肩,手持鋼叉與小太監學戲臺上的「開打」。正玩得熱鬧的當兒,為慈禧太后所見,勃然大怒,當時便罵了一頓。
「不但臭罵了一頓,還罰大阿哥跪了一支香。這還不算,連徐蔭老都大倒其黴,特意叫到園子裡,狠說了一頓,蔭老這個釘子碰得可夠瞧的了。」
「怪不得!」趙舒翹說,「前幾天蔭老的臉色很難看。」
原來大阿哥入學,特開弘德殿為書房,懿旨派崇綺為師傅,而以徐桐負典學的總責,這個差使的名稱,就叫「照料弘德殿」。在同治及光緒初年,此職皆是特簡親貴執掌,無形中賦以約束皇帝的重任。所以徐桐照料弘德殿,對大阿哥的一切言行,便得時時刻刻當心,如今不倫不類地作義和團二師兄的裝束,在慈禧太后看,便是「自甘下流」,當然要責備徐桐。榮祿講這個故事,意思是要說明,慈禧太后本人並不重視,更不喜歡義和團。
在趙舒翹,沒有不信之理,只是覺得有點意外。不過,細想一想亦無足為奇,用一個人並不表示欣賞一個人,現在他才真正明瞭自己此去的任務,並非去安撫或者解散義和團,亦不須負任何處理善後之責,純粹是作慈禧太后的耳目,去看一看而已。
「中堂的指點,我完全明白。義和團是否可用?我冷眼旁觀,摸清真相,據實回奏。」
「正是!」榮祿拍拍他的手臂說,「你說這話,我就放心了。展如,你的眼光我一向佩服,上頭派你這個差使,真是找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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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翹到達涿州的前一天,義和團在京西黃村地方吃了一個大虧。聶士成奉命保護蘆保、津蘆兩路,帶隊經過蘆溝橋,發現義和團要毀鐵路。先禮後兵,一而再,再而三,用武力驅散不成,進而大舉進剿,打死的義和團有四百八十八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