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2頁,共2頁

聽得這話,珍嬪便覺得委屈。桂祥補了工部右侍郎,德馨在江西的官聲很不好,但仍舊安然做他的巡撫,只有自己的父親長敘,至今未曾補缺。聽說皇帝倒跟慈禧太后提過,不知為何沒有下文?是不是有人說了什麼壞話的緣故呢?

見珍嬪怔怔地在想心事,王有覺得進言的機會到了,便用低沉而誠懇的,那種一聽便生信賴之感的聲音說:「奴才替主子辦事,日日夜夜,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怎麼樣替主子往好裡打算?如今用度太大,不想個法子,可真不得了。有幾位宮裡,都是孃家悄悄兒送錢來用,那是真叫莫可奈何!這麼尊貴的身分,按說應該照應孃家,誰知沒有好處,反倒累孃家!自己想想也說不過去。」

「是啊!」珍嬪焦灼地說,「那就太說不過去了。而況……。」她想說:「而況,我孃家是詩禮世家,沒有出過貪官,也貼不起!」但以年輕好面子之故,話到口邊,又縮了回去。

不過,話雖沒有說出來,因為「而況」是深一層說法的發端之詞,所以王有能夠猜想得到,她還別有難處。這樣,話就更容易見聽了。

於是,王有輕輕巧巧地說了一句:「其實只要主子一句話,什麼都有了。」

珍嬪一愣,她的心思很快,立刻就想到了,而且也立刻作了決定,「你要我給皇上遞條子可不行!」她凜然作色地答說。

王有想不到一開口就碰了釘子!費了好大的勁,話說得剛入港,自然不甘半途而廢,所以他定定神,重新鼓起勇氣來說:「主子何不探探萬歲爺的口氣?作興萬歲爺倒正找不著人呢!」

「你是說,什麼缺找不著人?」

「四川鹽茶道。」

珍嬪沒有聽清楚,追問一句:「什麼道?」

「鹽茶道,管鹽跟茶葉。」

「有這麼一個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珍嬪看到王有的臉色陰暗,很機警地想到,宮中用度不足,不論想什麼辦法彌補,眼前總得他盡力去排程,不宜讓他太失望,且先敷衍著再作道理,因而便又接了一句,「等我想一想。」

「是!」王有答應著,不告辭卻也不說話。

這象是在等她的回話。珍嬪覺得他逼得太緊,未免不悅,正想發話,忽然想到,他不是在等回話,是在等自己問話。

要敷衍他,就要裝得很象,是什麼人謀這個缺,打算花多少錢?不問清楚了,從何考慮起?所以問道:「倒是什麼人哪?」

「是……」王有忽然警覺,決不能說實話,因而改口答道:「是內務府有差使的,旗人,很能幹的,也在四川待過,鹽茶兩項都很熟悉,名字叫玉銘。」接著,他將預先寫好的一張白紙條,從懷中取了出來,雙手奉上。

珍嬪看上面寫的是:「正藍旗,玉銘」五個字,便問:「他是什麼身分呢?」

「候補同知。」王有答說:「正在加捐,捐成道員,才能得那個缺。」

「那個缺當然是好缺,不然他也不必費那麼大的勁。他是怎麼找到你的呢?」

「也是聽說主子在萬歲爺面前說得動話,所以親自來找奴才,代求主子。許了這個數。」王有伸出右手,揸開五指,上下翻覆了一下。

「多少?」珍嬪不解也不信,「十萬?」

「是。」

「那個缺值這麼多錢?」

「這本來沒有準數的。」王有又說:「中間沒有經手人,淨得這個數。」

「中間沒有經手人?」珍嬪自語著,在估量這件事能不能做?

這一夜燈下凝思,反覆考慮,真正懂得了什麼叫做左右為難。賣官鬻爵,一向為自己所輕視,而且皇帝亦很瞭解自己的性情,持正不阿。如今出爾反爾,為人關說,這話怎麼出得了口?

若是捨棄這條路子,宮中用途日增,虧空越積越重,如何得了?心裡巴不得有個人可以商量,但宮女們不懂事,不但拿不出主意,而且不知輕重,將這些話洩漏出去,會招來禍事,決不能讓她們共機密。此外只有姐姐瑾嬪,洩漏倒是不怕,無奈她為人老實,說知其事,必定害怕,那又何苦害她?

想到頭來,計無所出,只有一個結果:慢慢再想。因此第二天王有來探問時,她含含糊糊地,沒有肯定的答覆。